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盛倾

18、第十八章 吾望（七） “孟公子身

　　“孟公子身上那块玉便是帝女寻不到他的缘由？”扶幽问道。

　　落尘颔首：“正是如此。”

　　“那后来他们又是如何相识的？”

　　“世间机缘纷繁，有些缘分注定是斩不断割不开的。”落尘轻叹。

　　孟家随着父子二人的齐心扶摇直上，可身为臣子伴君如伴虎，游医那句真龙卧榻之言始终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帝王心中。孟家日渐显赫，人丁寥落便成了孟晋心中一痛，孟承泽生母生子难产而亡，孟老夫人也早在孟承泽生病卧榻时西去，故孟晋新娶了故友谢氏幼女做继室，三年间谢氏为孟家添了一子一女。身为长子的孟承泽早慧，看着父亲继母及一双弟妹其乐融融，虽不生妒忌之心，却也有些孤单，科举中榜后为向亡母祖母昭告喜事，独自一人去往太清宫进香，途中遇山匪拦路，连人带马被捆了去。

　　“那山匪为何捆他？”扶幽不解地问道。

　　“谶言在耳，真龙如何安睡。”

　　“所以是帝王要他死？”扶幽恍然大悟，“那这又与帝女有何关联？”

　　“帝女私自下界，擅离职守，引来天雷弹压，仓惶躲闪之际正正撞上了被俘的孟承泽。孟承泽身上的半块碎玉乃十万年前魔主帝元的镇妖珏，能遮掩一切气息，帝女一身仙气被遮掩，天雷寻不到气息散去。帝女手上的转生玉也被镇妖珏压制，一时之间竟被困在孟承泽身边。”

　　满身狼狈即将死在刀剑下的孟承泽被红绾救下，

　　符纸一张张飞出，安稳落于黄泉各处，淡紫色的雾气细细散出渐渐连成一片，扶幽还在琢磨落尘那句文绉绉的话，一时不察，只觉脚下的地猛地一颤，闷雷似的地动之声阵阵轰鸣。扶幽皱眉，不远处的月夭从屋中飞身而出，长袍歪歪扭扭挂在身上略显狼狈。

　　“跑！”

　　月夭大吼，落尘连忙拽起还愣在原地的扶幽，一瞬之间退出十丈之外。奈何桥边的小鬼匆匆抱头逃跑，不过三步就被血气卷起甩了出去，在尖叫声中稳稳落在了远处。扶幽堪堪站定，红绾带着孟承泽落在了他身旁，落尘连忙看向月夭。

　　“七王好大的威风，登门既不通传，也不见礼，这便是天界的礼数吗。”月夭浮于半空，冷冷地盯着地上那杆劈在原地的青铜笞杖。

　　肤色黝黑一脸正色的狴犴于虚空中现身：“月青山隶属三界之外，本王无权干预，然天界之事也望山主莫要插手。”

　　“这是？”扶幽看着天上对峙着的两人有些迷茫。

　　落尘压低了声音：“这是天主第七子，掌管刑罚天规的正道王狴犴。”

　　孟承泽将红绾拦在身后，安抚性地握紧了红绾的手：“莫怕，我必不会弃你而去。”

　　月夭嗤笑一声：“七王，非我插手你们家事，实则你们天界个个道貌岸然虚伪无情，将我耍的团团转。如今我将将勘破我师父行踪，你又半路杀出，不怪我疑心你们另有所图吧。”

　　狴犴垂眸看向孟承泽身后的红绾，面色微微一紧：“长姐，三万年前你为一己私利犯下大错，如今天罚将满，你还要一错再错吗？”

　　“狴犴，若我有的选，我愿剔骨抽髓，将这身骨血还给他。”红绾正正地看着他，赤瞳眸光流转，似有万千星河。

　　“红绾！”狴犴厉声：“你身为姑瑶山帝女私下地界犯下杀孽，三万五千年未履神职却仍享供奉，如今还要搅得这三山五岸不得安宁吗！”

　　“天道不公！我不过求个公平！”红绾腾空而起，直冲狴犴而去：“七弟为何非要阻我！”

　　红绾祭出长鞭，直击狴犴面门。狴犴撕开虚空，庞大的身躯震得黄泉摇摇欲坠，他一脚踏下，岸边小鬼接连飞出，扶幽咬紧了牙关才没在他的威压里跪下。

　　“带他们走！”月夭将手中的三清铃甩向落尘，腾空飞向缠斗在一起的红绾和狴犴。孟承泽知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屏气凝神锁住了三魂七魄封在神台之中，刹那间山清水秀的黄泉碧落成了无尽的混沌虚无。落尘挥出三清铃，将孟承泽与扶幽牢牢罩在其中，转身离开。

　　狴犴见落尘逃跑，脱身要追，分神之际红绾的长鞭缠上了他的左臂，月夭击落了那杆青铜笞杖，赤金缚从红绾袖口划出，牢牢将狴犴捆在原地。

　　“赤金缚？”狴犴挣扎：“赤金缚不是断了吗？”

　　红绾缓缓落在他面前：“如此宝物，折了岂不可惜。”

　　“长姐，莫要再执迷不悟了，若是大战再起，你我便是千古罪人！”狴犴一脸正气的脸上满是着急，试图劝服红绾。

　　红绾抬眸，遥遥地看向远处负手而立的月夭，浅浅一笑，素手微抬摸了摸狴犴的脑袋：“若这道我踏错了，是非因果我一人担着，哪怕身死道消，我也要求个公道。”

　　“长姐！你若执意要走，再见便是兵刃相向了！”狴犴厉声道。

　　可一身红衣的女人未有半分迟疑，决绝离去，她声音轻浅：“阿弟，再会。”

　　月夭把玩着狴犴那杆青铜笞杖，见红绾走来，轻轻一甩，将它丢回到了狴犴身旁：“走了便没有回头路了，不怕后悔吗？”

　　红绾轻睨了他一眼：“何须废话，走。”

　　“吱呀”一声，落尘推开了紧闭的山门，扶幽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身来，碎碎念：“我说你这个书呆子，为什么不能告知我一声，直直把我丢地上。”

　　孟承泽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色，仙气缭绕，隐于闹市的月青山别有一番意境。

　　落尘不去理会抱怨的扶幽，侧身让开，俯了俯身：“孟公子，请。”

　　“红绾他们...”孟承泽回过神来，有些担忧。

　　“无碍。”

　　月夭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来，众人回首，只见两人负手而来，轻轻落在众人面前。

　　“主上！”城焕为首的一群小妖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一人踩一个齐刷刷地摔在山门前，月夭嘴角抽了抽，左手微抬，将众人挥开一条路，侧身摊手行礼：“请吧。”

　　红绾挑了挑眉，上前两步牵住孟承泽，抬步上山：“换了副皮囊倒有些玉树临风的滋味了。”

　　月夭歪了歪脑袋：“那比孟承泽如何？”

　　“差远了。”红衣猎猎从月夭身边擦过，留下一个高冷的背影。孟承泽无声地笑了笑，俯首轻点：“告罪了。”

　　月夭轻哼一声，理了理歪歪扭扭的道袍，颇有气势地往山上去，留下一地叽叽喳喳的小妖步步踉跄地跟上去。

　　......

　　风尘仆仆的众人各自歇下，扶幽捧着一盏蜡烛偷偷摸摸地出现在落尘的屋内：“书呆子，快给我接着讲讲，这帝女被困在孟承泽身边之后呢。”

　　落尘认命地闭了闭眼，起身穿衣下床：“镇妖珏压制住了帝女的仙气和转生珏，帝女只得化身采药女悄悄潜入山匪窝将孟承泽救下，得救之后的孟承泽将帝女带回了孟府，”

　　帝女救下孟承泽，成为了孟府的恩人，以山间采药孤女的身份顺理成章留在了孟府，一为躲避天雷惩击，二为解开孟承泽恢复神志的原因，两人朝夕相处渐渐暗生情愫。

　　“帝女对一届凡人动了心？”扶幽一个翻身，三两步从床上跃到桌前，凑近落尘扑闪了两下眼睛，“你这是画本子瞧多了，蒙我的吧？”

　　落尘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理了理桌上被扶幽推歪的茶盏，佯怒道：“退远些，若是不愿听，我不说了便是，你也莫要再拿此事来扰我。”

　　“诶诶诶，我，我知错了，你说你说，我不再多嘴便是。”扶幽缩回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怎么这般难伺候，一个故事听了许久都未听完，挠人心肝的很。”

　　落尘也不去理会他的埋怨，自顾自继续开口：“孟晋父子才华横溢，更有为国为民之觉悟，自孟承泽神志清醒，父子协力，大夏边陲之地便重又恢复往昔，商贾络绎不绝，一派繁荣景象。然君者，多疑也，山匪未曾取得孟承泽性命，身边又有帝女相伴，数波暗杀都无功而返，疑心不断滋生，最终化作瘟疫蔓延至无辜百姓，短短几日便取走了数十人性命。”

　　朝廷未曾送来钱财医药，附近城池皆闭门不援，孟承泽怀揣神玉可救百姓的消息不胫而走，孟府瞬间沦为地狱。彼时帝女被孟承泽诓去求援，奔波数百里才惊觉天雷未至，翻开行囊露出那半块镇妖珏，调转马头往回赶时，孟府满门皆亡，孟承泽千疮百孔的尸身悬在城门上，红绾悲痛欲绝，踉跄坠马膝行至尸身下，未干的血滴落在她额前，染红了一双眼。

　　“她......”扶幽哑了嗓，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罪神志载，帝女红绾错牵生脉，擅离职守，屠城杀民三万五千七百一十三人，入黄泉斩断奈何桥寻魂，致鬼怪大乱，帝震怒，引天雷斩其仙骨，罚入轮回道三万六千年，以赎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