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槐》爱钱爱睡觉

7、黎随州

　　黎家乃村里第一富户。
　　早些年黎老先生广结善缘，从旁处获了制纸的方子，自家在江州开了家造纸的作坊。几十年来，黎家几代人脚踏实地，一步步把自家纸业从小作坊做成了口碑极佳，销路极好的南方大坊，这也导致黎家的家境比一般工商要殷实得多。
　　黎随州作为黎家长子，也十分争气。他儿时便显出几聪慧，夫子断言此子不走歪路必成大器，哄得黎家众人喜上眉梢。
　　至十一二岁，他已是远近闻名的小才子，不仅才华横溢，一张玉面更是惹得无数少女尽折腰。
　　少女怀春，家里的拜帖如雪花一般涌入，有借父兄之口邀人前去做客的，也有直抒胸臆让人直呼羞矣羞矣的，如此热闹，引得全城无人不知黎家有子名随州。
　　“玉面，呵。”少年身着一身天青色长袍，眉间轻蹙，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这便是少年时期的黎随州了。
　　彼时他家族势盛，人丁兴旺，又从小被耳提命面，作为家中唯一嫡长，应担起改换门庭的重任，盼有一日求得功名以荫全族。
　　故而他学习不谓不刻苦。旁人窥得的那几分聪慧，只是在他寒窗苦读近十载的背后显化的一部分必然。
　　“随州，又是谁惹着你了？”
　　门口走来一位女子，一身月白色曲裾深衣袅袅婷婷，下摆曳地但不显累赘，行走间颇显大气。
　　走得近了，才发现原是一位妇人。妇人面若银盘，皓齿娥眉眼含春，一头乌发从簪子干练的别在脑后。
　　“娘。”看到来人，黎随州不满的瘪瘪嘴，把帖子往他娘手里一塞，这时候才显出一些少年心性。“你瞧瞧，我才十一岁，这些人怎么这样猴急。”
　　“胡说，”黎夫人斥道：“顾家小六都已定亲了，你如何定不得？”
　　“小六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对于亲娘把自己和顾家小六相比这件事，黎随州颇有不满。
　　不说旁的，单是学问这一项，他自认为自己就能把顾家所有儿孙都压得抬不起头来。
　　顾家是黎家在江州的邻居。黎家祖父在定居江州后，因着本地最好的学堂开在府衙附近，供官差子女上学，便花重金在府衙附近买了一套三进院，以便子孙读书。
　　身为商人，地位低微，若能同官差的子女从小作伴玩到大，那对于家族来说也是极好的人脉。
　　然而彼时的黎家祖父未曾预料到后人不仅没能结交到这一人脉，反而相互不对付，整天闹得学堂鸡飞狗跳。
　　当然，闹还是得看顾小六，顾家第六子。
　　顾父乃是江州守城校尉，在黎随州记事起，他就格外害怕顾父那虎背熊腰的身形。
　　无他，只因为儿时亲眼看见顾父拿着扫帚揍顾小六，揍到了黎家大门口。那声调，那身形，让人望而生畏。
　　而顾小六却丝毫不怕，在其五个哥哥都陆续从军后，他成了家中的混世魔王。他想的恐怕是父兄都在军营里操练，母亲又一向温柔，此时不闹更待何时？
　　说起黎随州和顾小六的“世仇”也有趣，不过是因为顾父生而魁梧，且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故而他对读书人颇有好感，从小便把儿子们都塞进学堂里浸淫。
　　可惜的是，六个儿子，没一个读书的料，说起“之乎者也”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上学时不仅心飞上了天，连屁股都坐不住。为此，他没少被夫子吹鼻子瞪眼。
　　“顾大人，您家的公子们实在是适合从军，要不…”夫子拐弯抹角地劝不学，就差没把“你家小孩我教不了”写脸上了。
　　为此，顾大人极其伤心，怎么就没人遗传到夫人呢？要知道，他夫人可是江城有名的温柔贤淑。
　　抱着这样的遗憾，顾大人一连送了五个儿子到军营。本以为顾家就要挂着“老大粗”的名号一辈子了，小儿子的出生却给他带来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