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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搭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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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越最近很烦恼,因为身为专业摄像的他决定要接拍一部电影。
作为一个业内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摄影师,他并没有很想不开要转行当导演。最起码不是现在,他还在积累阶段,就算要当导演,在他的规划中也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他是一个沉稳的人,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并不想出头做什么新锐。可是事情总有些意外的。
电影本来是另一个人的。
这年头,既然都还有人愿意低调做人,诚恳做事,当然更有人专门去当新锐。霍然同志就是那新锐中的新锐。活力四射,雄心勃勃,长袖善舞,不过也确实有几两把刷子。
说起张越可能除了业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说起霍然,圈里圈外简直到处都是他熟人。这位霍然同志,本来是个畅销书作家,接着做起了编剧,然后偶尔演电影,最近的兴趣是做导演。说也奇怪,他做到哪里粉丝都是一堆一堆的。
他自己写了剧本,拉好了资金,组织了演员,一如既往的一帆风顺。结果却在选景的路途中真正的阴沟翻船——出了车祸——摔得那叫一个凄惨……他本人只能住到医院里去感叹人生充满无常,永远比戏剧更加波折。
剧组群龙无首,民心大散。被绑成木乃伊的霍然再医院那个着急啊。
就算计上了张越。其实从张越这边算起来,跟霍然并不很熟。他们算是校友,但在校期间从没打过交道,后来也不过是在宴会派对之类的场合见过一两次。但是霍然是谁啊,愣是把他们之间薄得跟纸一样的交情差点演绎成夙世怨侣……让张越满头黑线的答应他的邀请。
张越的摄影风格唯美清新但不做作,在新人里面算是佼佼者,若不是行内论资排辈的传统以及他本人低调沉稳的性格,他的名气其实还要大得多。霍然本来就是因为他的摄影风格跟自己的剧本十分契合才特地找到他的,生怕这时换了导演再换摄像,把他的心血糟蹋了。就临危托孤,拉着张越的手哭哭啼啼把自己的宝贝儿交给他了。张越本来不想接,看了这么一出,也就不得不接了。幸好这人还有点良心,通过关系找了个人品实在,本事不错的副导演给他。
霍然甚至又找了一个冤大头增加了影片投资。好吧,称自己电影投资方为冤大头很不适合,可是他就是想这样形容。这个神经病根本连他要拍什么片子,预算多少,剧本如何,演员请谁统统不问,只问清楚要多少钱,就签了支票给他了。
这让之前看惯别人为投资赞助之类几乎跑断腿的新晋导演张越,有做梦的错觉。可是过了十来天了还没醒过来,大概是真的了。
以前都是听说霍然手眼通天,看来倒有几分真实性。
于是收拾东西开拔,到Q市取景拍摄。这里景色倒是极美的。张越发现自己很想拍照,几乎不想拍片了。
于是先放假三天让大家去玩,病床上的霍然听到回报气得咬牙,深恨自己看错了人。但是他也没办法,因为张大导演兼摄影是带着明晃晃的取景招牌去的。
不过等张越的助理把他拍的照片传给霍然,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病房里的一声尖叫吓坏了附近的人。护士冲进房子的时候发现霍然正在手忙脚乱拨电话。“张越张越——”
接通电话的张越赶紧把电话拿离耳朵一点,“怎么了?”
“照片照片——”对面语无伦次。
“我知道很漂亮,不用夸奖。”张越面对此人渐渐有了经验。
“我是说照片上的人,是谁?”
“哪张?助理上传的,我还没仔细看呢……”这人又要祸害哪一个了?
“第十七张,仰躺在水面上看天的那个,啊啊啊太唯美了……”对面的人在抽风。
“哦,这是在体育馆拍的,感觉不错……”张越翻到这张照片,光线和水配合得天衣无缝,水面上的人摊开双手仰躺着,俯拍角度,人有点小,表情模糊,但有一种朦胧却又剔透的美感,有点矛盾,但很引人。
“我就要他了,我片子的男主角!”
……
你已经选好演员了好吗?再说凭借一张在高处俯拍的照片我上哪里找人去啊,照片上人那么小……
张越对这位新锐再次无语中……
“您老人家让我去哪里找?再说找到了你就能确定人家一定会演?再说,您以前选的男主角怎么交代?您老合同都跟人家签过了……”张越很少一次讲那么多话的,这都是被逼的啊被逼的……
“没关系,我来搞定原来的主演。这个人呢,去泳池那边蹲守,看见了你就让副导演去劝,他还会说话点,估计你是不行的……要是我没事的话,一定能把他勾搭到手的,唉……”对面一波三折的叹气声听的张越都没脾气了。是啊,您老勾搭谁能不手到擒来的。
“好啊,那剧组等着你的好消息。他们会很乐意放假还拿工资的。”张越不负责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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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在遇雪溶家的第三个月。
他跟以前的遇雪溶一样,管那个美丽的小妇人叫Alice,管那个书卷气十足的男人叫Professor。管那个女王姑姑就叫姑姑,他不敢不叫。
三个月,他渐渐融入这个家庭。也渐渐融入遇雪溶这个角色。他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偏爱一些菜色,然后才知道是以前的遇雪溶爱吃的;他打开电脑时无意中就进入了遇雪溶的blog,打出密码才发现自已做了什么;他练习钢琴,以他大学曾经特训一个暑期的基础,居然很快就被Alice说已经恢复原有水平,要知道遇雪溶从小练琴。
他的左手恢复灵活,渐渐可以写字。只好去买来字帖谎称练字以掩饰自己的字迹。到后来他左手的字肆意张狂,右手的飘逸洒脱,仿佛是两个人写的。他不敢给人看见。反正会出去上学,也许再过段时间再给熟悉的人看可能比较好。
他做梦,一些本该陌生却又总觉得熟悉的人总是盘踞其中……
他想也许遇雪溶并未离开,谁知道呢?
肯定也会恐惧害怕,但是,总要克服的。他对自己说,这个世上不需要另一个薛戎,但是需要一个遇雪溶。
他开始接着写日记,记录自己无意识在身体上捡取的点点滴滴记忆;开始翻开相册认识这个身体熟悉的人,尽管所有人都叫他不要着急;他依旧对着碟片看舞蹈,但是也遵医嘱不做太剧烈的动作,而是开始增加了一些瑜伽和太极的练习以慢慢恢复身体……哦,顺便说一句,瑜伽跟Alice学,太极跟教授先生学。
他有点惧怕拥挤的人群,不太喜欢与人接触,对密闭的空间有点反感,如果可能尽量不照镜子……有些可能是那次事故的后遗症,有些可能是对占据别人身体的不适应。
总的来说,他在这个家里过得还不错。
这天,像往常一样从体育馆游泳回来,医生说这项运动可以持续,对身体,尤其是伤筋动骨过得身体恢复很有好处。遇雪溶被教授先生拉到厨房去教导他怎样做一个贫穷却还能讨好公主的大厨。而生活在童话世界的公主Alice则和女巫小姑姑一起坐在客厅剔着指甲等待她们的烛光晚餐。
其实遇雪溶在自己的blog里已经发现他的前任是从不进厨房的。Alice也可以很女王的挥舞着正在炒着菜的铲子威胁儿子去洗衣服,并不是现在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架势。不过现在他们教什么,他就配合着学什么,任由Alice和小姑姑去耍宝。
他知道自己的忧郁和恐惧,是被他们看在眼里的,尽管他们所想的原因可能跟真实情况有出入,但是还是等感觉到他们的关心,那么为什么不配合呢?
吃饭的时候,小姑姑照例要他讲讲出去的见闻。因为他越来越少说话,他们生怕他会得自闭症,总是尽量让他多说话。
尽管跟之前“食不言”的教育相左,他还是慢慢开始说。
“说起来,今天在游泳的时候,好像被搭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