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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选择 殿下放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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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狸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就已经感觉到了浑身的疼痛,他用小爪子使劲揉了揉脑袋,才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
这是比之前的洞窟更为黑暗的深渊,周遭零散着随他们一起塌陷下来的花丛,那些曾经瑰丽美妙的紫色花苞,此刻已经干瘪到几近枯萎。
而更令步狸心惊的是,他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地方,都遍布着已经死去的渡冤蝶。
这些新生的蝶,还未来得及飞出这片黑暗,看一眼外面明媚的阳光,便如真的琉璃般被乱石砸得支离破碎。
小猫忍不住低头,用爪爪拂去上面的土石,将一只只渡冤蝶捧起,喉咙里发出低声呜咽,好不容易才没有哭出来,鼻尖都憋得通红。
而在不远处,那尊晶莹剔透的大猫神像,也歪倒着陷入泥土之中,唯有淡淡光华如旧。
“阿蓼——”
“栖春——”
“你们在哪里!”
步狸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蝴蝶,一边走着,一边仰起小脑袋叫喊起来。
“我们在这。”凌乱的花丛深处,传来了阿蓼的声音,步狸赶紧循着那声音,踩着坑洼土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可越是靠近,他的心里越是沉重,等到他终于奋力拱出花丛,看到的便是已然彻底碎裂的蝶精石,还有紫衣伶仃的栖春。
栖春长长的乌发被鲜血染湿了,他微微蜷缩着身子,护住了怀里那小小的狸花猫,可自己的胸口却被坠落的石锥洞穿了。
“栖春!”步狸赶紧踉跄着跑过去,着急地围在栖春的周围,无措地用小脑袋拱着他的头:“你怎么样了?”
“你有没有事喵?”
阿蓼仍旧一言不发,但是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捂着栖春的伤口,任凭鲜血染红了他的毛,浅绿色的猫眼定定地望着栖春的脸。
就在两只小猫注视下,栖春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虚弱地呼吸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去:“我……没事……”
“不要着急……”
步狸才不信他的话,拼命地翻找着随身的储物环,想要找出什么药来为他疗伤。
转眼间瓶瓶罐罐就堆得到处都是,这些都是魏亦渊平日里为他准备的,小猫一边咪咪呜呜地哭着,一边埋头扒拉起来。
可栖春见状,却只是摇了摇头,费力地抬手摸了下步狸的脑袋:“不用找了……我现在还撑得住。”
“可,可这样怎么行喵,你还在流血。”步狸的眼泪不断地往外流,之前看到那遍地的死蝶,他还只是心里难受,可如今实实在在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栖春,他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你不要有事喵……”
栖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极浅极浅,带着诀别的意味:“别难过……这些都是我的命数,也是渡冤蝶一族的命数……”
“从当年族中收养了乌舵的那刻起,就已经注定的事。”
“乌舵?是那个穿斗篷的人?”阿蓼很快反应过来,哑声问道。
“是,是他,”栖春点了下头,艰难地呼吸几口,然后说道:“他本是虎头蜂一族的幼蜂,虎头蜂随花开迁徙时,将他遗漏在了原地,后来阴差阳错被我们蝶族收养。”
乌舵在蝶群中长大,没有蝶把他当作异类,他自然也就知道了璇玑福地的秘密。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动了那样的心思,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与魔物勾结……”
十七年前,栖春满心期待地看着问威打开了结界,等待自己的族人到来。可他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群被沾染了魔气的蝶。
乌舵操纵着异变的蝶群,在福地中肆意横行,寻找着灵脉所在。
而逐渐恢复记忆的问威,则与他对阵交手,双方缠斗不休,引来了金乌观众人入洞,场面一时间更为混乱,终于不慎震裂了蝶精石。
栖春自知辩解无望,只能带着碎裂的蝶精石与没有沾染魔气的蝶群,逃往璇玑福地深处,最终在那处隐蔽的洞窟中发现了大猫神的神像,就此留在那里繁衍。
后来乌舵被赶走了,问威与金乌观众人离开了,蝶群繁衍过后也飞去了。但栖春却不能走,他必须留下了随时修补碎裂的蝶精石,维系那些花苞中的幼蝶成长。
他独自在这寂寥无人的地方,一守就是十七年。
但现在,就在那些新蝶即将全部孵化的关键时刻,乌舵却将蝶精石彻底毁掉了。
“乌舵无法找到璇玑福地的灵脉,所以想要这样逼我,”栖春伸手抚摸着地上的残蝶,还有那即将凋零的花苞。
栖春想要救回这些渡冤蝶,就必须借用灵脉的力量——至少,乌舵是这样认为的。
步狸揉着哭红的鼻尖,抬头看向深渊的上方,尽管十分黑暗,但他还是能够看到,那里聚集着数不清的渡冤蝶。
它们挥动着染了魔气的翅膀,像是乌云黑沉沉地翻滚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压下来。
“如果乌舵为的是灵脉,那他为什么没有跟下来。”一向沉默寡言的阿蓼,忽然开口说道。
步狸与栖春闻言都愣了下,乌舵驱使那些沾染了魔气的渡冤蝶,确实可以困住或者监视他们,但是抢夺灵脉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值得他亲自下来吗?
除非——
步狸攥紧了小爪子,再次望向上方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
除非,那上面有什么比寻找灵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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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化魔变的渡冤蝶自乌舵的身后出现,一层一层地盘旋在深渊之上,密密实实地遮挡着塌陷的坑洞。
猫猫们面色凝重地望着蝶群,事到如今,他们怎么会还不明白,起先那些从仙境洞口飞来的染魔蝶,不过是调虎离山的诱饵。
乌舵早已想到了其他法子,带着更多的染魔渡冤蝶,强行闯入了这里。
宴半先有些烦躁地甩甩尾巴,稍退半步到魏亦渊身边,低声提醒道:“大师兄,此事必然有诈。”
“你不能继续吸取魔气了。”
魏亦渊一言不发,暗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那身披斗篷的乌舵,喉咙中发出威吓:“你想要做什么?”
乌舵的斗篷下传来阴恻恻的笑声,他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久闻长孙殿下魔心的威名,所以想要亲眼见识一番。”
“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只小猫崽子,刚刚可是掉到下面去了,你——想要救他吗?”
这话说得虚假,什么威名什么见识,分明就是要用步狸逼魏亦渊吸取更多魔气。
谁都不知道,魏亦渊的那颗魔心究竟能压制到什么时候,如果压制不住的话,又会引来怎样的滔天祸患。
“怎么样,长孙殿下?”
“你是救,还是不救?”
乌舵刚说完,只觉一阵凛风迎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退避三步,可还未等他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鲜血便沿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那柄镶嵌着小猫爪印的古剑不涸,深深地穿透了他的左脸,将那斗篷的兜帽死死钉在后面的洞壁上。
魏亦渊却连半个眼神都不曾施舍,抬爪间便又是一阵厉风,将不涸召回身前,悬于那被重重叠叠的魔蝶所遮盖的坑洞之上。
“大师兄!”
“别去!”
云绫和云绡齐声喊着,但她们的声音却无法阻拦那道灰色的身影疾掠而过。
魏亦渊已经踏剑飞起,重新睁开了渐渐漫起浓稠黑雾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