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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暗流 你是救我的 ...

  •   “给我的?”晏兮有些懵。

      城隍的尉官皆佩戴鱼符,但鱼符却不是只有尉官可佩戴。
      挂符之人多是主君亲近信赖之人。

      授符需加以神印,歃血为祭,令有卷轴告身,启告于天地,达于城隍,方算礼成。

      晏兮绝对想不到,在路边这样一家简陋的苍蝇小馆,这样简陋的一张桌子上,杜梨自然随意地把鱼符给了他。

      “早该给你的,今日吃鱼才想起,原是要行大礼,不过心意也不在那些虚礼上。”杜梨夹了一筷子银丝供,面色如常:“清河有符为二,就是这两只了。”

      杜梨又拿出另一只一样鱼符,两只鱼符平面相扣,合成一只完整的鱼,杜梨执鱼符道:“尉官皆佩戴鱼符,与你鱼符,并不是要让你居于我之下,而是告诉你,我为城隍一日,你可以随时回清河去。”

      晏兮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杜梨能这么待他。
      鱼符也叫鱼契,一旦契成,永不可毁。
      杜梨这样做法,像一个绝对不会反悔的承诺。

      杜梨的话不多,语气亦是平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晏兮的不安,给了他保证,要他安心。

      晏兮拿着鱼符,喉头像是咽了一个千斤重的橄榄,心头又甜又酸,一时不知道该悲该喜。

      他撂了筷子,菜也不吃了,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慢慢瘫倒在杜梨身上,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令君,我坏地很,贪嗔痴慢疑五毒入骨,怕是玷污了你的鱼符......”

      “不算太坏。”他们坐的位置甚是偏僻,周围没有什么食客,杜梨拍着他,安慰道:“还好,并非无药可救。”

      “你就是救我的药。”晏兮接着说,“你这药一到,我这病就除病根儿了。”

      “令君,我会改,” 晏兮倚在杜梨的膝盖上,抱着他的腰,满目痴迷地说:“但是我已经坏太久了,想改也可能改不了太多......”

      “嗯。”杜梨答应一声,他本来也不对晏兮抱太大的希望,晏兮做过的事是抹不干净的,杜梨给他鱼符,不过是尽力想把他往正确的道路上引一引。

      又看他大庭广众之下软绵绵的样子,实在不像话,便扶着他坐好,务实道:“你莫要拿他人性命开玩笑,凡事再与我商量一二,与你鱼符也不算什么。”

      “我好好干,不给令君丢脸。”晏兮感激地收下鱼符,看了又看,手足无措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奉承这个宝物才好,他嘴里无声地比划:“这是令君给我的信物。”

      和杜梨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太奇妙了,杜梨告诉他,不需一夜之间改变,也不会变的很完美,但给了他希望,让他走到绝路时还有退路。

      晏兮觉得他真的好喜欢杜梨,杜梨给他的体验,说多少次谢谢都不够。

      他觉得前半辈子那么倒霉,可能都是把所有的好运气存起来加上,好叫去换一个碰上杜梨的机会。

      打心眼里说,和杜梨相遇是这辈子最美好的事,所以,晏兮说:“谢谢你,令君。”
      杜梨对他笑了笑,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快吃吧,凉了就不鲜了。”

      ****

      在敷春城这些天,晏兮一直黏着杜梨,恨不得和他长到一起去,不过他也有撇开杜梨独自行动的时候。

      敷春城最大的一家药店里,晏兮独自一人在货架间穿梭,这里贩卖一些配置好的成药。

      他转了许久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药店的伙计上来问客官要什么?
      他和伙计耳语几句,伙计一脸了然地把他带到一个货架前,晏兮找到一个青玉小瓶,揣着它到柜台旁付了帐。

      敷春城民风开放,堂倌见晏兮买了这个东西,一个异样的眼神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带,公事公办地结了帐。

      晏兮揣着小瓷瓶走出药店的时候觉得身体轻盈,春风和煦。

      他跳上屋顶想操条近路回去,跃过一条暗巷时听闻似有异声,这个略有些熟悉的气息是......
      鱼腥味。

      暗巷,地面上。
      到处都是长着尖刺的海胆,拖着长长鼻剑的箭鱼,九龄珠手握龙头大铡刀舞了一个势花,一脸愤恨地盯着面前的人。

      龙头大铡刀全长丈二,龙头化铡刃,口吐太极八卦阴阳鱼。
      铡刀尾部为鱼尾形,中有一古钱币图形,彰显了水族没啥不能没钱的道理。

      这是历代遥海之主使用的武器,上一任主人是鲟鳇鱼蔑刃。
      铡刀舞起来巧妙又威猛,飘逸又霸气,钩挂撩砍皆可,如虹气势扑面而来。
      不过九龄珠此时身量未成,铡刀对她来说太过于巨大。

      对面那人身形隐于斗篷之下,从身高、以及纤长脖颈处滚动的喉结来判断,是个男子。
      他身形微动,便是凛凛杀风。

      眨眼间,九龄珠已经被钳住脖子,双脚离地扣在了墙上,墙面因为力量的冲击,陷进一个浅坑。

      九龄珠急咳几声,龙头大铡刀哐地掉在了地上。

      “就这样吗?小瞧对手也要有个限度。”男子的声音如一把脆冷的剑,他执一柄铁骨菱花细扇,稍稍拨开九龄珠覆额的碎发,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似是在回想:“你是......蔑刃家那个小姑娘,出乎意料,成长地令人颇感兴趣。

      随后他话峰一转:“不过,这身手太无趣了,也就拿出来吓吓人。”

      九龄珠眼中的憎恨怕是要挤裂了整个眼眶,自己撇了刺鲀爷爷出来玩,如此的近距离下,感知了仇人身上的味道,抑制不住报仇泄恨的冲动,就要来手刃仇人。
      如今这情形,只怕......

      她被掐得有些窒息,却还是迎上这人的目光,排山倒海地倾泻着眸中的恨意。

      “为什么不讨饶?”那人浑然不介意她释放的恶意,“活着离开这里,不就有了再次讨伐我的机会吗?”
      向仇人讨饶,这样的屈辱之事如何做得。

      那人看着九龄珠的神情,极是不理解她,问道:“你难过什么?”

      “当然是不甘心,明明要杀的男人就在面前,我却什么都办不到。”九龄珠从喉咙里艰难地发出气声,她被锁住喉咙,呼吸已经渐渐困难。

      见她这样,那人松开了手,还没等九龄珠落地,一只满是符咒的银钉穿透她的双手,重新把她钉在墙上。

      九龄珠双手被制,缚于头上,已经是无法动作。
      她吃痛不已,鲜红的血液顺着雪白的手腕往下流,她大惊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是要脱衣施暴吗?”

      那人不意她这样的想法,愣了愣,勾唇一笑:“如果是的话,你怎么办?”
      “咬舌自尽。”九龄珠斩钉截铁。

      那人的手抚上了铁骨菱花细扇,细扇边缘处闪着锋利的光,他语气冷暗:“如果我要杀了你呢?”

      “那样更好,要杀就杀了好了。”与其惨遭贼人侮辱,还不如一死了之。

      那人拂袖,银钉消融,九龄珠骤然失去支撑,掉在地上,膝盖一软萎坐成一团。

      那人不屑道:“我不能理解的就是这个,你们这样急于求死的态度,算什么?忠孝之道吗?”

      “我本来生活在海里,挥刀也只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你说得再好又怎么样,那一瞬间就杀了我爹娘,现在因为我是小孩子就可怜我吗?”

      那人不想与九龄珠纠缠,斗篷兜帽上的墨狐皮毛蓬松地抖动着,他振了振衣摆转身欲走:“我不会在这里杀你,不想死地话就离我远点。”

      他那么轻易地杀了父亲,拿走了遥海的鲟鳇珠,明明可以杀了我的,现在却能轻易放过一个想杀他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疑惑、憎恨、无力滚成一团雪球席卷了九龄珠,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角,声泪俱下地诘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恨我的父亲,他做了什么遭人恨的事吗?!”

      那人止住了脚步,斗篷下的话语冰冷地不带一丝情绪:“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太平盛世,也不见得太平,我堵上今世,或者来世、万世也罢、定要寻得至尊力量......,为达此目的,即便堕为恶鬼,也在所不惜!”

      “只是今天而已,错过这次你怕是难近我的身了。”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龙头大铡刀,把铡刀放在九龄珠虚软的手中,然后一个一个地掰合上她的指头,教她握紧武器,神情却是淡漠:“拿好这个,接下来就请随意。”

      九龄珠此时完全失去了战意,父亲的惨死......,对方的宏愿......

      他听了对方一席话,不由地产生了动摇之心,这个人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大恶人,但他要实现自己的宏愿,却要以自己的父亲的血来铺路吗?

      九龄珠蓬乱着头发,目眦欲裂地瞪住他,凄声质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自诩正义,为了报仇,方才的偷袭的招式已属歪门邪道,你为了击杀我,自愿走上这条道路,难道不是一个果敢的人吗?”那人冷笑一声:“呵,这样的你,其实更像是我的同类......。”

      “狗嘴里好大的一根象牙!”

      一股细风袭来,激得那人颈上浮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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