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云霏晗

33、第三十三章 小鸡 “带走它的

　　“带走它的那天，我以为它是幸运的。”如影神色暗淡下来陷入了回忆，大黑也感受到了她的难过，靠着她的腿乖乖地趴着。
　　“七八岁那年，我下山去办事，回来路上看到林间一只野狗中箭快要死了。远处传来人声，在讨论射到了什么猎物。野狗呻吟着，目中含泪。它的身下有四只小狗，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都半眯着，靠着妈妈躺着。
　　“我只来得及带走一只。它白白软软的，像一只小雪球。它太小了，都不会汪汪叫，只能发出‘叽叽’的声音，我给它起名叫‘小鸡’。不敢带回住处，我把它藏到了赤焰峰后山的山洞里。每日习武结束，我和清和清欢便带着食物去喂它，我们还用旧衣服给它做了个小窝。每次我们靠近山洞，小鸡大老远就‘叽叽’叫着跑过来，在我们脚边蹭来蹭去。我们都抢着要抱抱它。” 如影回忆着，眼神恍惚起来，脸上难得现出柔和的笑意。
　　“那时我年幼时唯一一段美好的时光。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她们都被留下了加训，我先去喂小鸡。靠近山洞，并没有‘叽叽’叫着跑出来的小雪球。我赶忙进去，小鸡歪着身子侧躺在窝里，脖子朝后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头几乎要贴到背上，眼睛睁的大大的，露出大片的眼白，嘴边的地上是他吐的白沫和黄色粘稠的液体。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它吐的是胃液。我很担心它，伸手想把它抱出来，刚碰到它的腿，它突然就抽搐起来，腿抻的直直的，脖子用力向身后伸着。”如影顿了顿，眼神冷冽起来，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讲下去。纳兰煦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脑海中浮现出瘦弱的小女孩，独自一人看着小狗，可怜无助的样子。大黑呜呜了两声，蹭了蹭如影的腿，又趴了下去。
　　“之前我们时常去问厨房的刘伯要剩饭剩粥喂小鸡，跟他还算熟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抱着小鸡跑去找刘伯。等我到的时候，小鸡已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刘伯说小鸡是被毒死了，山中有各种毒物，靠近人住的地方会撒一些驱虫的毒粉，也许是误食了。刘伯还笑话我的衣服被失禁的小鸡弄得脏兮兮的。
　　“小鸡死后，我们哭了很久，最后把它埋在它住了两个月的山洞里。说好要天天去陪它的，可是我们再也没有勇气去过那个山洞。
　　“一个月后，清欢告诉我，她寻了个机会去赤焰峰的仓库领料，在登记的册子上看到了我义父身边的阿刀哥一个月前去领过‘灭虫散’。她说我义父定是知道我们养了小鸡，怕我们与它相处出感情，故意毒死它的。我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了。我也只养过这一次宠物，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月。”
　　如影脸上的温和如数退尽，又恢复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大黑的脖颈，大黑舒服地摇着尾巴。冬季晌午明媚地阳光照在大黑顺滑的毛发上，泛起亮银色的光泽。
　　庭院中满是沉默。
　　纳兰煦的大黑基本上都是仆人照顾，自己只是兴趣上来了，陪着玩玩而已，根本谈不上生离死别。不是不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大黑之与纳兰煦更像是消遣，而小鸡之与纳兰煦就宛如陪伴了。也许小鸡的死关上了如影柔软内心世界的最后一扇窗，从此以后，心藏在铜墙铁壁之下，与冰霜雪花为伍。
　　与如影相处这么久，纳兰煦一点点拼凑着她的过往，也明白了她形成冷冰冰性格的缘由，对她有同情有理解有佩服有心疼，此刻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安慰。
　　好在如影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还有剑谱么？”如影头也不抬地问道。
　　纳兰煦举起的手臂僵在如影肩头上方，始终是没有勇气拍下去，他自嘲地笑笑，在如影转过头来的时候举起手来顺势挠了挠头发，又缓缓放下。
　　“我这里的剑谱你都看完了，走我带你去见个故人，他那里武功秘籍多的很。”

　　将军府。京城里住着不止一位将军，但大大咧咧在门牌上写着这三个字的就只有一处府邸——开阳将军府邸。
　　从将军府的大门一进来仿佛到了武馆——梅花桩、沙袋、木人桩，甚至还有个比武擂台，擂台两侧的木架上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开阳将军赤裸着上身，正在练拳。身形矫健敏捷气吞山河，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拳法势如破竹拳拳生风。
　　“晚辈纳兰煦拜见开阳将军。”纳兰煦见礼到。
　　将军置若罔闻，不动声色地打完一套拳法，才转身披上外袍，往大堂走去：“什么风把世子吹来了。”
　　两人赶忙跟上。刚落座就有仆人端上了清香的绿茶。
　　纳兰煦还没有回答，如影就起身，行了一个武者晚辈拜见长辈的礼仪，倒是让开阳将军一惊：“你这是？”
　　“晚辈昆仑派紫麓峰如影。拜见将军。”本来她还准备近日来拜见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伯呢，纳兰煦今天便带她来了，也不知道他是自己想来，还是知道自己的想法？
　　“哦。紫麓峰主啊，你来找我何时？”虽然已经远离江湖，但开阳对江湖帮派的更迭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他出身的帮派。
　　“承蒙‘曹余二老’两位师伯的照顾，晚辈带遗言前来拜见。”想到两位师伯为救自己离去，如影不禁眼眶有些泛红。
　　“遗言？…他们怎么了？说好二十年后再比试的，这也没到呢，怎么就不在了。”老将军突然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如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塔。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细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大半辈子许下的约定，太多都永远无法兑现了。流逝的时光像一只离弦的利箭，击碎多少誓言销毁了多少承诺。最后只换来了一声沉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