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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小妹 想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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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一直一直记得,那个从山水画轴中走出来的如烟女子。
宽袖长袍的汉服是天空的图案与色泽,微微抬起手,广袖遮去了一半澄澈秀丽的脸庞,只露出烟拢雾绕湿漉漉的一对黑色眼睛望着前方,轻垂的眼睫上是修得整齐的流海与藏于其下的秀气眉型。
“叨扰贵地,深感惶恐。”干净剔透却又总象隔着层雾的美人楚楚盈盈地一拜,轻缓婉约的柔软调子与举止间无不散溢着挥之不去的轻灵温润。
“小女子姓原,姐妹中排行最末,人称小妹。”
那件宽大的汉服密密实实盖住了她的全身,只出露出脖颈与纤纤十指。看不出是哪个朝代的古老外衣,却是粉蓝色恰似天宇的底子,上面绘着洁白的大团云朵,那干净明亮的色彩仿佛流水洗去了她一身的古老昏黄,只余沁人心脾的馨香萦鼻。
原、小、妹。
常平一个字一个字念了遍,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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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问这是什么?”常平用疑问惊诧地的口气眼神看着面前的少年,或者说瞪着,一边不容质疑地从他手里夺过了那一件有些发黄的挂轴。
“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啊!”常平哼了一声,仔仔细细把挂轴检查了一遍,确认毫无损伤,这才抱着珍贵的东西站起身,上楼去寻找其他存放的地方。
“不准跟过来!”她没有忘记再回头瞪少年一眼。
“喔~~~”少年拖着长音,眼神中写着我不高兴,嘴角上挂着敷衍不满,单手支着颊侧,慢吞吞说道,“找得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除非那东西被毁掉了哦!”
“……”想说“这是我家你这个房客在这里嚣张什么啊混帐”,又想说“敢再碰我的东西要你好看”,还想说“你再威胁看看看我不把你扔出去”,常平停在楼梯上,绷着嘴角,把一堆话忍了再忍,热血冲头几乎要当场变身“狂战士”,可她还是忍下去了。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孩子,不应该跟情理不通的别人一般见识。
并且她一向以淡定谦和的性格为人生目标,很不喜欢失去理智情绪爆发。
再有她想起了挂轴的原主人,那个有些矜持的,面对怎样的事情也只会软软浅浅地笑,朦胧仿佛雾中花让人看不清楚的佳人。
想起原小妹,常平觉得自己浑身的躁热立刻被一盆水浇了下去,她更觉得自己跟对面那个家伙计较是件再没意义不过的事情了。
“好啊!”常平不屑地昂着头,又象挑衅又象不在乎地笑了笑,“你试试看啊!”
说完这句话,她走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甩上了。
楼下的少年自言自语:“我们走着瞧!”
常平完全没听到,可她即使没听到也不影响她揣测出来对方的想法——那个逆反心理超级突出的家伙会做什么?除了和她对着干还会干什么!
啊啊我后悔了……常平靠着门板抱着挂轴唉声叹气。
我干嘛要跟那家伙斗气!她盯着挂轴哀怨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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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很喜欢听故事吗?”原小妹抱着宠物店里的那只狐狸坐在对面,一下一下抚着狐狸的皮毛,黑色的眼睛睁大的时候是有点稚气的,但仍旧笼着层迷蒙。
“让我想一想哦……”美人姑娘认真地想了想,从袖子里就摸出了这件有点发旧的挂轴。
“想听我的故事的时候,就打开这个吧。”美人姑娘说着,把挂轴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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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平从接过这件独特的礼物,到目送原小妹离开这世界,再到现在,挂轴上束着的红绳该怎样系着还是那样的结,一直没有去碰。
不是她不好奇,她其实很想知道原小妹的故事的。
可她确实一直没想过打开,那种情怯的心思,简直就好象,害怕亵渎心中的偶像那样吧?
常平叹口气,无奈地撇撇嘴:既然都被拿出来了,那就看一看好了。
这么一副挂轴,是字是画,会怎么样讲述原小妹的故事呢?
她带着那么一份期待,解了绳——仿佛解开了尘封已久的封印,泛黄的纸张溢出星星点点的光,尘埃一样满空间飘着。
挂轴被一点一点展开,她“咦”了一声,伸手去摸那张发光的纸面。
纸面会发光,这真的是很神奇的场景了,就好象这不是普通的挂轴,而是传说中的“山河社稷图”那样的宝贝。
可这张宝贝上面什么也没画,什么也没有,光芒下面是干净空白的一片。
常平首先想到的不是原小妹骗了自己,而是楼下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掉的包?
她的手摸上了那张纸面,然后,光芒淹没了她,一行行字渐渐浮上了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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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原,家中排行最末,上面还有两位姐姐。
大姐原锦绣,有诗说“六桥锦绣,十里画图,二月西湖”,大姐就是如斯美丽温柔的丽人,亦是我始终憧憬仰慕的人。
二姐原碧玉,有说取自“小家碧玉”,有说碧玉又为水玉,而二姐正是如水似玉的清冷仙子,但我不喜欢她的性子,太冷太逼人。
而我的名字,大姐说,她不知道该为我取什么名字才好,所以我只有一个乳名妙娘。
我们三人一起生活在远离尘烟的山里,从记事起,我就从没有离开过家,只听大姐和二姐讲过一些山下的事情,慢慢就很好奇,山下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
于是十四岁那年,趁着两位姐姐都不在家的时候,我抱着画具带着行李悄悄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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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妙娘?
啊,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锦绣和碧玉也很好听,听名字就知道是美人三姐妹。
常平心想,会心地笑。
直到白光散尽,她能看清楚周围情景的时候,她嘴角的微笑才稍稍散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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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是陌生的森林,身侧是汩汩的溪流。
常平抬起手,覆着手臂的是蓝底白云的绫罗广袖,袖口露出纤纤葱白的十指,如同她曾见过的那般。
她心中动了动,往水面看过去,波纹荡漾里倒映出来的果然是原小妹那张软软浅浅的秀丽笑靥。
不是故事么?常平随着自己的心意活动着原小妹的身体,蹙了蹙眉。
故事就该或听或看,绝对不是身临其中。她毕竟不是原小妹,也没有那样不动沉稳的性情,更不会上演出同样的故事。
是什么意味呢?常平有些怅然愣怔。
“嗖”——破空声传进神经中枢,打破忘神状态引起她注意的同时,后心处一冷又一疼,喉口涌上一阵腥甜,她打了个踉跄险些栽倒……
“呃?”常平按着心口愕然回身,后心仿佛还在钻疼,她仿佛真的踉跄到无法控制身子站立,仿佛——破空声与打进她后背的冰冷锋利都不是幻觉。
她回过头,眼神就那么清楚无比地看到让她惊惧的一幕:
谁站在身后高高的山岩上,扬起的指缝间反射映烁着金属的寒泽,将投而未投的姿势。
如若迟上一秒真的投出了……幻觉定然会变成现实吧。
那人背着阳光蹲在那里,目光放在她身上,比打进身体里的金属还要生寒还要刺疼的感觉让她颤抖了一下。
那人把手里的凶器收了回去,悠悠的自在声调仿佛见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般和谐:“原小妹!”
“别又吓我啊,宇智波大哥。”常平照着脑海中浮出的答句笑了一声,盖在袖子下的手却捏紧了一把汗和后怕:根本差点就要真出人命了啊!原小妹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遇见的都是什么人啊?这样也笑的出来难怪风吹雨打不动声色……
如果不是这是原小妹的身子露出她惯有的笑容再自然不过,常平真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出这一系列言行,更不用说笑不笑得出来。
嘛,宇智波?原来原小妹你说的第一次下山就走错了路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是火影啊。
常平在心中叫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