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槐》爱钱爱睡觉

2、黎家村 行路难

　　黎家村位于宁城东南方向，自古以来都是一个自然资源丰富、百姓安居乐业的小镇。
　　但自从十几年前战乱起，这个小镇就不复以往宁静。由于地理位置原因，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硝烟四起，战火滔天，人心惶惶。
　　好不容易等到战乱过去了，百姓陆陆续续归家，却又发现这个村子开始时不时闹鬼，实在吓人。
　　纪珩初来之时，因着煞气过重，全身都在排斥，仿佛这村里有什么滔天的恶将要破土而出。
　　压抑、抑郁、窒息皆是常态。
　　然而此刻他看着小姑娘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更窒息了。
　　这是何等的气运啊！如此强大的煞气都要避着她走，仿佛自带一个金钟罩护体，实在令人羡慕。
　　不知她的师傅...
　　如此想着，老天又炸了个雷，纪珩发誓他居然从中看出了傲娇的意味。
　　行路难。
　　纪珩眼中的吊儿郎当的小姑娘走累了，不高兴，扬脸冲天吹了个口哨。
　　小雀儿没来。
　　呜呜，想哭。
　　小姑娘瘪嘴：“你们青云派那么有名，原来弟子出行都没有代步工具的么？”
　　纪珩赧然地挠挠头：“没有，青云派虽然出名，但弟子众多，多以...”
　　听懂了。
　　僧多肉少，分配不了。
　　兀自叹了口气，阿槐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问：“还有多久能到？”
　　纪珩估摸了下，忙道：“大约半个时辰。”
　　如此，一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到了黎家村。
　　“这怎么写的是‘李’？”阿槐指着村口金碧辉煌的门头，上面赫然雕着“李家村”三个大字。
　　“这是因为本地的黎姓大户都易主了，”纪珩走到门头下一块杂草丛生的地方，弯腰扒拉出一块石碑来，“战乱前这个村子一直是黎家村，居民多为黎姓，直到前些年打仗，本地村民为保命都拖家带口地跑了，村子也渐渐被外姓人侵占，才成了现在的李家村。”
　　石碑上刻的“黎家村”三个字已经快被磨平，表面坑坑洼洼，可以看出这些年的经历并不美好。
　　“现在李姓是村里的大姓啊？”阿槐盯着门头上的那个李字，若有所思。
　　一般来说，某地能成为兵家必争之地，风水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然而这个黎家村却处处透露着古怪。
　　当下村子大多都以石料筑门，一方面石料便宜，公共场合用木材不划算。另一方面石料经久，能扛风吹雨打日晒雨淋。
　　黎家村一反其道，村口的桃木门极为高大且满布黑斑，远远看去宛如一张深渊巨口，让人望而生畏。
　　阿槐摸了摸大门的斑驳处，一种奇异的情感在她胸膛迸发。
　　她面色凝重：“这村子，有古怪。”
　　相传鬼域当中有座山，山上有一棵覆盖三千里的大桃树，可镇压一切邪灵，于是民间普遍有了桃木入户镇宅、出门镇邪的说法。
　　如此高大一棵桃树，毫无断面，天然衔接，是镇邪物件中的上品，千金难求，有市无价。
　　金贵如此，却被一不知名村子做成大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被风吹，被日晒，被雨淋，被霜盖，被践踏，被怨灵侵蚀，从而变成了如今这般黑斑累累的模样。
　　它好生可怜。
　　阿槐按捺住心中那点莫名的悲愤，抚摸着桃门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纪珩跟在她的身后。
　　他能感觉到那桃木跟阿槐有着一丝牵引，无奈道行甚浅，无法辨明那牵引是好是坏、是深是浅。
　　不过看阿槐一副要找村长报仇的脸色，大约是好的。他猜不透阿槐到底是何来历，竟与木料都能产生共鸣，仿佛她就是为这天地而生，亦或是生于这万物。
　　天色骤暗，不敢再细究。
　　村子里寂静非常。
　　尽管是第数次来了，纪珩还是能感受到那邪灵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巨大阴霾。
　　他屏住呼吸，“张姑娘？”
　　“作甚！”阿槐此刻心情不大好。
　　不知为何，她天然地亲近村口那座桃木大门，当她触摸到黑斑时，她分明听到了一声弱小的嘤咛。
　　直觉告诉她，那木头是有灵的，她在求救。
　　可是，可是如何去救！阿槐脑子好似一团浆糊，她不明白，师傅既有通天之能，为何不愿同她一起下山？为何行路符这一路上都没矫正航线？这是否说明一切都在师傅的计划之中？
　　拨开迷雾，真相仿佛触手可及，她却踌躇不前。
　　二人徒步深入村庄，远远看着前方有烟升起。昏暗的天色与灰白色的烟交织升腾，偶尔响起几句道士的吟唱和男人的惊叫。
　　阿槐推开木制的大门，果不其然，院子里有人在做法事。
　　手边的木门仿佛感应到了同伴似得，嗡嗡作响，把院内几人吓得不轻。
　　那白胡子老道瞳孔竖直，双脚在长袍下隐隐发颤，不知是怕阿槐还是怕纪珩，哆哆嗦嗦道：“何人来也！妖魔鬼怪快显灵！”
　　恶趣味作祟，阿槐咧嘴阴测测一笑：“老头，你看得见我啊？那留不得你了。”
　　说着袖带飞起，直奔老道而去。
　　老道腿脚一软，彻底摔在地上，半爬半跑的往外跑：“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啊！”
　　恰有一阵风裹挟着碎叶向老道卷去，老道叫唤地更激烈了，把拂尘一丢，撒丫子便往村外跑，哀嚎声响彻村庄。
　　阿槐扣了扣耳朵。
　　挺没意思的。
　　又看向院内另外几人，发现他们已吓成鹌鹑，有一胖子身上竟还散发着尿骚味。
　　阿槐蹙眉，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嫌弃，“你竟吓尿了？”
　　胖子愣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直往小厮身后躲：“鬼啊！”
　　声音凄厉，刺的人耳朵疼，阿槐兜手给他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脑门上。
　　“闭嘴吧你，吵死了。”
　　胖子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纪珩：“...”
　　小厮：“...”
　　这小姑奶奶手劲可真大。
　　好在小厮是个胆大的，他看出这二人来历不凡，将胖子安置到一边后，便连忙说明了情况，连着胖子的身份也介绍了一遍。
　　阿槐便边听边瞧。
　　原来胖子是李家三代单传，这院子也是父辈留下的祖宅，坐北朝南，高墙灰瓦，面积足有700多平米。院内种植了许多树木，风一吹，悉索作响，仿佛在奏一曲悲歌。
　　阿槐的目光凝在门口高悬的一排灯笼上。
　　“这灯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你家少爷年节竟不更换么？”
　　小厮殷勤道：“大师您有所不知，这是我家老爷在世时制成的，开过光，可保家宅平安，不能更换。”
　　“唔，”阿槐收回目光，“那老道是怎么回事？”
　　“那老道是昨日少爷花大价钱寻来的，他一来就断定这院里有邪物，故而少爷命他今日寻了个好时辰做法事。”
　　“可那道士分明技艺不精，能力不足，他除不掉这邪物。”纪珩肯定道。
　　小厮尴尬一笑：“嘿，这不是没办法嘛。”
　　说着，另一小厮从房内探头出来。
　　“少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