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的浮萍》都不像

6、尾声 如果说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是绝对公平的话，毫无疑问，那就是阳光。即使在这座人人避之不及，仿佛阎罗地府般的深牢大狱里，它仍然以一种宽容而又怜悯的姿态，把温热不偏不倚地挥洒到每一个角落。

　　遗憾的是，我脑袋上顶着一层厚厚的砖瓦，刚好把那份触手可及的温热给隔绝了。

　　我抓着劳改所的窗户，几近贪婪地往外面看。

　　对于我这样一个患有严重风湿且又长期呆在牢房里的病秧子而言，那白花花的阳光简直就是上帝恩赐的灵丹妙药，对我的诱惑力一点儿也不亚于自由和重生。

　　我想出去！

　　我想出去！！

　　我想蹲在那垂直而下的阳光里，让自己早已经发霉生锈的骨骼得以短暂的熨帖和舒缓。

　　我的太阳穴很不正常地突突狂跳着，就像听到了某种致命却又无力抗拒的召唤。

　　趁着监管不留神，我悄悄溜出了劳改所，迈着僵硬的步伐溶进了阳光之中。

　　我蹲下身子，抱膝，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汲取那份弥足珍贵的温热。

　　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突然一道闪电掠过，我的头颅和脖颈上像被利刃划开了一道缝，疼的我顿时一蹦三尺高。

　　人高马大的监管像座铁塔似的俯视着我，厉声责骂：“老杂毛，你竟敢溜号？真是皮痒了。”

　　我本能地伸出手掌，抓住了他又一次向我挥来的皮鞭。

　　那皮鞭上面沾染了太多犯人的鲜血，触手之处幽凉而腻滑，像在手心里拼命摇摆，试图发起凶猛进攻的毒蛇。

　　监管见我胆敢反抗，一记窝心脚踹过来，我早已经瘦成薄薄一张纸片的身体飞跃而起，“咣”的撞到了身后的墙上。

　　然后，监管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开始像蒲公英似的片片飞散，而阳光，也仿佛镶嵌了五颜六色的金边，变得绮丽多姿，如梦如幻。

　　我的后脑勺开闸了，鲜血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很快就淹没了我。

　　我终于像条满身疥疮的流浪狗，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灵魂穿过隧道的那一瞬间，往事宛若特效镜头，一桢桢一幕幕地投射到了墙壁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