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试绑定一只天使吗？》鹿舌辛

148、故地重游-（联邦篇完） 嗯……这怎

　　“你好，兰斯女士。”
　　“醒了，兰斯。”
　　“你终于回来了……”

　　重叠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昔日同僚们的声音仿佛还在她的身边，又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有东西牵引着兰斯，将她从死寂的长梦中唤醒。

　　“母亲，我好想你。”
　　这道声音是从自己的体内传出的。

　　兰斯掀开眼皮，苏醒在空无一人的白色房间内。她躺在一个造型奇异的巨大舱体内部，身体浸在温热舒适的溶液中，口鼻被呼吸罩包裹。

　　舱门是光滑的镜面金属，映出了她的外貌。

　　——一个年轻美貌的黑发女人。

　　她注视着倒影，而倒影中的女人也注视着她。

　　房间内很安静，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察觉到她醒来，舱尾的医疗机器人赶来对她嘘寒问暖，屏幕上跳动着可爱的表情。虽然睡了这么长一觉，她仍然感觉精神十分疲惫，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

　　耳边的声音很吵。

　　兰斯皱眉。

　　不过……

　　比起这个，更让她关注的是自己的身体仿佛流淌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她不仅吞噬了神明，还占据了神明的身体，彻底替代祂掌控这个世界，而无人感知到宇宙中这一小小插曲，发现这是一次神座易位。这个世界不再有任何危险了，它现在完全属于兰斯。

　　兰斯的命运和这个世界链接在一起，而这个世界的命运，则脆弱的缠绕在她指尖，仿佛轻轻一扯，现实就会如碎冰般崩裂。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中凝聚，她注视了一会，冥冥之中知晓这是一枚崭新的神格。它也许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凝结成功，因为极高的远处，有虚幻的乐声在呼唤她，群星称那里为旦墟，位于宇宙海的源头。

　　在失去这份暂时夺来的力量前，她必须进入那片迷失着无数旅者的永夜沙漠，找到前往神国的阶梯，接受试炼。

　　云庭……华莺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那真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神的眼睛仿佛无孔不入的灰尘，充斥于鼻息间的空气。世界上的每一个事物，天上的云，奔跑的犬，草叶上蠕动的爬虫，似乎都成了她的眼睛，她甚至能感知到表象世界下更多更小的世界，那些寄生于母星，处于人类文明统治之下更低级的文明，或者是无数个星系外的其他文明。

　　神的耳朵能听见一切声音，包括那个虚弱的仿佛即将消亡，只剩下执念的意识。也许是还残留着许多多余的细胞，它们很聒噪，但兰斯已经不在乎了，她没有屏蔽掉这道声音。

　　世界意识姗姗来迟。

　　钱副官和外面的医生讨论了一会，推门进入房间。走到仓前，看着里面人的面容，叹息一声：“你回来了。”

　　兰斯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如果是对给予她这幅身体的女人，那他的目光又显得太坦然了一些。

　　“是的，我回来了。”她打起精神，从舱内坐了起来，解开身上的修护服。“我们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

　　钱副官是如此的尽责尽力，在两位半神暗中较量时仍然兢兢业业的管理着世界。祂按照兰斯的计划，两次调整了虫洞的落点，其实那个虫洞的落点从来不在小索菲星球，而是在更远的飞马座，以目前人类的星际航行技术根本不可能到达。

　　小索菲前哨队的任务完成之后，他们很快就被召回首都，安享晚年。

　　兰斯的恢复状况很好，除了钱副官，每天都有人来看他，和她说话，为她读新闻。这些后辈们眼中仍有尊敬，看得出华莺和他们的关系不错，不仅长期一起工作，还经常开一些不那么严肃的玩笑。越是这样，他们眼中怀疑之色也愈发无法隐藏——

　　换脑手术是秘密进行的，没人知道总统已经换了一副灵魂。

　　但他们察觉到原本手段干脆利落，做事从不多知会他人，独立而傲慢的总统变了。
　　她变得优雅，睿智，温和。比起将一切权力捏在掌心，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部下同样能完美完成，她喜欢看书，比起社交，她目光更多落在书上。

　　而兰斯从来不避讳向他们展示自己和华莺的不同。

　　没什么好藏的。如果有阴谋论发酵，也不会比事件本身的真相更离奇。反正她当总统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如果因此退休，是件好事。

　　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她和华莺转的。

　　人类文明如此顽强，都是上下一心的结果。即使换了总统，帕利基尔多的是有才能之人。

　　兰斯把影响世界正常运转的因素“剔除”了，帮助人类从天灾中撑了下来，这就够了。

　　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身体一恢复好了，她就开始启程寻找这个世界在梦之海洋的锚点。

　　在她身体恢复的这段时间，她脑中的声音也愈发明晰，甚至进入睡梦之后，兰斯还会游荡在自己的精神领域外。那原本空空如也，因为beta没有精神力，但alpha有，所以她始终无法掌控身体的这一部分，而残缺的华莺，就藏在那里。

　　她们一般互不打扰。

　　兰斯懒得去精神领域中找她，华莺虽然想出来，却又无法出来，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困在了意识牢笼之中。

　　她终日哀鸣，在兰斯的耳边制造噪音。

　　她们的距离很远，因为兰斯从未想过去探望她。

　　他但她们的距离又如此近。住在同一具身体里。

　　也许总有一天，华莺会被无边无际的孤独与黑暗逼疯，然后懊悔当初的愚蠢决定。

　　……

　　钱副官追随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这百年的纠纷似乎终于到了尾声。

　　祂偶尔看到兰斯说话时会忽然停顿一下，知道这是为什么。祂的旧主肯定又在说话了，虽然在这世界上，祂的声音只有一个人能听见。

　　兰斯其实，应该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钱副官想。

　　这两个人都已经不太正常了。上一位天生就不怎么正常，而这一位……明明有能力把残余在精神领域的意识彻抹除，却选择留在那，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想要折磨对方。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爱。

　　也许让兰斯变成这样，就是华莺想要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