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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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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再回到那里。
从车窗望向路旁向后飞掠的景色,脑中产生轻微的晕眩感,仿佛时光也一并在倒流。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
不,不止了。
隔着漫漫时间长河迎面而来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
高大繁茂的凤凰花树举袂成荫,比记忆中更壮硕更苍翠,如火如荼的红染遍山野。
前面转弯处有一带竹林吗?
啊,没错。
咦,原来似乎没见过这个山坡呢。
“爸爸,还有多久才到度假村啊?”
听见后座女儿小若撒娇抱怨的声音,仿佛做梦一样的刘柳猛然清醒过来。
已届五十但仍然风度翩翩的丈夫笑着回应女儿:
“快了,小若再忍耐一下。”
“真是的,难得爸爸休假,带妈妈来过二人世界不好吗,非拉我这个电灯泡来。”
女儿半真半假的娇嗔,刘柳回头笑骂。
“臭丫头,没大没小的。”
二十岁的大女孩缩着脖子,向妈妈做了个鬼脸。
“两位美女,到达目的地了,请下车。”
眼前出现的是模仿英国十六世界田园风格的建筑群。夏日耀眼的阳光下,青山绿水熠熠生辉,度假山庄万象涤尘,令人耳目一新。
“哇哦~~~”
女儿惊讶的瞪大眼睛,发出由衷的赞叹。
她扑上前来,一手揽住爸爸,一手搂住妈妈。
“老爸老妈我错了,感谢你们带我这个电灯泡来~~~~~~~~这里真是太棒了!”
“这丫头…………”
丈夫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宠溺的微笑。
这里,都没变呢。
刘柳眼底有些恍惚。
度假村的年轻接待人员走过来迎接,丈夫与她交涉。
几句支离破碎的话吹进耳朵里。
“……度假村原先是一个富豪的别墅,后来富豪破产,这才变卖给度假村现在的老板……”
富豪的别墅,没错,更确切的说法是那个富豪女儿的别墅。
破产……啊啊,真是仁慈的说法……
“老婆,发什么呆呢,到房间去看看吧。”
“啊,好的。”
跟随丈夫走到房间,刘柳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感觉。
这间房啊……巧合,抑或是命中注定?
记忆中柔软如棉的双人大床,开满大朵大朵米黄色米白色月季花的床单和被套,布满细碎繁复的镂空花纹的轻纱床帐。
暗红浅黑格子图案纯羊绒地毯,踩上去仿佛一脚踏在云朵上,轻飘飘不着力。
淡黄郁金香花纹落地窗帘半开着,花梨木镶嵌的落地窗往外便可望见绿意盎然的丛林间一汪粼粼碧水接着天边黛色群山,高而远的蓝宝石色天空一望无际,万里无云。
在这仿若绝美的油画背景般的景色映衬下的人是……
“真是不错房间啊。”
刘柳回过神来,对丈夫微笑,附和道:
“是啊,真不错。”
和丈夫一同规制好行李,丈夫提议:
“去散步吗?”
“好啊。”
临出门前,她回头向落地窗的方向望了一眼。
油画般的背景下,白衣蓝裙,乌发齐腰的少女一手扶着窗帘,任由微风从半开的窗户袭来,抚摸她的脸颊鬓发。
少女忽的回眸一笑,额前向左梳的刘海上精致的珍珠发卡光芒一明一灭。
少女血色淡薄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柳却听见了。
少女对她说:
“你看,这间房间还不错吧。”
“你看,这间房间还不错吧。”
对方说着,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隐隐的喜悦和得意。
“那还用说,文大小姐的房间还有什么话说。”
刘柳坐在床上。她那天穿着天蓝色连衣裙,上半身仿衬衫钉着一排纽扣,她怕热,解开了最上面两颗。
青涩的风景若隐若现,文若绮竟一时看呆了。
“若绮?”
刘柳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到自己胸前,脸上一红,赶忙伸手去扣扣子。
才一动,便突然被仰面扑倒。
茉莉花涩而微甜的清香充塞鼻端,垂若丝绦的乌发末端若有若无的撩拨着肌肤,带来仿若羽毛撩拨的触感。
文若绮脸上浮现出与她一贯清丽气质不甚切合的痞子笑容,缓缓逼近被压迫的少女,饶有兴味的欣赏对方羞涩的神韵,然后埋首到对方胸前,用牙齿慢慢的一个个咬掉衣服上碍事的扣子。
“若绮……”
刘柳呼吸急促,只觉得对方的鼻息咻咻地喷在自己胸口腹部,又暖又痒,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已经脸泛桃花,红透了。
“……柳儿……”
“………老婆!醒醒,老婆!”
“嗯~~”
刘柳勉强睁开惺忪睡眼,看见丈夫正站在床边换衣服。
胸腹残留着梦里的温度,身体仿佛还能感觉到少女柔软的指尖,滑润的唇舌以及冰凉的发梢带来的令人怀念绝妙触感。
怀念……
多么好笑……
“起床下去吃早饭吧。”
丈夫温情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刘柳淡淡的微笑。
越过丈夫宽厚的肩膀,她看见熟悉的纤丽身影从半开半合的卧房门口一闪而过。
亲爱的若绮,好久不见。
刘柳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衣服下的护身符。
绣工精美的小小锦袋,里面放置的不是开了光的玉佛菩萨,只有一张几十年前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泛了黄的旧新闻。
小小的一方豆腐,被安排在社会版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里。
十七岁花季少女车祸身亡。
说实话,刚接到死讯时,她几乎以为对方是自杀。
但这却是是一场意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比起懦弱的自杀逃避,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东山再起,然后将敌人活着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更符合她的个性。
自己现在安然无恙的生活着,她在地府会不会觉得很不甘心。
呐,若绮,你回来找我报仇的吧,我等着你。
刘柳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
文化城,若绮的父亲,一生事业被对手打垮的那一天。
那个正当壮年,永远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十岁。
那双曾经温情款款的望着她,无声的诉说着柔情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今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充满怨毒的死死盯住她。
“是你!居然是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后,不忍直视对方的眼睛。
她什么也没说,她也不需要辩解什么。
从一开始,她就是他的对手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临时女佣做到情妇,她从一个一无所有流落街头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为财经界巨子的宠儿。
很多很多的钱和物质,很多很多的爱和赞美……
但都是假的。
拥有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爱他,但这怎么可能。
他越是宠爱她,她越是不敢想象若是骗局被揭穿,自己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于是她越发卖力的演出。
直到遇见若绮……
……文若绮……
如果说她正在演出一场注定是悲剧的电影,那么若绮便是这场电影中,唯一属于她的,真正的快乐。
现在,电影闭幕。
若绮……也已经……死了……
她身边留下的,证明若绮真实存在过的痕迹,只有护身符里那张小小的剪报。
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她,文若绮,是真的死了。
…………
世界上大起大落太多,文家被迅速遗忘。
她搬了家,结了婚,有了孩子,有了现在的家,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几十年。
现在她老了,她几乎快要淡忘了,但是她又回到这里。
又仿佛看见了她……文若绮……
为期一周的度假村生活很快接近尾声,下午,一家人就要返程回家。
丈夫在楼上帮女儿拿行李,她先到了大厅等候。
那个热情的年轻接待员迎上来,与她闲聊开了。
“你们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批顾客了,下个月,度假村就要拆迁,因为房屋太老旧了嘛……”
她支支吾吾的随口答应着。
女儿和丈夫走下楼,丈夫把车开过来,放好行李。女儿率先坐进车里,愉快的向妈妈招手。
接待员奇怪的问:
“还有一位小姐不一起走吗?就是那位很文静很漂亮,穿白色衬衣和蓝色百褶裙,斜刘海上别一个珍珠发卡的长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