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乐壹做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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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壹做了个很甜美的梦，梦里绿萼在晶莹的露水中散发出入骨的幽香，水芙蓉在千顷琉璃静波上对影成趣，杭菊簇簇铺成了一张芳馨馥郁的茵席，金黄似蜜的腊梅在盘虬卧龙的枝头笑傲九天。这是个有关四季有关花事的梦，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耳朵里忽然传来了黄鸟的清啭，于是有人跟她说春天来了。
成群啼鸟也从梦里欢快地飞了出来，嘤嘤求友似的。她醒来时嘴角仍上扬着，一时分不清梦里梦外。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安靖打来morning call时乐壹正拉开窗帘，满室的光便宾至如归般闯了进来。聚会事宜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对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事，欲说还休，又不挂断，乐壹便等着，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寒风挥鞭似地抽打树木，枝叶瑟瑟发抖，巢里外的鸟儿嘁嘁喳喳。窗子关得严严实实，风无懈可击，便泄愤似地撞击玻璃。
安靖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终于说了句：“学姐，今天去“立春”，我来接你好么？”
立春书友会成立四个年头了，起初也只是几个志趣相投的好友为了方便讨论文学而建立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因刚好那日立春，便叫了“立春”。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同好越来越多。这么几年，有人离开有人来，有人走了又来，有人一去不返。乐壹是副会长，会长一职空了一年多，但从没人提及要推谁去坐那个位置。
还没等乐壹婉言谢绝，对方略带紧张却不失清越的嗓音便传了过来。
“学姐，我拿到驾照那天，你说“下次”的，还记得么？”
那日是推脱，现在听对方提及她才想起。她知道这个宣传部长对自己有意思，，殷勤献了一年，她也拒绝了一年。只是对方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只瞅着机会上前，她也并没有十分强硬的拒绝理由。她的朋友们也说都是单身男女，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毕竟过去的已经不能再来了。
于是就这么冷淡处理着，也才有了今天不知如何拒绝。
出门后安靖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她后，立马下车走了过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学姐。”
乐壹裹紧了大衣，刚张嘴就吸了口冷气：“张璇他们说场地是你搞定的？”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又说，“其实不必专门订会议室的，也就我们几个人。说是纪念日，也不是对人人都那么重要，还占了寒假的时间。”奔情怀其实大可不必。
当年嬉闹着“人心齐泰山移，立春协会最无敌”的那群年轻人早已各奔前程，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契友而已。
安靖边拉开副驾驶座车门边说：“场地是借我哥的，这两天没有客户租用，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说罢他看了看乐壹，“立春生日嘛，我，我们没有陪她出生，希望可以弥补，陪她过每个生日。正好寒假了，也离得不远。”
乐壹没有再说话，好似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车外的光景极速后退，模糊的，不知道是过去还是未来。
会议室内已经有人在了，三三五五，场内布置得也有些意思，鲜花气球蛋糕小吃，该有的都有。
有人看见他们一同进来，甚至还颇有几分心照不宣地吹了声口哨。
乐壹抬头看了看前方墙壁上挂着的横幅“立春书友会第四周年生日快乐！”
这场景让她想起了当年自己第一次以及唯一一次参加立春的生日趴时，那时也不过是她的第二个纪念日，身边的年轻人，跟现在的数量也差不多，毕竟数九寒天，能忍着风刀的都是真爱。她是为着真爱去到几百里外的杭州，只因为对方说了一句，绿萼开了，你来不来？
到那后才知道那天是立春的纪念日，数位好友已经备好了物品，就等着踏雪赏梅饮茶赋诗。非常风雅的事情，那时她跟他们一样，雄心万丈，眼里装着一切。
不过是两年前，便物也非人也非。
“你跟安靖一起来的？你坐的他的车？”
思绪被打断，乐壹看了看对方，张璇的脸色有些怪异，待细看，那丝怪异又消失了。她凝神，眨了眨眼，解释道：“推脱了好几次了，这次实在推不掉。”
张璇也认真看着她：“那么你，今后还推不推？”
乐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你知道的，我不会跟他在一起。这次情况特殊。”
好在张璇没有追问如何个特殊法，她不善解释。
张璇是另一个副会长，也是她无话不谈的闺蜜，或许是因为知道的多了，越有种要将胳膊伸到她身上的趋势，什么都要管。
乐壹悄悄叹口气，不想跟她闹什么矛盾。
安靖兴致特别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乐壹松了口，叫他终于觉得她这座城池并不固若金汤。于是便紧盯着机会靠近乐壹并献殷勤。周遭的气氛不像是庆祝纪念日，反倒像飘浮着恋爱泡泡一样。安靖强忍紧张给乐壹端过一盘她爱吃的水果，后者有些尴尬，接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是张璇解了围，接过水果，笑说巫山沧海不可替代，不要奔着死胡同儿走。
乐壹感激地看向张璇，发现对方目光不在自己身上。
看热闹的永远在骚动。
有人说不多登几座山多观几片海，哪里就确定之前所见不是井中窥天呢？
还有人说沧海成桑田，桑田又变回了沧海，可这俩洸洸溃溃的水域并不是同一片。桑田尚晓得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再次盈沛，怎么人就故步自封呢？
……
笑闹中安靖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推上了宣讲台，顿时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他清清嗓子，室内没有空调，他的声音被冷空气冻得有些发抖：“我不是被赶上架的鸭子，只是今天这样实在有些仓促。”他说，“不过大家都知道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那个人能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急着拒绝。我愿意守在你身边，哪怕最终只是以骑士的身份。”说完他认认真真地看向乐壹。
乐壹心有些乱，难说不是因为当众被人如此深情地表白。她对安靖，虽然没有强烈的感觉，却也并非无动于衷。毕竟有人锲而不舍，三百多天如一日，她总会感动。只是，感动并不是心动。但也许可以转化成心动呢？要不要给过去画上句号，给未来留几行空格？
怎么办呢？君彦你告诉我好不好？
万分纠结中，台上的安靖强笑道：“不是要你现在就给出答案，我只希望你不要急于拒绝。”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纪念日聚会在一场闹剧中结束了。
回程时乐壹本不想上安靖的车，她还没从纷乱中理出思绪，但搭顺风车的还有张璇和另一个男生，她也不好拒绝，只不肯再坐副驾驶座了。
杭州的朋友给乐壹发微信说孤山的梅花开了，问她：何当同载酒，复作少年游？随后是几张照片，宫粉、玉蝶、绿萼已经开始吐蕾了，虽然不到全盛时期，但在阴冷惨淡的天色中，好像在努力彰显生命的色彩。
其实他们也就在杭州聚过两次。第一次是面基，他们此前一直只是在立春书友会论坛里交流。第二次是奔着花去的，三月中旬，西湖孤山冲天香阵，梅花缤纷，如锦似缎，出门俱是看花人。
第三个纪念日原本他们也计划在西湖周边过，但最终还是“跳”过了。
君彦死在了秋季的最后一天，他把冬天留给了乐壹，从此乐壹再也没等来暖春。
那天书友们纷纷在论坛发了悼文，以表哀思。他们都接受君彦在社会意义上彻底消失了。
书友会新老成员流动率高，为了说不清缘由的责任，她理所当然地坐上了第二把交椅，顺手拉上了好闺蜜张璇。除了对方跟她一样在会里待得时间长资格老外，更因为对方组织能力很强，她需要帮手。
乐壹回过神来，给对方回了条：点检如今无一半。
说的是人，也是花。
对方很快回道：再过些日子就好了。
话留一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如此小心翼翼，好像一涉及与某人有关的事，话题就变得沉重起来。
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么？
可我为什么就看不到任何柳暗花明的迹象？
埋在温暖舒适的被子里，她的眼睑很快就忍不住打架，意识消散前，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疑问：君彦的感官失去作用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赛车在经过弯道时刹车突然失控，车身倏尔如一头红了眼的斗牛，向前方撞去，留下“哧哧”的尖锐余韵，像是亡魂在鬼哭狼嚎，而后哐当哐当，滚落了深不见底的山谷。
君彦的五官残破得看不清了，死神是一个调皮鬼，用尽血液在他脸上涂鸦。
乐壹的意识神经醒过来了，但身体机能还没反应过来。于是她静静等着。她是无神论者，可君彦离开后她总希望能见到他的魂灵。就像现在，明明是神经衰弱引起的梦魇，却希望是真的鬼压床。希望君彦来看她，希望她能感应到他。
床头柜上响起手机的来电铃声，是个陌生号，杭州的，她起身接听。
“喂，你好！”
对方没有回答，她以为是个骚扰电话，刚想挂断，就听到对方不急不缓的一句：“等等。”
这略带磁性的嗓音，听了总叫人安心。乐壹心脏乱撞，指尖颤抖，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惊喜：“君彦，你来了？”
对方安静得仿佛与夜融为一体，可乐壹顾不了那么多，思念太深，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很感动了，她这时才明白并非久别不成悲，相思二字已和着血泪镌刻在骨头上了。她不禁泪流满面。
“君彦，我刚刚在想要是你知道我在想你，来见我就好了。没想到真的就听到你了。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她转身向四周看了看，仍是夜裹挟着夜，什么也看不见，“你在我旁边么？”
乐壹得到的答案是一声挂断。
乐壹等了好久，忍不住回拨。可收到的却是一道机器女声：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头发在湿润的脸颊上挠痒痒，太阳穴剧烈跳动，刚才发生的事好像是她的幻觉。
打开灯，明亮的光将不大的空间一目了然地呈现在眼前，如此鲜明地告诉人，这里就她一个，别说魂了，连只蟑螂都没有多出来。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地下垂着，猫在外头扯着嗓子嘶吼。她看了下时间，才八点半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