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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槐精 ...

  •   “贵人,诶,小心,走这边。”男子仆人装扮,身着一身青灰色布衣,腰间束一圈靛蓝色布带,布袋里别着两把镰刀,正弯着腰,无比恭谦地给人开道。
      三人紧随其后,其中一人正是阿槐。
      山间杂草丛生,阿槐顺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上,嘴巴翘的老高。
      无他,只因旁边这胖子喋喋不休地哭诉,真是要把人烦死!
      “大师,大师...”被阿槐吐槽的胖子李域锦衣华服、壕气逼人,此时却老泪纵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转头张望四周,身形瑟缩。
      阿槐“呸”了一口,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在空中悠悠地打了一个圈,掉到地上又被狠狠跺一脚。
      “你这胖子攥着我衣服干嘛?撒开!”
      阿槐上衣一角已然被这胖子攥皱。
      这衣服可是师傅临下山前特地为她制成的,这才下山没多久,要是破了可如何是好。
      “诶,大师,对不住啊...”李域冷汗涔涔,连连道歉,发面馒头似的短手缓缓松开,手指在空气中虚虚扒拉了几下,最后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大师,我跟您说,这山上有点邪哦,要不是...”
      纪珩默默走到二人中间,隔开二人距离,以防李域一个激动又扑倒阿槐身上。
      男女大防、男女大防...到底是自己请来的人,纪珩暗自思忖:定要护好她。
      阿槐并不知道纪珩在想这些,只以为他是害怕独自跟在后面。
      “要不是你个孙子,我老早就走到了!”她拉开和李域的距离,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说说吧,你家那灯笼和你父亲什么关系。”
      提到灯笼,周边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阴风从身侧树林里吹过来,激地李域脸色灰黑,颤个不停。
      他咽了咽口水,摸了额边一把汗,道:“我父亲本是一户佃农,早些年战乱的时候,他...他巧获机缘,听得一白胡子老道指点,将老地主家的梧桐树劈开做骨...”
      “老地主一家则献身成皮,成了一架架灯笼。”阿槐漫不经心接道。
      “这...”胖子噗通一声跪下,也顾不得地面泥泞与否,“大师,您可要救救我一家老小啊,我父亲造的孽他到地下去还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华服裙摆散开一地,金丝线与泛光的绸缎结合在一起,煞是好看。
      阿槐闭眼:“愚蠢、自私、寡情少义。”
      话毕,山中大风起,天色阴,蝉鸣停。
      纪珩不做言语,剑刃出鞘,迎风而立。
      “出来吧,你倒也不嫌他身上臭么?”
      李域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到树林上挂的一只灯笼后瞬间晕倒,“砰”一声倒在地上。
      阿槐把他踢到一边。
      纪珩本想把他搬到身后安全的地方去,但想到方才二人对话,念及李家那残忍至极的手段,到底没有伸手。
      大道至宽,却也不容伤天害理之人。
      他的剑也感应到了前方气息不对,蠢蠢欲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利刃出鞘。
      下一刻,前方带路的男子脚步滞住,倏尔放生大笑,转眼眉目间戾气四溢,煞气冲冲。
      “贵人呐,你不该来此地...送命的。”这男仆声音凄苦,婉转嘶哑,竟与先前判若两人,宛如女子。
      “哦?”阿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我却不知我如何是来送命了?”
      话音刚落,男仆飞身接近,出手便是杀招。
      阿槐身形微动,擒住他的一只胳膊,掌心散发的黑气距阿槐仅离一指。
      阿槐仔细瞧了瞧那团黑气,笑道:“原来如此。”
      一掌拍出,男仆被打出十米远。
      再上。
      再被打。
      再上。
      再被打。
      直到男仆脱力。
      阿槐收手。
      纪珩有心探她的底没有出手相助,但也诧异于她力道的强劲。
      一眼能看出人皮灯笼,一掌能打飞极恶之灵...这等实力,在下界的确可以横着走了。
      纪珩望了望天。
      皆是天命,羡慕不来。
      阿槐还在跟男仆对话:“你可知沾了人命便是恶因果,死后无法得道升仙,亦无法往世轮回?”
      纪珩讶异地看她一眼,本以为这丫头是靠运道误打误撞,没想到还真懂些修行知识。
      若要叫阿槐知道了纪珩心里所想,必要气得跳脚:我在道馆上活了十八年,你当我是吃干饭的嘛!
      这边,男仆望天凄苦一笑,两行漆黑浊泪滚滚落下:“谁不知,谁不知!只恨这李家恶贯满盈,上天不惩,我等求天无门,求仙不能啊!”
      原来那李域祖上世代为农,十五年前三国交战,他父亲不知从何处寻来一邪术,趁主人家躲避战乱时占了地主一家的老宅。待战乱结束,地主一家归来时,李域的父亲用邪术将其一家捕杀,扒皮制笼,放血献祭,手段极残,违天逆理。
      附身于男仆的刺槐树精本为死物,受主人家鲜血浸染后灵智方才渐开,血缘羁绊深入骨髓,报仇之心愈发深重,无奈自身能力不足,又有精怪修行上限阻碍,便附上了不同人的身体,以吸取活人阳气来增强法力。
      搞清来龙去脉后,阿槐长叹:孽缘。
      刺槐精修为尚浅,神魂不稳,元神被打出男仆体外,凝成人形后竟是个雌雄莫辩的美人。
      阿槐神色恹恹:“你的怨气太重了。”
      两行深绿色的液体从刺槐精眼眶中溢出,蔓延了小半边脸,更加显得他脸色苍白。
      纪珩向前两步,对阿槐道:“这是他的精血,他在...”
      “他要死了?”
      “是。”元神出体,精血耗尽,必定神魂俱灭。
      阿槐又气又怒,不知气的是刺槐精的倔脾气,还是气自己没挖出更多猛料。
      “给我治!不许死!”她恶狠狠道。
      “这...”纪珩语塞,“张姑娘,恕我不会医术。”更不懂为精怪续命之法。
      阿槐气呼呼瞪他一眼:“没要你治!”
      说着从包袱里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掏出一绿色药丸:“男女授受不亲,你喂他吃!”
      药丸拿出,老天炸了一个雷。
      阿槐狠狠往天上瞪了一眼,老天偃旗息鼓,不再炸雷,颇为委屈地闪了一下。
      纪珩暗叹一口气,接过药丸,却发现这药丸蕴含了许多生机,若是命悬一线之人服下必定...
      这傻丫头。
      心中却对她更是敬佩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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