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抱柱》林扬

10、江陶 有

　　有一年五一节回老家，我遇到了延廷，这种时候在老家看见他简直稀奇。延廷回家一般都住在酒店里，我不由分说地买好酒跟着他回酒店，预备一醉方休。

　　那一年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我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那一年是林扬和顾延廷大学毕业的时候。

　　延廷的酒量真是个谜，以前能喝半斤二锅头的，才三瓶啤酒下肚就醉得不轻。

　　醉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他说林扬上个月去首都看了他，就坐在他实习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戴个口罩还以为他认不出。有时候他加班，林扬就站在门口等他等到深夜。他多着急呀，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那么危险。他拜托了公司的保安一定要看好这个姑娘。

　　他说他每次经过咖啡店时故意走得很慢，假装不知道她就坐在窗前。他有一天中午去那家店吃饭，他故意在她面前晃悠，想逼她上前打个招呼，但是她没有。还有一次，他路过时故意在她面前系鞋带，他想对她笑，却看到口罩外她流泪的眼睛。

　　我急了，我扯着他的衣领骂他：顾延廷你麻痹你是不是找打？林扬想了你多少年你不知道？你要是认出她了她得多高兴你不知道？你他妈到底懂不懂啊？

　　他哭了，他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是她不知道。
　　高考出成绩后，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成绩。听说她考得不如意，但我没有想到竟然是那么不如意。我记得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临床医生，我知道是不行了。我本来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北上读书，她在我眼前那样崩溃地痛哭，我再也开不了口。我知道她再也去不了了。我笨拙地安慰她，无非是那几句烂大街的道理。她突然笑了笑，笑得那么苍白无力，她说：我都知道的。她哪里知道了？她知道个什么？你说让我上去摘掉她的口罩，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怎么办？告诉她我一直很爱她？还是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留在首都打拼？我怎么忍心让她抛下拥有的一切？就算我可以扔掉一切回来，我怎么忍心让她在内疚痛苦中过一辈子？你问我懂不懂，你才是不懂的那一个。

　　延廷一把把我推开，摔碎了手边的酒瓶。

　　我看见他的枕头边放着一封信。

　　延廷说那信是林扬一年前寄的，他最近才收到，赶回来见她，却只有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不止是相爱就可以。

　　关于林扬的一切，她的心意，她的付出，她的长途跋涉，她的痛苦和她的坚持，还有婚礼前她扔在垃圾桶上的灰色围巾，延廷什么都知道，一直默默陪她熬过了整个青春，自私地替她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而我，永远不会告诉林扬。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