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5》viewfinder

1、干嘛啊，男朋友？ 见家长扮演

　　穆语第一次见到闻浅，是在会议室的走廊里。那天编辑部面试模特，穆语作为主面试官匆匆通过走廊，只一眼就相中了闻浅。
　　坦白讲，那天走廊上形形色色的男孩不少，青春、活力、高挑，这对穆语来说，再常见不过。偏偏就只有他一个人，戴着顶鸭舌帽，黑色口罩遮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一身休闲装扮倚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按手机，生人勿近的气息传递了好几米。所以那天，穆语甚至没看清他的眼睛就决定签下这个人。
　　但面试过了一轮又一轮，直到那天下午四点彻底结束，穆语也没再见到这个人，她手里的面试表也根本没有这个人的面试信息，她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应试人员。
　　穆语为此惋惜，但有些东西并不能强求，哪怕那个人气质再出众。她没有再去做任何努力找到这个人，她忙得焦头烂额，很快就忘记了这个人。
　　但上天似乎不甘心穆语就此放弃。一周后的杂志拍摄现场，穆语第二次见到了闻浅。
　　变化不大的装扮，一模一样的勿扰气息，唯一发生变化的是——手上不再是手机，换成了水、衣服，戒指，像个行走的置物架。但看得出来，那全是另一个人的私有物。穆语看向正在拍摄布景里的男孩，因为女模特与他配合不佳，摄影师章执正在对两人进行指导，女模特的问题比男孩大，趁着章执对女孩“手把手指导”的功夫，男孩吐了吐舌，往远在拍摄室角落的闻浅展颜一笑。
　　闻浅这次没带口罩，眼睛盯着摄影区自然也看到了男孩的举动，他没做回应，依旧盯着男孩，但眼里的温柔无限。
　　穆语几乎是那一瞬间就认定了两人的关系，模特圈这种事并不奇怪，再者说了，这件事本身就再普通不过，不过是性别相同的普通人相爱而已。
　　穆语心里的念头死灰复燃，她走到闻浅身边，闻浅个头太高，远看没觉得，站在他身边穆语才真实感受到身高压制。她侧过脸和闻浅一样看向摄影布景，已经开始继续拍摄了，她侧过头快速扫过闻浅的脸，视线又回到模特身上，她问：“没有兴趣做模特吗？”
　　穆语一向不会说所谓的职场漂亮话，好在她有足够的底气打直球。闻浅视线落在穆语身上，穆语依然看着拍摄区，没有转过头的意思，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穆语的半张脸，左脸颊苹果肌上的痣让人很难不注意。
　　闻浅浅笑，摇摇头，”没有兴趣。”
　　穆语并不死心，转头看着他追问：“为什么？你拥有超完美的条件，不当模特多浪费。”
　　闻浅说：“不是我的兴趣，没兴趣的话很难做好吧。更何况，我家已经有人做了。”
　　意有所指的有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穆语略带惋惜，却也没继续游说闻浅。穆语仔细看过，闻浅如他所说，提起模特事业的时候眼里是没有光的，一个对模特事业没有热爱的人是没有办法发光发热表现出色的。
　　两个人安静的看了几分钟拍摄，之后穆语就被章执喊过去做指导。

　　穆语第三次见到闻浅，是在公司楼下的餐厅。穆语二姑给穆语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三令五申交代她一定要去见。穆语闭着眼也知道她二姑不会给她介绍什么好人，索性把人约到了公司楼下的餐厅，打算中午空闲时间随便见一面。
　　穆语想到了相亲对象的奇葩，但没想到会这么奇葩——离过婚、中年、又丑又自大，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有钱，毕竟穆语刚一坐下，对方就假装不经意地亮了他的宝马钥匙。这招对普通女孩子绝对有用，但穆语一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第一眼就决定生死。
　　对面的人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奋斗史”，穆语十分注意力分出了八分想本地新闻怎么还没邀请他去现场讲述成功故事，她都要被这故事感动哭了。
　　穆语的水杯见底，柠檬片早已发挥出它的最后一点效果，如耗尽生命般沉睡。何总的话题终于从“成功人士分享节目”转到了“某户口登记部门”，穆语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迫切希望有人打个电话拯救她。
　　“何先生，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穆语趁着何总喝水的功夫施施然微笑起身，溜进卫生间准备找人演戏。
　　第一人选当然是小助理钱悦，钱悦欣慰接受请求，两人约定五分钟后给何总演一出好戏。
　　穆语安排好，顺便补了个妆，才重新面带微笑的走出卫生间。但原来的餐桌上并不见何总，倒是背对着穆语坐了个似曾相识的人。
　　穆语走近，似曾相识的背影和脑海中的人挂上钩，“你怎么在这儿？何总呢？”
　　对方回答得言简意赅：“吃饭。走了。”
　　时间很不巧，小助理的电话一分不差地打来，穆语一边接着电话简单回答了钱悦一句，一边听着面前人漫不经心的声音。轻描淡写的回答里总让穆语觉得不妙。
　　穆语结束通话，“你认识何总？”
　　“不认识。”
　　“那你说他走了？”
　　“如果你问的是坐你对面的男人，那他确实走了。”
　　“为什么走了？”
　　男生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起身走人，“无可奉告。”
　　男生比穆语高不少，两三步就离了穆语好远，穆语小跑了几步追上他，跟着抓住他的手臂，“闻浅，你等等，”闻浅任由穆语抓着，脚下不知觉放慢脚步，等着穆语继续说什么。
　　穆语本来想继续追问，但她觉得这估计会得到第二个无可奉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圆场。
　　两人刚跨出餐厅门，穆语手机又响了，她顺势松了手到一旁去接听。
　　“妈，怎么了？”
　　“小语，干得不错。”
　　穆语疑惑不解地问：“什么？”
　　“何总不是被你气走了？你姑姑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什么你有男朋友了还答应她去相亲。好家伙，恶人先告状，我不用想都知道她会给你介绍什么玩意儿，还真敢来兴师问罪，笑死我了，多大脸。不过你哪来的男朋友？”
　　穆语二次疑惑，“我哪来的男朋友？”
　　“你问我？我还在问你呢？”
　　电光火石之间，穆语看见了还在不远处站着的闻浅，“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妈，我晚上和你说，先挂了。”
　　穆语三步并两步奔到闻浅面前，“你和何总说了什么？”
　　闻浅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穆语早猜到了，“你…”很不巧，又来了一个电话。
　　“喂，姑姑。”穆语换上商业面孔，连带着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小语啊，你是对姑姑有什么意见吗？”
　　看看，这以退为进的招式，用了一辈子了，还没用腻。
　　穆语面无表情，话音却温柔至极，“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发生什么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何总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有男朋友了。瞎扯嘛这不是，你有男朋友了我会不知道？你要是看不上何总就直接和姑姑说，我替你回绝了就是，犯不着找这种理由。”
　　穆语瞥了罪魁祸首一眼，想着这场荒唐闹剧要怎么收场，她思考片刻，决定将错就错，“姑姑，哪是我看不上何总，何总那么优秀的人。男朋友是前两天刚确定关系，一直没合适机会告诉你们，这不闹了个笑话，他年纪小，冲动，怕是冲撞了何总，您替我道个歉。”
　　“这么说你是真有男朋友了？怎么藏着掖着，哪天带出来见见？”
　　“见？”穆语语调都变了好几个弯，瞪着闻浅，全身都在说“你惹出来的好事”
　　闻浅双手插在兜里，无动于衷。
　　那边二姑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穆语的白眼翻上天，“姑姑，太早了，再说吧。我这边还有工作，下次再聊。”
　　她飞速挂了电话，急匆匆要走，闻浅两步跨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处。
　　穆语气急，说话也口无遮拦，“干嘛啊，男朋友？”
　　闻浅伸出手，“手机。”
　　穆语已经没所谓了，气呼呼的把手机摔到他手里，闻浅拿着手机又要穆语解锁，穆语彻底没了脾气。她眼睁睁看着闻浅打开她的微信，然后加了她的好友。
　　闻浅抓住穆语的手平摊到面前，将手机放到她手里，“通过一下，方便我赎罪。”怕穆语不懂似的，他补充到，“见家长扮演男朋友什么的，我随时有空。”
　　穆语被闻浅的坦荡折了腰，说话磕磕绊绊，“没…没吃药吧，谁…需要…你有空了？”
　　穆语仿佛脚底下踩着风火轮一样，说完就匆匆走了，闻浅跟在她身后，面瘫般的脸终于崩盘，挂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之后的几天，穆语总在摄影棚看到闻浅，闻浅还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她礼貌回复，再无其他交流，大家都默契的当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但总有人见不得你好。
　　二姑的电话总不请自来。穆语退出摄影棚，压低了声音在楼梯口接电话。
　　“姑姑，我在上班，什么事？”
　　“小语啊，姑姑没有打扰你吧。是这样，你姑父和何总明天有个局，你看你明天有没有空，也去一下？”
　　穆语捏捏自己的后颈，缓解自己长期低头的不适。她并不觉得这饭局有她什么事，直接拒绝，“姑姑，您替我道个歉就好，我就不去了。”
　　“我起初觉得也是，但是何总他对你挺满意的，另一方面也是何总他不相信你有男朋友。姑姑的意思呢，就是你到时候把你男朋友一起带上，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长期睡眠不足加上杂志社最近并不如意让她精疲力尽，她实在不想给这种毫无意义的闹剧分出一点眼神，她仰着头，眼神涣散地开口：“没这个必要吧，姑姑。何总不信您就说我没看上他。”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变通？你姑父和何总可是有合作，话不说到位，到时候可得砸了生意。”
　　搬出生意来压她，穆语毫无还手能力，她要是再不同意，下一步就得是搬出爷爷了。她觉得烦，内心有些情绪呼之欲出，她闭上眼睛，压下内心的情绪，语气依然平淡，“我知道了姑姑，我会和他说的。您把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好，那你忙。”
　　穆语硬生生在楼梯间缓了十分钟才出来，谁知道一出来就看见靠在左边墙上的闻浅，吓得她不轻。
　　“你在这干嘛？”
　　“等你。”
　　“你…”
　　“我都听到了。”
　　穆语出门见到闻浅就直呼不好，她本来想垂死挣扎，没想到闻浅却大大方方承认，这人好像什么时候都很坦然。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偷听也能承认得这么坦然？”
　　“因为这是事实。”闻浅本来是就着穆语开门的方向偏着头，这会儿突然离开倚靠的墙，和穆语面对面站着，他眼神专注看着穆语，缓缓开口“还有，因为是对你。”
　　因为是对你。
　　穆语脑子里一下子反应出很多解读，可她觉得每一种都不对。她摸不透闻浅是什么意思，也做不出下一步的反应。
　　于是乎，穆语做了她有史以来最囧的反应，她一脸茫然的看着闻浅，“啊？”
　　闻浅无奈地叹气，觉得穆语现在傻傻的样子可爱极了，他正要解释，身后传来穆语助理的声音，“主编，章哥找您。”
　　闻浅耸肩，挠头，“算了，你先忙。”
　　穆语回了助理：“好，马上。”
　　接着她抓住闻浅的手臂，眼神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解释清楚。”
　　闻浅本来也没打算拖到以后，只是刚刚的气氛被打破，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酝酿片刻，“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你，所以无条件对你坦诚。我想追你，给个机会吗，穆主编？”
　　穆语看过不少穆珂写的作品，对撩人套路烂熟于心，但是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直接的表达心意，打直球程度堪比日剧。穆语对废话有着异于常人的厌恶，这直接程度恰巧很合穆语的胃口。
　　但喜欢方式归喜欢方式，其他的还得另说。她果断给了闻浅答案，“没机会，不给。”
　　闻浅被拒绝也不恼，语气中甚至还带了些轻快，“意料之中。”
　　穆语搞不懂这人的轻快语气到底来自哪里，她甚至怀疑刚刚被拒绝心意的是自己。但她马上回想到另外一件事，她指了指摄影棚的方向，“里面，不是你对象？”
　　这下轮到闻浅迷惑了，“你从哪儿看出来他是我对象的？”
　　“这不重要。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是，那是我弟。”
　　“你俩长得也不像啊。”
　　“因为不是亲生的，那是我哥对象。”
　　穆语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OK，至少你不是渣男。”
　　“那你拒绝我是因为这个？”
　　“不是。”
　　“那你也不惊讶我哥和他？”
　　“有什么好惊讶的？不都是两个人相爱，不是很正常？喜欢就行了，管其他的干嘛。”
　　闻浅笑意越来越浓，他越看越觉得穆语很好，哪里都好，他双手放在穆语的肩上，郑重地开口，“穆语，我最开始说的无限期有效，我不管你的拒绝理由是什么，我都不接受。我要追你，但会采用最合适的方式，绝对不造成你的困扰。”说完他松开手，“去吧，小悦姑娘要急死了。”
　　穆语后知后觉地跟在助理去了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