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抱柱》林扬

5、五 后

　　后来的一切跟所有的高三学生并无差别。大家都拼了命地学习，为自己的未来和梦想拼搏。

　　我那时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只要我高考发挥正常，能自由地选择名校和专业。

　　我知道顾延廷志存高远，他一定会往北方飞走的。

　　而我只是一粒尘埃，到不了那么高的远方。

　　我只想在本地读一个很好的医科大学或者师范大学，留在我父母身边，安稳地过完一生。

　　我们都胸有成竹，以为梦想唾手可得。高考落榜，我们都从未设想过。

　　准确来说，落榜的是我，他只是发挥失常，成绩依然夺目。

　　出成绩那天中午，我记得很清楚，天灰蒙蒙的，我坐在饭桌边，眼前是残羹冷炙。我看着那个分数，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跟这饭桌一样，一片狼藉。

　　我和父母日复一日地商量着关于复读的事宜。

　　有一天，炎炎烈日下，顾延廷来了。

　　他问我，考得还好吗？

　　那是我拿到成绩后第一次落泪，痛哭流涕。

　　我和他相识三年，他一共叫7次我的名字，问过我28次作业什么时候交，向我借过64次修正液和橡皮擦，为我讲过74道题，给过我一颗阿尔卑斯糖。
　　这是我第一次得到来自他的关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我知道从此以后，人生分道扬镳，我再不可能攀登到他所在的地方。
　　我冷静下来，告诉他我的分数。

　　很长一段沉默后，他说，没关系的，这只是一次考试，人生还很长。

　　他在安慰我，他从来没有安慰过我。

　　我一瞬间觉得悲凉。

　　我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语，突然想对他笑笑，我说，我都知道的。

　　他回一句“嗯”后，我们再没有交流。

　　最终他如愿以偿，去了北方。而我思量再三后，选择了本地一所医科大学的二流专业。

　　人生忽然一眼就看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