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野蔷薇之章——后记 零碎的一些 ...
-
其之一 将有一道河川名为银火时川……
现在借住在我家，不过是银火所谓的“恋爱策略”，事实上，银火已经成为了神明——蛇之河川的现任当家。
蛇神，是我们这一带河川的守护神，平日里化作人形出现，能够呼风唤雨，是本地伟大的神明之一，死后，则会化成以神之名命名的河川。
关于这一点，我很为银火骄傲，想到很多年以后，将会有一条名为银火川的河流淌过这片土地，虽然我是看不到那一幕的，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激动。同他的祖先一样，银火也将被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永远铭记。
得知我有这样想法之后，某一日，银火兴冲冲地拿来一卷记录神与河川之名的史书竹简给我看。
在最后一列，很清楚地刻着：
神之名银火河川之名银火时川
“呃，你的河川不是应该在你死后才被写入史书么？”
即使是神明之家，对于历史的公正客观性还是很有考究的，史书也都是由专人来撰写，又怎么能允许这个家伙这样随心地提前写上去？十有八九，都是因为握着史书官的什么把柄，然后拿来威胁才成功的吧？
“呵，我只是送了写书的小官吏一些新鲜的河产。”
原来是贿赂啊……
“嗯……那这里是不是不小心多写了一个字啊？”
我指着“银火时川”的“时”字问他。
“没有啊，就是这样的。”
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你的名字不是叫银火吗？”
虽说是不想这么提醒，不过这家伙最近不是真的混乱到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是啊。但是时是你的名字啊？”
“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有什么资格能够被记录进神的史书里面吧。
“这么说太冷淡了！时是要成为本大人的妻子的男人啊，既然要流传千古的话，果然还是要两个人一同才好！”
银火则是一脸认真地这样说道，不，是天真，天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你要变成笨蛋也给我有个限度！什么叫成为你的妻子的男人！你真认为我们能结婚吗？不对，不是这个问题……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的事情！居然这样随便就把我的名字写进去……”
之后，为了这个问题，我与银火整整争执了三天……最后，银火死后将化作的河川，被确定名为：银火时川……
其之二于是我开始思考关于人生的问题……
几个月之后，银火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一众家丁，以及不知多少的新鲜河产、绫罗绸缎，一路轰轰烈烈的开去我家提亲。
完全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啊？！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地被确认是男孩了，并且从小就以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目标长大，虽然之后确定了自己是同志，但性别仍然是不会改变的，现在会有男人去我家提亲的这种事情，不要说心里准备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啊！！！
但是银火这个非人的蛇怪，就是要帮我实现这种可能性为零的事件。
当我正在柜台后面抱着本战争小说，看得泪流满面的时候，邻家的老婆婆脚步蹒跚地慢跑进店里，满面红光地告诉我说：
“小时啊，重大人去你家提亲了！”
“哈？”
呃，我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见我一脸疑惑，老婆婆于是刻意一个字一个字顿开，大声重复道：
“我说，小时，蛇神的重大人呐，为了你，去你家提亲了！”
“……”
我刚刚不会再听错了吧？
还是我果然应该去医院的耳鼻喉科挂个号？
“你这孩子哪，怎么面部表情的，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知不知道能被神明大人看上是多荣幸的事情，快点来，婆婆带你回家去。”
显然对我整个人呆若木鸡的状态感到十分不满，老婆婆干脆绕进柜台，攥住我的后领，以完全不符合老人这个身份的怪力将我拖出了杂货铺。
明明不是假日，街上却如同赶集一般，并且人流不约而同是向我家的方向流动而去，顿感大事不好，却也脱不出婆婆老虎钳般的利爪。见被婆婆强行拖出店铺的我，拥挤的人群还刻意为我们让出一条小道。虽说我是很喜欢热闹的地方，但一路上总被人指指点点，则是很让人难受的。
来到家门口，热心的村民们也早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由围观人群让出的空隙，好不容易才挤入家门，就看到盛装的银火，正虔诚地跪在我一脸木然的父母面前。
“请将你们的儿子交给我吧！”
以洪亮的声音请求道。
这一刻，我真的能够感觉到有种被雷劈中的震撼。
怎么可能会答应你啊？！虽然你不是人没错，但是既然在人间界生活了这么久，也要有点常识啊？！何况你不是清楚地认知到我是我爸妈的儿子吗？那还提什么亲啊？！在城里都极少有能够接受儿女是同志的父母，何况这还是思想尚且封建的乡下！
沉默了许久，母亲开口道：
“重大人，您能先起来吗？”
父亲也连忙劝说：
“怎么都好说，您行这样的礼节也太……”
所以说，我爸妈才不可能让你这家伙得逞的！
“您能喜欢我们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是我们一家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您要还对我们行这么大的礼，我们是要遭天谴的啊！”
“是啊，您还带那么多聘礼来做什么，要是喜欢谢时直接打包带走就好了，还客气什么呢！”
……居然被说打包带走了…
爸，妈，你们的胳膊肘是向外拐着长的吗？到底那边那只精神失常的蛇妖是你们的儿子，还是这里的我呢？
“既然你们答应，为了能让我与时之间名正言顺，不如就在这个月内选个吉利的日子，尽早办了我们的婚事。”
在父母的强烈要求之下，银火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地拂去华服上沾染的沙尘。
此刻，我很清楚的听到身后村民们的感慨。
“不愧是重大人，气质就是不一样！”
“啊，要是能嫁给那样的神明大人，不，只要能够再见到他，下辈子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啊！”
……
你们以为我是愿意“嫁”一个男人的么？身为男性公民的我，是有尊严的啊！况且我的命有多苦，你们根本就不能理解！
“那太破费了啊！还是算了吧。”
“就是啊，只要您喜欢就是名正言顺，婚席什么的都无所谓的！”
“不，我已下定决心，希望届时你们能够来捧场才是。”
……
我这边还在纠结，你们那边跟只妖怪惺惺相惜什么啊！
我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么……
我的人生啊……
其之三 盛开的，传统（？）的同志婚礼（泪）……
据说经风水师准确推算后，我和银火的婚宴决定在本月十五举办。
说实话，一次性要承受这样一连串无情的打击，在我出生以来，是第一次。
朋友的背叛，父母的出卖，然后，终于到了，出•嫁•的•日•子。
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这种话，太可悲了。
从我眼角溢出的泪水来看，我根本就是属于悲剧主角那样的存在啊。
这是一个人生的悲剧啊……
--------------------------------------------------------之前---------------------------------------------------
因为是男人所以不用化浓妆，只是被母亲以“这种不土不洋的黄毛根本配不上伟大的重大人”为由，我出众的一头金发被染黑了……
为了能够与银火的喜服配成一对，即使再怎么不愿意，还是要被迫换上银火经常穿的那种像古装剧戏服的长衣，尤其醒目的是整体鲜艳的大红色。想罢在婚宴现场，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有两个新郎……
最痛苦的回忆则是，母亲为我做准备的时候，还一边絮絮叨叨，说什么男人哪、嫁到人家家里要守本分，要尽职尽责……
我只能够在心中，默默地呐喊：妈，你见过几个男人出嫁的……
--------------------------------------------------------进行时-------------------------------------------------
不知为何，虽然衣着差别不大，站在一起，我的气势却明显败于银火……
竟然还有人开玩笑地对我性骚扰，说什么“新娘子真漂亮”之类的鬼话……
还好之后众人要与银火并酒量，难得有我拿手的事情，不表现表现我的男子气概怎么行？！于是我勇挑重担，谁知银火准备的是纯度百分之五十六的极品私酿烧酒，难得喝倒了几个人，我也光荣就义，结果还是由银火亲自给我抬回去的……
听说后来银火与人拼酒，则是达到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境界……
--------------------------------------------------------之后-------------------------------------------------
不知死活地灌了一斤半烧酒，从婚宴当天开始，我一觉就睡到三天后……
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杂货铺的床上，说是这里有我们美好的回忆，虽然已经结婚了还是要先暂时住一段时间，银火正在旁边抱着几天前我看的那本战争小说，泪流满面……
我故意冷笑三声，说你这么大一人，都算娶了老婆的了，你看个书还哭什么。
银火擦了把眼泪，就说，得了，我又不是因为看这书才哭的。
我说那你干嘛啊。
银火一手把书给我扔过来，说你看那上面，那泪痕，你看这书的时候是不是哭惨了。
我说那又怎么了，说明这书写的好啊。
银火眼泪又掉下来了，说我只是伤怀，你看个书都能哭，那怎么咱们结婚，我就没见你为我流下一滴眼泪呢。
我说结婚啊，虽然我不愿意不也是好事么？你倒想着让我难受呢是吧。
银火脸色一变，说不是有个说法叫喜极而泣么？你怎么不泣呢？
我说我就是开心也不用泣啊？你还嫌我被你整的不够惨？那我现在跳河去，记得给我在下面接着，真弄死我跟你没完。
银火赶忙说你别，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觉得，你真的爱我么？
我说你别闹了，搞半天你一个在那边少女情怀发作了是吧？都结婚了还说什么爱不爱的，别说是什么新婚夫妻，你就安分点不行么。
银火就说结婚了又怎么了，结婚了也有会有外遇啊，我只是不安。
我说你原来这么想让我劈腿啊？那行，我上隔壁找我那个初三的美少年去……
见我正要动身，银火急忙上前制住我，说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就是想听你说句话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才结婚三天就闹别扭，那还怎么过。
我说本来我就没想结婚这种事情，不都是你一手搞出来的？看在我大人大量的份上，你说句道歉我原谅你。
银火示弱了，小声说了句老婆大人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么？
我忍不住笑出来，说银火你何时懂得跟人低头了？真难得啊，不过谁说你可以叫我老婆了。
银火就一脸严肃地说都结婚了，我不叫你老婆，难道还要叫你名字？那叫小时时好么？
我说你别恶心我了，鸡皮疙瘩掉一地，行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反正我这辈子摊上你我就没好日子过。
银火说那怎么会呢，我可是蛇神，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的，还怕没好日子过？
我说你就别自以为是了，我头还痛，不跟你闹了，现在几点？
银火抬眼望了望挂钟，说下午3点。
我说那行，我再睡会，晚饭记得叫我起来吃，快饿死了。
银火乖乖地点了点头，说那你安心睡，做梦一定要梦到我。
我说你做梦得了，我睡觉你不许闹我，还有，晚饭千万不要烧茄子。
银火笑了笑，看着我，不语。
想了想，闭上眼睛，我小声说了句银火，我爱你。
对面没再传来动静，我想银火那小子现在一定感动得又泪流满面了。
哦哦，神明哪。
某日，我在后院晒太阳，银火在旁边洗衣服。
我问银火，你不是蛇神么？
银火说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说那你的真身其实是条蛇么？
银火想了想，点点头说嗯，这么说也对。
我说那你可以变回去给我看看么？
银火犹豫了，说你那么想看么？
我故作严厉，说当然啊，老婆大人在上，让你变你敢不变？！
银火支支吾吾地说不是不能变，就是怕……
我说怕什么，怕什么我给你撑腰！
银火说不是我死了就变成河川么？所以那个，我现在的真身应该已经快发育完全了……
我大惊，说难道你变回去就跟道河川一样尺寸么？
银火点点头。
我说你不能缩小么？你不是还曾经擅自消掉我的记忆呢，这点小事还要我指点！
银火迟疑了，说那是可以……
我说可以你就快啊。
银火说那你不害怕么？
我说我怕什么？
银火说工口本上，藤蔓那样长度的条状物不是很……
我无语了。
哦哦，七夕哪。
七夕节，镇上闹节庆，本来是做生意的好日子，结果被银火提早关了铺子，兴冲冲地拉我去逛街。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放着生意不做，你跟着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银火说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们结婚后的首个七夕，人家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就不信了，我可是比结婚前更爱你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得了我还是回去了，睡觉都比在这陪你发花痴好，不过既然你要逛，给我买点特产什么的回来，好久没吃过了。
银火说那你就陪我一起走走不好么，就当晚上出来纳凉也行啊。
我看银火眼睛都在闪光了，就说那陪你陪你，不过你少给我打什么鬼点子。
银火笑了笑，说老婆大人在上，我哪敢啊。
我说你别谦虚了，就你我还不知道啊，你以为你我认识你几年了。
……
打打骂骂地晃过一条街，倒觉得其实比想象中的有意思多了，小时候都是被三姑六婆拉出来拖着满街走，对于这种集会算是从小就心理留下阴影了。不过怎么说银火都算是跟我结了婚的男人，层次当然会比三姑六婆高上一些的。
走着走着，人越来越少，再走着走着，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到无人的后山脚下来了。
我说银火，你不是要逛街么，还给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你是何居心。
银火笑了笑，说怎么了，这种地方才好呢。
我说我怎么看不来哪里好了，你要干什么你直说，别到时候再给我心脏重重一击，你小心你真给我系出心脏病来。
银火继续笑，说我怎么舍得呢？我是有正事，给你看个东西。
我说你要给我看什么你提前说好。
银火说没你想的那么坏，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快步走到层层树阴隐蔽下的一个山洞前。
银火指着身后黑漆漆的洞口，说就在这里面，可能有点暗，我带了蜡烛，你要怕了我们拉着手走。
我笑了，说你以为我是女人么，还要拉着手走。
银火说那倒不是，我只是说说，也没想你会怕，就是既然没人，跟我亲近点不行么？
我说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花痴，不过既然你这么恳求我了，我就给你个便宜占。
银火边笑，边点了蜡烛。微弱光线的照耀下，两个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进了山洞。
从外面就很难看出洞口的位置，加上山洞又深，约走了百步还是没到尽头，想银火必定是藏了些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在这里，也难得我有心情夜游，平日里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洗了澡在床上打滚了。
又走了许久，银火忽然停下脚步。我只注意看着脚下的路，一不小心就撞上了银火的后背。
我说银火你吓人不要这么吓，我难得好心情都给你坏了。
银火笑了笑，说到了。
我说到了你早说，还有这么暗你不要笑得那么猥琐，我心里瘆的慌。
银火不管，笑着说你又没做亏心事，我笑怎么了，你还怕鬼上身么？
我说我有什么好怕，我要怕也是怕鬼上你的身。
银火笑得更厉害，说你别忘了我好歹是神，小鬼还能欺负的了我？
我说算了，不跟你闹，你要给我看什么快点给我看了，这蚊子多，又潮，我还想回家泡热水澡呢。
银火点点头，转身走到一边，指着他刚刚正对的地方，说你看这个，还边把蜡烛递了过去。
山洞尽头的土壁上，整整齐齐地镶着一块菱形的青石板。
由右至左，刻着这样的小字：
‘今年七夕，时不在，看着他离开，我下了咒语。
希望他归来之时，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要努力，成为配得上他的男人。
今年七夕，时不在，我成为蛇之河川的主人，正式担任河川的守护神一职。
时一直没有消息，在大学过的很愉快吗？
嫉妒能够与时在一起的人。
今年七夕，时不在，父亲化作八千川，不免会悲伤。
如果时在这里，会安慰我吗？
我要坚强，能够配得上时的男人，不能轻易流泪。
今年七夕，时不在，明年，时就该毕业了。
会在城市就职，还是回来呢？
为这种事情忧心，是不行的。
总有一天，能够重逢。’
其实我们一直都抱持着相同的心意。
如果能够早一些察觉，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很好。
因为是跟他在一起，怎样，都没有关系了。
对着石板沉默良久，我忽然故意咳了一声，说银火，不是我说你，你这字真丑。
银火明显大受打击，诧异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我笑了出来，说我拿你开心呢，玩笑而已，不过你干嘛给我看你的恋爱日记哪，想跟我炫耀还是怎么的。
银火难得回复了正常，说我哪是炫耀。
我反问那你这是做什么啊。
银火说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在的七夕我一直很寂寞哪。
我说你哪里是寂寞，明明都开始搞艺术了。
银火说那能等等我，让我把这个完成了好么？
我说行啊，灯光我帮你打，你在蚊子吃了你老婆之前尽力就成。
从银火手中接过蜡烛，我退到一边。
看着银火用匕首在石板上一笔一画刻出来的笨拙的字，眼泪就忍不住“啪哒”“啪哒”地掉落下来。
‘今年七夕，时在，时回来了。
很多事情之后，我们结婚了。
现在正在度过并不甜蜜的新婚生活。
即使这样，我们今后还会永远在一起。’
完成了最后一个字，转身，银火对我认真点了点头，说老婆，我们现在就回家，以后再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了。
我说你还知道这是个鬼地方，刚才给只花蚊子把我小腿叮肿了。
银火故作生气地说那我真该把那蚊子抓来炖汤孝敬您呢。
我说蚊子汤我才不喝，回去给我煮粥就行了。
转回来时的方向，两人默契地牵起手，小心翼翼地朝洞口走去。
走着走着，银火忽然低声说，老婆，其实你刚才哭了对不对？
我说怎么了，我不能哭么？
银火说不是，但是你别哭，我心疼。
我说刚结婚你不是你还想我给你喜极而泣么？
银火说那不一样，我们难得在一起了，你怎么也不能还哭啊。
我说知道了，你饶了我吧，以后我保证天天笑得比花还灿烂。
银火笑了笑，说老婆你本来就比花灿烂多了。
我说你歇着去，我好歹是个男人，你这么说我哪高兴得起来。
银火只是笑，不语。
二十二年，第一次过七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野蔷薇之章——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