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5》viewfinder

9、你会放弃她吗？ 闻浅，不如

　　穆语因为嫌麻烦，只让闻浅把自己送到距公司不远处的路口。昨天刚下过雨，一早的天气并没有回暖。她坐在车上没感觉，下车了才觉得冷，闻浅拿着外套下车，先给她披上了外套，再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垃圾。
　　“欸，我去公司就能顺便扔。”
　　“有道理，但是没必要。”闻浅替她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头发长了，不剪了吗？”
　　穆语好像很喜欢短发，头像是她的短发剪影，他两个月前看到她时她的头发将将遮住耳朵，现在已经到脖子了。
　　穆语抓了抓脖子后的头发长度，确实长得快了些，“不剪了吧，天气冷，留着挡风。”
　　闻浅没想到穆语不剪头发的理由这么独特，但想想又觉得这个理由从她嘴里说出来无比合理。穆语拥有极好的性格，她有时候会粗神经，大大咧咧像个男生，比如这件事，但她对待工作、感情、生活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妥帖到让人盲目地相信。
　　在闻浅眼里，穆语是世间少有的宝物。
　　那个人眼光真差，闻浅想。不过还好他眼光差。
　　这风像和闻浅作对一样，刚拢好的头发下一秒又被吹乱，闻浅索性挪了步子，替穆语挡住风口。
　　穆语在看身上出现的外套，没留意闻浅已经拢了她很久的头发了。
　　那是件某大牌的西装外套，和她今天的搭配极其相衬，从颜色和尺寸上来看，都不会是闻浅自己的，很显然，这件衣服，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什么时候买的？”
　　和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多费口舌，闻浅当然知道穆语在问什么。
　　“记不清了，买很久了。”
　　穆语手钻进衣袖，外套从披在身上变成穿在身上，她轻飘飘地开口，“秋季新款，上周才发布，记性这么差？”
　　闻浅被怼也很开心，“不重要的事当然记性差。”
　　这是穆语最喜欢的品牌，她当然对新品发布时间一清二楚，更何况她还是个杂志编辑，闻浅对她所说的没什么好反驳的。但这件衣服是闻浅托人从内部得到的，时间自然比穆语了解的早了一丢丢，闻浅也确实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正好和穆语今天的衣服搭上了，大概是他比较幸运。闻浅想。
　　闻浅的答案总让人预料不到，这人总会抓紧一切机会撩穆语，大概是这张脸的缘故，穆语每次都能接受，换一个人，穆语大概率会直女反击。
　　穆语并不是个高调的人，闻浅担心这件衣服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问：“这件衣服会不会太高调？”
　　穆语想起自家衣柜一件一模一样的外套，摇头，“不会。眼光不错。”
　　从穆语下车到公司大楼还有一段距离，穆语的头发被吹散，她没有要管的意思。闻浅还站在原地，直到穆语进了写字楼大厅。
　　闻浅脑子里的帽子品牌过了一圈，琢磨着回去问问乔乐哪个品牌比较好。他没打算等穆语回头，但又鬼使神差的多站了几秒，在这几秒里，穆语鬼使神差的在大厅停下脚步隔着玻璃门和他挥手再见。
　　他觉得非常开心。
　　闻浅很想快步上前再和穆语待着，几分钟都好。但他不行。穆语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他不能让她破例迟到。所以他低头发消息给穆语，然后示意穆语看手机。
　　闻浅：上班要迟到了。快进去吧。
　　闻浅：我中午过来。
　　闻浅：姐姐要开心。
　　2507：好。你回去吧。
　　闻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着急看，而是看着穆语刷卡真正消失在大厅。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满眼笑意。
　　付出爱的人最容易满足，一点点回应就足够开心。
　　闻浅大概是被开心冲昏了头，他想也没想就给穆语推了张微信名片。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已经超过了撤回的两分钟期限。
　　青柠的微信名就是青柠，闻浅能推给她的，也只有那一个青柠。那件事之后，穆语早就没有了随便加好友的习惯，这一点上，她和青柠出奇一致。但想到那几个月青柠对她的影响，她觉得有必要道一声谢，于是她选择了添加好友。
　　青柠的加好友限制是默认设置，但总归是要青柠本人确认通过才行。穆语都抱着被拒绝的结果了，却没想到青柠通过了她。
　　青柠认识这个头像。
　　八月份的时候，青柠常资助的贫困学校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她有粉丝通过她的名义一次捐赠了三十万。捐赠是通过电话联系的，对方确认了地址就寄来了银行卡，贫困学校能提供给青柠的只有一个电话，青柠尝试播这个电话，但无人接听，以电话号码登录的微信名也加不上，最后甚至搜索不出来。
　　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青柠也就一直记得这件事，直到最近她都还尝试过加好友。
　　穆语得空看手机的时候，青柠已经噼里啪啦发了一大堆了。
　　青柠：小粉丝你终于加我了。
　　青柠：我加了你好久你都没通过，后来搜索都搜索不到了。
　　青柠：方便给我一个账号吗，我把资助的钱打回给你，真的太多了。
　　青柠：我不是骗子，你别误会了。
　　青柠：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青柠：小粉丝你在吗？你还在吗？
　　穆语没想到青柠还记得这件事。她当时完全是存了感谢青柠的意思，三十万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她一开始准备捐五十万的，被穆珂阻止了而已。
　　她当然没想过青柠会亲自找到她，也就没费心眼的用了自己的手机联系。
　　大意了，她想。
　　2507: 小粉丝在。刚刚在忙。
　　2507: 不用了呀，一来为了感谢你，二来也是我自己一片心意。
　　2507: 我微信设置了权限，关掉了手机号码搜索，不好意思。
　　事实上，穆语仅仅开了通过二维码添加，朋友圈也关闭了入口，她为了不接收梁卫博的消息，切断了所有的根源。
　　青柠没有问穆语为什么感谢她，穆语也没有见一个人就诉一次苦的习惯。
　　成年人都默契地知道不揭别人的伤口和保留最后的体面。
　　她花了那么久才遗忘的东西，没必要再一次次翻出来，增加自己的痛苦。而且，过去了那么久，她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怨恨了。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让爱恨刻骨铭心，也能让爱恨消散如初。
　　穆语的消息没收到青柠的回复，两人像有时差一样，总碰不到一起。

　　闻浅的聊天界面停留在那条推送好友的消息，他摸不透穆语有没有加青柠，他也不敢再发消息。
　　穆语不太能接受有人替她付出。说白了，她怕责任，互相亏欠的关系对她来说压力太大了。她可以不计回报地为别人付出，但不接受别人用同样的方式对她。
　　可闻浅瞒着穆语做的事情太多了，如果穆语全都知道的话，不一定接受得了。
　　给她施加太多压力的话，她会躲。这才是闻浅最害怕的。
　　他可以接受穆语慢慢腾出心里的位置，他有的是时间。但她躲的话，他就毫无办法了。
　　如果穆珂知道闻浅的想法，估计又会说他和穆语很像了。

　　接近中午青柠才回复她，这一次，两个人终于没有了时差。
　　青柠：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捐一次就够了，你怎么还捐两次？
　　2507: 两次？我就捐了一次。另外一次不是我，是不是搞错了？
　　青柠：可留的联系方式是你的。
　　2507: 什么时候？
　　青柠：上个月。
　　穆语心里有一个她难以置信的答案。
　　推理里常说的一句话，排除掉所有可能的答案，剩下的，不管多匪夷所思，都是真相。
　　穆语不愿意相信，更多的，害怕接受。
　　青柠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完全没顾忌到穆语已经被这一个消息砸昏了头。
　　青柠：小粉丝，你知道可能是谁吗？
　　青柠：真的很巧，前后金额都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你了。
　　穆语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她抿着嘴打字。
　　2507: 青柠，你认识闻浅吗？
　　青柠：闻浅？谁？
　　穆语意识到青柠大概率不知道闻浅的真名，她撤回第一条消息，打开某直播软件输入闻浅给她的直播间号，找到了闻浅的主播名。
　　2507: mint。
　　青柠：薄荷啊，认识。我们一起打过游戏。
　　青柠：不，应该说，他教我打游戏，一个多月了。
　　青柠：怎么问这个？
　　青柠：等等，他推的我给你？
　　青柠：你就是他说的正在追的人？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青柠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暗骂自己傻逼。切回和闻浅的聊天界面，跟他说了这件事。
　　这么长时间过去，闻浅早头脑清醒了。穆语知道这些是迟早的事，只是他本来有更合适的方式告诉她的。
　　幸运消耗殆尽，坏事接踵而至。
　　青柠一把火轻而易举烧光了两人苦心经营的漂亮假象。
　　穆语楞在办公桌前，内心一团乱。钱悦推门进来，惊动了穆语，“主编，章执…”
　　“他找我吗？我现在去。”穆语抓起手机就走。
　　钱悦在穆语走出门前拉住她，“他不找你。倒是你，怎么了？”
　　穆语不知道从何说起，钱悦又问：“和闻浅有关？”
　　穆语沉默了，而后点头。
　　钱悦松开手，甚至体贴地替她拉开门，“一中午的时间，走吧。”
　　放走穆语，钱悦想起来闻浅每个中午都会来公司，皱着眉拍额头。
　　脑壳疼。
　　闻浅在前台只看到钱悦，了然。他把保温盒给钱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片刻又咽了回去。
　　倒是钱悦喊住他，“闻浅，你…“闻浅转过身看她，“你会放弃她吗？”
　　闻浅难得的沉默，似乎真的在思考。
　　钱悦是清楚穆语过往的人，也是最了解闻浅追穆语这件事的人，她没有穆语这个当事人这么客观，她主观又盲目，和穆珂一样，是个唯穆语主义者。
　　“说起来很强人所难，但你能不能再坚持坚持？”钱悦话里带着恳求。
　　闻浅抿着嘴，面露难色，好看的眉眼里全是挣扎。钱悦空闲的手开始蹂/躏自己的衣角，这是她惯有的紧张动作。
　　闻浅沉默了很久，钱悦觉得这件事没戏了，已经开始盘算找穆柯商量对策了。对面的人终于发出了声音，像在汇报工作一样，闻浅吐词清晰地说：“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出了岔子，理亏的一方是我，而不是穆语，她不想见我也是应该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而已。“闻浅眉头皱得更甚，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
　　钱悦感觉自己白操心了，两个人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很无奈，提着保温盒气冲冲地走了。
　　穆语其实也没躲到哪里去，找了个光线不错的楼梯口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锁屏页面弹出消息
　　闻浅：我不见你，但你不能不吃饭。
　　你看，就算这时候，闻浅也妥帖如常。
　　闻浅真的，太好太好了。穆语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的这份喜欢，什么样的爱才算势均力敌。
　　但肯定不是我这样的人。穆语喃喃道，她嘴角挂着自嘲的笑，把玩着随手买的未开封的咖啡，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外面，仿佛在看什么，但又找不到焦距。

　　穆语难得下了个准点班，出门的时候正好与钱悦撞了个满怀。
　　“加班狂人开始准时下班了？”钱悦神神秘秘地凑近，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因为闻浅？”
　　穆语一脸“什么毛病”的表情，说出了真相，“母上大人召唤。”
　　穆语把手机凑到钱悦面前，钱悦捕捉到某个数字，恍然大悟，“二姑生日啊。”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别问钱悦为什么这么熟悉，她有幸参加过一次，为数不多的宴会体验被毁得干干净净。
　　“也不一定，这次就家里几个人。”
　　“哦，你二姑转了性子？不大操大办了？”
　　穆语表示“少女，你还是太年轻了。”
　　“爷爷不让。”
　　穆语把保温盒塞到钱悦怀里，“替我还给闻浅，我先走了。”
　　保温盒明显轻了很多，钱悦打开看了一眼，果然，逃避归逃避，至少知道吃饭。
　　她不得不承认送饭这招真的太高了。

　　虽说没有大操大办，但二姑一点排面都没丢，能喊来的喊不来的，有关系的没关系的，硬是都让她搞来了。穆语看到一屋子人吵吵闹闹就开始烦，交待了一声就一个人躲了出去。
　　她拿着手机发愣，手机界面是和闻浅的聊天界面，中午那条消息，穆语没回，半个小时之前，闻浅又给他发了消息
　　闻浅：保温盒我收到了。
　　闻浅：明天还能给你做饭吗？
　　穆语没有不回别人消息的习惯，但她这次不知道怎么回，表情包都救不了她。放空了自己数分钟，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手指坚定地在对话框中输入，输入到一半，身边有人靠近，她按灭手机。
　　果然，身边有人坐下，递给她一份果盘，“有什么不能让我看见的？”
　　穆语瞥见衣角就知道是谁了，接过果盘开始自顾自地进食，果盘里全是她喜欢的水果。
　　吃东西和运动永远是解决一切烦恼的良方，穆语为这句话点了个巨大的赞。
　　身边的人见穆语没有反应，又问：“谈恋爱了？”
　　“谁啊？闻浅？”
　　“不是闻浅，那是谁？闻浅怎么办？”
　　“你有没有好好和别人说，你别像个负心汉一样。”
　　“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穆语吃了个半饱，叉了一块火龙果塞进旁边喋喋不休的嘴里，“挺好吃的，快尝尝。”
　　身边人安安静静地嚼完火龙果，正准备开口，穆语先说话了，“妈，我走不出去了。”
　　“怎么会呢？”穆妈妈摸了摸穆语的头，淡淡地开口，“哪有人走不出去呢？你不愿意而已。”
　　穆妈妈最擅长最不近人情地一针见血地刺中要害，但她极少这么做。
　　很荣幸，她为数不多的残忍全留给了穆语和穆珂。
　　“我不知道我执着他什么，我有时候想起他来全是他的不好，越想就越为自己不值，但好笑的是这样我都放不下。”
　　“我明明那么清楚的知道他不值得了。”
　　穆语难受得两手捏住大腿，穆妈妈强行把她的手掰开握进自己手里，解放出被蹂/躏的大腿肉。
　　她等穆语情绪稳定了才开口道，“语儿，你知道那么多国家阿珂为什么选了法国？”
　　“她喜欢法国。”
　　穆语刚说出口又迅速地否定，穆珂可比她清醒多了，不会喜欢这么浪漫的国家。
　　那么她为什么会潜意识认为穆珂喜欢这个国家，她想起来大三那年，穆珂除了在她耳边叨叨这个国家，还做过一系列攻略。那年暑假，她去了法国。
　　“我当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国，所以稍稍查了她的航班…和同行人员。”
　　“和前男友？”
　　“你爸气死了，立马打电话让她回来。可她怎么可能肯，她当时说自己这辈子就他了，她那时候才二十岁。”
　　穆语很难相信这种话是从她理智的妹妹嘴里说出来的，原来遇上爱情，谁都不比谁清醒。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在法国被求婚了，所以才会那么义无反顾。”
　　穆珂回国之后和她说了很多法国的事，但独独省去了这件事。就连穆父穆母都是从其他渠道得知的。
　　那是一段第三角度的视频，大概是不想被传播，他求婚的地方普通到在法国随便就能找到一堆，甚至围观的人都很少，也让视频里的主角更加突出。
　　视频是从他捧着花走近穆珂才开始录的，显然不仅穆珂不知情，餐厅的人也毫不知情。穆珂接过花，正准备坐下，对面的人从笔挺的西装里拿出了戒指，单膝跪地，穆珂有过一瞬间的讶异，但很快被不知所措替代。视频没录到两人的声音，穆语只看到穆珂抱着花大概持续了一两分钟，而后笑着让他给自己戴上了戒指，他手抖地戴完，起身抱住了穆珂，餐厅里的人欢呼起来。
　　有人遇到不如意就逃避，号称国家一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有人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哪怕伤痕累累也要克服。
　　穆语是前者，穆珂是后者。
　　所以穆语至今连朋友圈入口都不敢打开，而穆珂却敢只身去到法国，哪怕那个地方随便一条街道都能让她想起他。
　　她要的，就是这种残忍的方式，她才能更快地忘记。
　　穆语迟迟没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耳边迷迷糊糊传来穆妈妈的声音，“所以你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就连你自己都开始工作，但你不能唯独把你的感情放在过去，这对我们，对闻浅都不公平。”
　　“不如我们打个赌”穆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穆语的手机，她抽走自己的手，把手机放到穆语手里，“你把这句话发过去，看看闻浅会不会如你所愿。”
　　穆妈妈端着果盘慢悠悠走远，穆爸爸在快进门的地方等她。穆妈妈在穆爸爸面前站定，转过头说：“我赌他不会，你呢？”明明很小的声音，但穆语还是听得异常清楚。
　　你呢？
　　穆语不知道，她对自己毫无自信，对这件事毫无底气，也没有穆妈妈那个旁观者看得那么清。
　　手机屏幕快要熄灭，穆语动了动，对话框里输入的半句话被穆妈妈补齐呈现在她眼前。
　　——闻浅，不如你放弃吧。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重新输入，这才发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闻浅：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