《玄冥》未雨生夕

58、救我 一

　　一瞬间，鸦雀无声。

　　侯良安头疼欲裂，看着邓莉兰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面容，惊恐地发现，她有点像噩梦中向他索命的女人。

　　周峰拧着眉头，现在就是要在她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下将人救下来，当然幡然醒悟自己走过来是最好不过的了，不过看着架势可能性很小，因此决定顺着她们之间的话题引导。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手中的小孩何其无辜，他还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要他来承担错误呢？”周峰说道。

　　谢心荷听到后，惨笑一声：“她的小孩无辜？那我的孩子就不无辜了吗？”说完，目光依旧死死地缠住邓莉兰，若是眼神能够杀死人，那她早就死了千万次了，“你当初抢走我的孩子，如今我也来抢抢你的，只不过，就不知道他又没有这个好命了。”

　　董桐这时插嘴说道：“她为何要抢走你的孩子？抢走后没有报警吗？”

　　邓莉兰眼中血红一片，嘴唇咬出了血丝，儿子看起来很害怕，平时红润的脸颊如今惨淡一片，心中钝痛无比，狠狠地闭上眼，睁开后说道：“心荷，当年霜霜病重，你丈夫说已经没几天了，家里已经一贫如洗，连下葬钱都付不起，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她，并且支付了不菲的费用，你还年轻，用这笔钱养好身体，再怀一个身体健康的孩子不是很好吗？”

　　邓莉兰看她没有说话，以为她稍微想通了，握紧双拳继续说道：“我们在你丈夫通知孩子没了之后，又等了七天才过去的，你那时候躲过你丈夫的视线，将孩子的尸体抱走了，我们怕你做出傻事，行为粗暴了一些，但世界上是不存在起死回生的事情的，你也摸了那个孩子的身体吧，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你还能做什么呢？”

　　谢心荷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说道：“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好？邓莉兰，要不是你私下散布消息，说聘礼丰厚，我那爱财如命的丈夫怎么会丧心病狂，不顾我的阻拦，毅然决然选择停止对女儿的治疗，只为赶着女儿去死呢！她明明……霜霜明明比之前体温低了一些的，医生说不能断药的，明明就快好了的，你怎么敢说是为了我好！”

　　周峰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头了，这听着感觉是一些思想封建的人，孩子未成婚便离去时，亲属怕他心中遗憾，无法转世投胎，出现亡魂作乱，使得家宅不宁，因此会和一些家中同样未婚逝世的孩子联系，或者通过媒人介绍，通过一系列过程后，以夫妻的名义合葬。

　　这在很早很早以前，周峰孩童时期，听家里的老人说过，不过这些都不会在明面上讲，极为隐蔽，毕竟属于封建陋习，在一些教化不高的地区出现。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温度？

　　不可能，霜霜还活着，并健康成长成亭亭少女，梦境中的那个孩子在棺盖合拢前还伸出了手，谢阿姨说那不是梦，说明那个孩子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封进了棺材，听邓莉兰的语气，她也不知晓这事情。

　　白色灯笼，红色嫁衣，奇怪的仪式……

　　侯良安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邓莉兰，又转头看向谢心荷，艰难地开口问道：“谢阿姨，那天，从你手中抢回去的小女孩是谁？”

　　谢心荷笑容诡异： “是啊，是谁呢？不过你也不算傻，那孩子确实不是霜霜，只要他们仔细检查一番就会发现，那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不过他们才不会管这些，拿钱交差后，谁会管她的死活的？”突然，她转头看向邓莉兰，恶魔低语，“你可不是无辜的，那小姑娘是死是活你心里清楚。”

　　这问题可就大了，属于故意杀人了啊。

　　周峰审视的目光一扫过去，眼神锋利，邓莉兰控制不止抖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周峰心下了然：看来她心知肚明啊。

　　“所以，你现在是想做和她同样的事吗？那你们二人有何区别？”董桐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即将靠近她的消防员，继续吸引她的注意力。

　　消防员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谢心荷，这个距离可以直接扑过去抱住她，远离天台边缘。

　　可坏就坏在，周峰他们只吸引了谢心荷的注意，而贾耀泽因为年龄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心中极度恐慌，在母亲带了警察叔叔后依旧没能救下自己，恐惧更胜，克制不住地四处观察，想要找到能让自己安心的人。

　　正当消防员打手势准备把人救下时，被贾耀泽看见了，消防员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不要出声，小孩已经喊出声来。

　　“叔叔，救我……”

　　声音虽小，但谢心荷是离她最近的人，她并不认为这句话是对着周峰她们喊的，顿时心生警惕。

　　旁边的消防员反应及时，当机立断冲了过去，抱住了谢心荷的腰，用力要将她拖进安全地带。

　　周峰董桐二人看到消防员已经得手，立马抬腿冲了过来。

　　谢心荷心中怨愤之气升起，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以为这些人真的会听她的委屈，在消防员抱住她的瞬间，将抓在胸前的男孩高高举起，咬着牙，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向身侧抛去。

　　没错，是身侧。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没能想到她的恶意竟然如此之深。

　　她早就注意到了，消防员在楼下铺设的气垫，要是往身后抛去，相当于让这臭小子免费体验一把蹦蹦床，然后毫发无损，继续走着他那所谓的光明道路。

　　她才不会如他们所愿。

　　“小泽！！！”

　　邓莉兰要疯了，看着儿子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她的心也随着抛了起来，四肢无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周峰瞳孔收缩，低声骂道：“娘的，疯女人！”

　　为了控制住女人的情绪，他和董桐都没有靠她很近，赶不上接住孩子，只有侯良安他们近一些，可毕竟不是专业的，反应不过来，毕竟孩子母亲都被吓得腿软了。

　　消防气垫虽然有一定面积，但他不能保证小孩会有多少部分安然倒在气垫上，只能靠楼下的兄弟们靠着血肉之躯接住吗……

　　这时，周峰眼前有黑影闪过，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戴着口罩一言不发的少年！

　　当时他虽然注意到了他，但也只看了他一眼，在与谢心荷对峙过程中完全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甚至侯良安的存在感都比他高一些。

　　谢心荷恐怕也忘记了他的存在，否则不会没有意识到，在消防员动身的一霎那，少年已经靠的她很近了，只不过在她的余光位置，并且当时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邓莉兰那里。

　　贾耀泽被吓得毫无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死了。

　　突然，在他即将从楼顶坠下的时候，一个身影奋不顾身地向他扑了过来，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扣住天台的边缘。

　　周峰心里有些震惊，但看到孩子被救下了，稍稍放下心来，脚步不停，准备将他拉上来。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秦玄脸色一变。

　　果然，经历几十年风霜雨雪的建筑，在生死之际，总会坑你一把。

　　手下的水泥块已经开始松动了。

　　还没等秦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手下的砖块彻底碎裂，身体一轻，继续下坠。

　　周峰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一口气没上过来，奋力向前一捞，只来得及碰到秦玄的指尖。

　　颤抖着向前爬去，在看到秦玄坚持不懈中又抓住了三楼锈迹斑斑的防盗网，孩子完好无损地被单手抱在怀里，只不过秦玄的额头在护住小孩的时候，被掉下来的砖头砸中，挂了点彩，眯着眼睛看着周峰，像是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楼下的消防员也没有干愣着，在得知小孩被抛向的位置后，齐心协力地将救生气垫挪了过去。

　　秦玄头有点晕，视野被鲜血模糊，虽然三楼不是很高，但他还抱着一个小孩，不敢保证能安全落地。

　　等到楼下的消防员示意可以跳下来后，松了口气，他缓缓松开手指，将小孩护在胸前，仰面摔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楼下的救护人员等待多时，将他和小孩移到了担架上。

　　秦玄回答了这几个问题后就没再说话，闭目养神了。说实话，虽然是几十年前的砖头，但砸着还是挺疼的。

　　赶下来的周峰见他神情有些不清，身上又找不到手机，转头问向侯良安：“你和他是朋友吧，知道他家属电话吗？”

　　侯良安一天之内遭受了多次惊吓，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呆呆地看着他：“啊，是……朋友，那什么，他的手机在赵阿姨家，我去拿给你。”

　　说完，不等回答就走了，周峰都没来得及开口。

　　在谢心荷被控制带走后，周峰在和属下聊后续进展的时，看见侯良安走了过来，傻愣愣的把手机递给了他。

　　“给，手机。”

　　……你有这功夫自己打一个不就完了吗？

　　不过看他这表情，就算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吧。

　　周峰叹了一口气，接过了手机，对着身边的同事说道：“把他也带回去协助调查吧。”

　　幸好手机没有锁，周峰打开通话记录，第一行通话次数最多的号码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号码怎么这么眼熟？

　　周峰疑惑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将两个号码对比起来。

　　又看了眼秦玄手机上的备注：哥哥。

　　再结合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想通其中关窍后，顿时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忍着爆粗口的心给这个“哥哥”打了电话。

　　病房内，听完秦玄简单的陈述后，秦潇冥心疼地轻轻碰了一下秦玄受伤的额头，然后捏着他的下巴，语气低沉地问道：“只是一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

　　“嗯哪，就看着吓人而已，想被蚊子咬了一样，早就不疼了，而且楼下有救生气垫，根本没什么大碍。”秦玄眼神真诚透彻地看着他。

　　信你才有鬼，鹅卵石砸头，一层楼的距离，顶多鼓个大包，脸色白成这样，明显是留了很多血。

　　秦潇冥又问了一次：“你确定？”

　　秦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语气没之前那么信誓旦旦：“确……”

　　话音未落，病房门突然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在救护车上的时候你出现了头晕、头痛和短暂性昏迷，虽然现在活蹦乱跳的，不过等会你还是要去拍个CT，被砖头砸到脑袋可不是小事啊，雷锋小同志。”

　　谎言还没坚持五分钟就惨遭打脸。

　　这个医生看着年轻，似乎比较健谈，对着秦玄说完之后，看着身旁的秦潇冥，开口说道：“你是这小伙子的家属吧？这几天还是建议住院的，万一出现了脑血肿、脑震荡什么的，方便就医。”

　　秦潇冥额头青筋现了一下形，身体晃了一下，深呼吸了一下，说道：“我是他哥哥，不管是住院还是治疗，一切听从医生的嘱咐，只要能治好他。”

　　医生点头，心想：果然年轻人理智知轻重，若是年长一些的，听到住院就会以为是医院要坑钱，各种理由不听医嘱，当医生的也实属无奈。

　　“那你过来一下，办理住院手续吧。”

　　“好的，”走前，秦潇冥凑近秦玄的耳朵，压低声音，“等会儿找你算账，还学会骗人了。”

　　秦玄只好讨好似地看着他，祈求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