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优秀小演员（下） 学校未让毕 ...
-
没有哪一年的拜祖大典比丙戌年的这次更让苏云印象深刻了，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参与其中。“吉兆”发生的同时，苏云正端坐在与黄帝故里只有一马路之隔的北街小学六（3）班教室里，思绪早已飘到了门外。
苏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去年毕业班的学生可以参与合唱队的排练与演出，今年就不行呢？难道是因为《黄帝颂》换了新版本，排练所需的时间比以往大幅增加？还是学校原本就有规定，毕业班学生不能参演，只有苏雅琼那一届属于例外？
苏云不由得怪自己前两年没有仔细观察，以至于不能得知准确答案。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当得知不能继续参加合唱排练的那一刻，苏云就已经明白，她做不成“优秀小演员”了。
固定在座位上的苏云，一边听着窗外模糊的声音，一边推测大典进行到了哪一阶段，仿佛有人给她布置了任务——完成了，就能弥补潜藏在心中的遗憾；完不成，此生便与拜祖大典再也无缘。
其实，苏云本没有刻意关注拜祖活动。只是，大典正式举行的前几天，有关合唱的种种消息便陆续飘进她的耳朵，不断勾起她的好奇心：
听说，《黄帝颂》歌词改成四个字四个字的了；
听说，合唱新增了大学生；
听说，演出服装跟以前的大不一样；
还听说，国家电视台要来全程直播，参加演出的人可以在国视露面……
等到农历三月三这天，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刚一到家，苏云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这时，国家电视台的直播早已结束，好在山河省、豫州市和轩辕市电视台的报道仍在进行，苏云也不算扑了个空。吃饭的当口，苏云知晓活动现场出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彩虹”。与此同时，她也终于听到了新版《黄帝颂》。
“天地玄黄，东方曙光；
文明始祖，中华炎黄。
薪火相传，盛世未央；
华夏各族，中原家乡。
和平天下，国运兴昌；
和睦百姓，社稷安康。
有熊拜祖，弥之高仰；
同根同源，龙族荣光。
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
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
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
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
祈福九州，祥和无疆；
风调雨顺，百业兴旺。
护佑中华，盛世运昌；
护佑子孙，永续辉煌。
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
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
大风起兮云飞扬，吾土吾心吾欢畅。
四海之内皆和谐，吾思吾梦吾向往……”
出乎苏云的意料，新版颂歌不仅歌词朗朗上口，旋律更是神圣悠扬。即便她是旧版的演唱者之一，也不得不承认，新版文化气息浓郁，让人耳目一新。
第二天是周六，李林梅照例到南街探望田文秀，恰逢苏云正聚精会神地观看轩辕市电视台播放的新版《黄帝颂》，就问苏云会不会唱，唱得怎么样。听说苏云不仅会唱，还是北街小学合唱队老队员，参加过三次拜祖大典，李林梅就让苏云一句一句地教她，还鼓励苏云，说等苏云长大一点，可以报名参加《超级女声》。
这时的苏云还没看过这个节目，却在潜移默化中听会了节目相关的热门歌曲，比如《想唱就唱》《酸酸甜甜就是我》，对几位知名选手也略有耳闻。可听了李林梅的话后，苏云却没有报名的想法，比起站在《超级女声》的舞台，她更希望自己还能参加拜祖大典。
这天，除了循环播放颂歌，轩辕电视台也多次回放了拜祖大典直播，不用上学的苏云自然没有错过。仔细观看回放后，苏云发现了这年拜祖大典与以往不同的细节。
就拿第四项仪程来说，通常都叫“净手上香”，这次却改名为“点火上香”。原来，主办方请来了连续夺得悉尼、雅典两届奥运会金牌的山河籍跆拳道姑娘陈中，安排她在中国国民党副主席江炳昆先生等人敬香之前，点燃象征中华民族大团结的圣火，提前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预热。
而到了第六项“恭读《拜祖文》”，以前在现场听不懂意思还嫌占时间的苏云，这回坐在电视机前，反倒能听完所有内容：
“春风荡漾，万象更新。维公元2006年3月31日，农历丙戌年三月初三，山河省□□、山河省□□会主任徐广春，谨代表山河省九千七百万人民，和今天参加拜祖的全体嘉宾，在中华人文始祖轩辕黄帝的故里、古都——轩辕市，拜祀始祖轩辕黄帝：
‘具茨巍巍，溱洧泱泱。轩辕之丘，天降轩皇。
圣明睿智，光耀朝阳。赫赫伟绩，惠泽八方。
先民之世，天蛮地荒。继炎而起，肇造华章。
甲子算数，律吕岐黄。六书制作，文字辉煌。
舟车指南，五谷蚕桑。修德振兵，铸鼎开疆。
设官司职，政体滥觞。宇内一统，万民景仰。
二十五子，分姓六双。代代有继，尧舜禹汤。
龙脉赓续，乃至今昌。世界文明，彰显华邦。
三个代表，指明方向。立党为公，民本至上。
改革开放，人神共襄。多党合作，国是共商。
发展经济，民富国强。先进文化，人人分享。
神六飞天，民气高昂。中华儿女，再谱新章。
炎黄子孙，五洲六洋。海外同胞，念祖思乡。
海峡两岸，骨肉情长。统一复兴，义不容让。
科学发展，振兴总纲。中华民族，雄立东方。
中原儿女，奋发向上。农业先进，工业兴旺。
科教发达，环境优良。社会和谐，人民安康。
英才辈出，自强争光。中部崛起，指日可望。
黄河滔滔，嵩岳茫茫。缅怀祖德，光大发扬。
谨告我祖，伏惟尚飨！’”
不过听归听，彼时六年级的苏云依旧听不懂这些文言，□□不标准的普通话更是大大增加了理解难度。直到十几年后，苏云为了写作，搜集整理了拜祖大典前后二十余年的资料，仔细看过每年更新的《拜祖文》文字，才终于知道这漫长的几分钟究竟讲了什么。概括起来就是：历数人文始祖之功德，详述后世继承之作为，展望中华崛起之宏图，表达期盼大同之愿望。
整理资料时，苏云注意到，《历年黄帝故里拜祖大典概况》中有这样一段记录：
“2005年9月，时任山河省□□的徐广春同志在轩辕市调研时提出，要打好黄帝文化牌，以黄帝故里开发和举办拜祖大典为突破口，加快推进山河省由文化资源大省向文化强省转变。2005年底，山河省省委提出要发挥省政协优势，形成一个‘党政主导、政协主办、豫州承办、部门配合’的办典模式。遵照省委指示，2006年初，省委组建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山河省组委会，自当年起拜祖大典升格为省级（省政协）主办。此后，又逐步发展为由山河省政府、山河省政协、国侨联、国台联、国侨办、华夏炎黄文化研究会联合主办，豫州市人民政府、政协豫州市委员会、轩辕市人民政府承办的格局。”
苏云这才知道，从丙戌年起，拜祖大典规模大升级，成为前后几十年拜祖大典一个盛大的转折点，离不开当时这位口音略显奇怪的山河省□□。是他在任期间，大力发展山河省文化产业，让隶属于山河省的轩辕市，逐渐成了人文始祖的朝圣之地、姓氏之根的寻根之地、文明之源的博览之地、文化产业的创新之地，让轩辕市在华夏大地新时代文化版图中占据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丙戌年拜祖大典十六年后的壬寅年，这位曾经的山河省□□，因病医治无效在豫州市逝世，享年77岁。山河日报《徐广春同志生平》给了他这样的评价：
“……推动山河省在全国率先免征农业税，提出由‘中原粮仓’到‘国人厨房’和‘世界餐桌’转变的战略构想。特别是把文化建设摆在与经济建设同等重要的位置，通过挖掘山河历史文化资源，推动举办黄帝故里拜祖大典，提出‘一部山河史，半部中国史’重要论断，为推动山河文化创新发展出台了一系列重要举措，走出一条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相融合，以文化人、以文化物、以文化事、以文化财的新路子。带领山河省成功实现由经济落后省份向全国重要经济大省、由温饱不足的省份向全国第一粮食生产大省、由传统农业省份向新兴工业大省、由文化资源大省向全国有影响的文化大省的历史性转变，从正面倡树了山河的形象。”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苏云逐渐懂得，那些能在三月三当天出现在拜祖现场，并且叫得出名字的嘉宾，无一不是在各自的领域中熠熠生辉、对广大人民群众产生过深入影响的人物，值得被后世了解和尊重。而那些在历年盘点中还能拥有一席之地的人，尤其值得被铭记。
但那时的小学生苏云还不关心这些。在那个阶段，她最在乎和关注的，还是曾经跟她密切相关的“吟唱颂歌”。苏云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等待此前萦绕在她心头的诸多谜底一一揭晓。
随着歌声的响起，苏云发现，她曾经熟悉的仪程，变得大有不同：
合唱舞台有所变化，不再是主舞台东侧，而是拜祖广场南边、故里祠北侧的黄帝宝鼎坛区；
合唱人数显著增加，除了北街小学合唱队的学生，还新增了很多成人，站在后排高处的台阶上；
合唱站位宽松许多，不再是侧身人贴着人，而是改成两人中间留有一人宽的距离，前后排交错站立，无论横看、竖看、侧看都整整齐齐；
合唱服装造型也大有调整，小学生穿着白裙子白丝袜白鞋子，用红丝带缠单马尾，一片白中带抹红，成人则身穿青绿色衣服，整体飘逸灵动，颇有古风……
没去成现场的苏云，一直期待在电视上看到熟悉的面孔，仿佛这样就能维持她与拜祖大典的联系。结果，好不容易出现北街小学合唱队的近景，却是一排一闪而过的侧脸，根本没给苏云认出低年级同学的时间。
苏云想起在看新版《黄帝颂》MV时，她曾意外发现，里面有她往年合唱的近景，时长大约一秒钟。于是忍不住好奇：倘若这次她仍能参加拜祖大典，国家电视台会不会也给她一些镜头？
丙戌年拜祖大典六年后，刚成为国家传媒大学大一新生的苏云似乎得到了答案。
十一国庆节当天，凭借学校军训标兵的身份，苏云有幸与党和国家领导人、首都各界代表共聚天安门广场，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3周年，首都各界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仪式”，与全国人民共同缅怀为国家人民解放事业和共和国建设事业献身的烈士们，因而有了出现在国家电视台直播画面中的可能。
敬献花篮仪式由□□郭锦隆主持，仪程比拜祖大典简单很多，只有三项：奏唱国歌，全场默哀，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并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
但敬献花篮仪式的规格却远超拜祖大典。
就拿出席的嘉宾来说，中共中央□□九大常委全部到场；此外，还有中共中央□□委员、书记处书记，部分全国□□会、□□、全国政协领导以及□□委员，以及中央党政军群有关部门和北京市负责人，各民主党派中央、全国工商联负责人和无党派人士代表。
仪式用到的九个花篮也各有渊源，分别由党中央、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首都各界人民群众、中国少年先锋队敬献。
现场的十个方阵则汇聚了首都各界人士，分别为老同志代表、劳模代表、首都市民代表、机关工作人员代表、解放军官兵代表、少数民族代表、武警官兵代表、大学生代表、工人和新农村建设者代表、中学生及少先队员代表。据介绍，出席敬献花篮仪式的群众共有3600名。
至于媒体报道方面，敬献花篮仪式自然也备受重视，全程由国家电视台综合频道、新闻频道、中文国际频道、英语频道等外语频道进行现场直播。
此前，苏云从未想过，她会因为军训表现良好，初到首都，便能跟国家领导人参加同一场活动，短暂出现在同一片天空。活动开始的前一天，她跟苏建林打电话时，还兴奋地提醒苏建林，记得在电视上找寻她的身影。苏云所在的大学生代表方阵，统一穿着白衬衫、黑裤子、黑鞋子，将在第三项仪程时跟其他方阵一起，排队走向并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
因为一大早就要坐着学校的大巴车出发，苏云不得不放弃了大学舍友组织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全宿舍到天安门广场刷夜看升旗仪式。
事后，苏云听舍友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北京十一的凌晨是多么地寒冷，广场上等待看升旗的人群是多么地拥挤。她为错过宿舍的第一次集体活动感到遗憾，却没有因此而懊悔。早在一个多月前，苏建林送她到首都上学，从车站去学校的路上，大雨不止，行动不便，他们便临时住在了天安门附近的宾馆，起了大早，看了升旗。
这次敬献花篮仪式仿佛是苏云六年前的遗憾得到了回响。可惜，苏云依旧没能实现在国视拥有镜头的愿望。事后，据苏建林反馈：电视里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经此一事，苏云明白，假如六年前自己真能站在拜祖大典现场，结果大概率没什么不同。毕竟，国家电视台的定位摆在那里——作为正部级的新闻舆论机构和思想文化阵地，国家电视台具有传播新闻、社会教育、文化娱乐、信息服务等功能。其镜头对准的各类活动，如敬献花篮仪式这样的国家级政治祭奠，旨在缅怀为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国家富强牺牲的英雄，凝聚民族情感、民族精神和民族力量。在这样宏大的叙事下，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参与者，怎么可能轻易进入它的视野呢？
除非，参与者身上有着“特殊”的符号，足以与这份宏大产生联结。
后来，敬献花篮仪式每年仍在举办，细节也有所调整，苏云却不再有机会继续参加。关于它的起源和演变，苏云在2014年发布的一篇名为《烈士纪念日七常委向人民英雄献花篮》的报道中找到了答案：
“来自新华社的报道显示，2005年9月3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党和国家领导人来到天安门广场，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
自此以后，2008年、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这5年的10月1日，中央□□等党和国家领导人都向人民英雄纪念碑献花篮。
今年8月，十二届全国□□会会议表决，以法律形式将9月30日设立为烈士纪念日，并规定每年9月30日国家举行纪念烈士活动。因此，今年的纪念活动比往年提前了一天，没有在10月1日国庆当天举行。”
原来，苏云参加的这一次敬献花篮仪式，满打满算才是举行的第五次。两年后（2014年），仪式的举行日期提前一天，这一年的9月30日成了国家首个烈士纪念日；六年后（2018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以法律形式明确规定，每年9月30日为烈士纪念日，国家在首都北京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举行纪念仪式，缅怀英雄烈士。
不知不觉中，被命运无形之手推着向前走的苏云，不但亲历和见证了拜祖大典的迭代升级，也参与和见证了烈士纪念日纪念仪式的形成和发展。而那时的她尚不知晓，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冥冥之中的很多安排很巧妙。未来有一天，她会发现，拜祖大典的一位常青树嘉宾，居然对敬献花篮仪式的发展亦有贡献。历史的画卷徐徐铺展，谁能想到，两个现实生活中本无交集的人，却能被两场看似毫无关系的活动串联。
回到丙戌年，无缘拜祖大典的苏云遗憾归遗憾，看到拜祖大典第一次登上国家电视台，且由多个频道同时直播，北街小学合唱队第一次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观众眼前露面，她依旧觉得与有荣焉。
继续看回放时，苏云发现，“彩虹”的出现要比主持人正式宣布的时间还早一些。官方媒体这样报道：
“同根同祖同源，和睦和平和谐。在‘丙戌年黄帝故里拜祖大典’进行到第八项‘乐舞敬拜’时，天空中围绕太阳突然出现了一条‘彩虹’，颇为炫目。”
在主持人、山河省□□汪全书最终正式宣布之前，现场已经有很多人陆续发现了彩虹。因为情况突然，事先没有准备，所以直播时，汪全书才会犹豫什么时候宣布，才会出现苏云以为的“舞台事故”。
因为多次观看回放，每次又都有汪全书的重复提醒加深印象，“彩虹”“吉兆”连同汪全书的声音，一同刻在了苏云的脑海中。
苏云忍不住设想：如果自己晚出生一年，或者不提前一年上学就好了，就能参与这次拜祖大典，就能亲身感受这些翻天覆地的改变，亲眼见证不同于往常几年的奇观，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优秀小演员”。
可惜没有如果，苏云即将小学毕业。截至这一年，拜祖大典还没有从初中生中选合唱队员的先例。
再往后一年是丁亥年，在南街中学读七年级的苏云仍会关注拜祖大典的消息，只不过没有校内人员参与，不再有之前获知消息的便利。这一年，苏云印象最深的是，在电视上听过名字的海峡对岸的大人物来到了拜祖现场。一提他的名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关于这个大人物，新华网豫州这样报道：
“新华网豫州４月１９日电（记者桂娟）应中共山河省委的邀请，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湛一行１９日上午在黄帝故里山河省轩辕市，拜祭了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轩辕黄帝。
……
９时许，在中共中央台湾事务办公室主任陈耘林、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常务副会长李柄才的陪同下，连湛一行抵达轩辕市。中共山河□□徐广春、省长李呈遇在轩辕市入口迎接。锣鼓声中，９条巨龙上下翻飞，千余名学生挥动着花环，热情欢迎连湛一行的到来。
９时２０分，连湛一行来到中华姓氏广场，这里竖立着５道中华姓氏墙，篆刻有中华民族的３０００个姓氏。在欢快的舞蹈表演中，连湛夫妇戴上了两名礼仪小姐敬献的金黄色‘黄帝丝巾’，并接受了‘洗尘’仪式。
在４名礼兵的引领下，连湛一行缓缓走向拜祖广场。故里祠前，连湛欣然提笔题词：‘扫蒙昧，定中原，世胄文明於焉开’。
拜祖广场中心的祈福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牌，连湛一眼就看到了夫人连方予写下的祈福心愿：愿两岸永远和平幸福。
拜祖大典在９时５０分正式开始，寓意黄帝‘九五至尊’。２１响盛世礼炮鸣放之后，连湛夫妇在陈耘林夫妇的陪同下向黄帝像敬献花篮，鞠躬深拜。
之后，连湛夫妇点燃香火，向黄帝像敬香礼拜。
连湛在拜祖大典结束后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这次我率中国国民党代表团来到黄帝故里拜祖许愿，感到十分荣幸，因为轩辕黄帝是我们中华民族共同的始祖。’
他说：‘今天除了向我们共同的始祖黄帝表达最高的敬意之外，特别想借这个机会表达我们一个很庄严的承诺，中国国民党一定同心同德、一心一意，为两岸人民的福祉继续努力奋斗，来祈求两岸的和平、稳定和发展。这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
豫州日报则以《回到心灵的故乡》为题，报道了这个大人物此行更多的细节：
“……连湛说：‘在座的很多台湾企业家都在积极参与山河的经济建设，并且都取得了显著成就。当前，豫州、山河正在实施中原崛起战略，我相信，在中共山河省委、豫州市委的领导下，这些好朋友一定会作出更大的贡献。’
宴会结束时，王文亮特意向连湛夫妇赠送了‘莲鹤方壶’纪念品。‘莲鹤方壶’纪念品是依照1923年出土轩辕市李家楼村的‘莲鹤方壶’青铜珍品仿制的。其造型宏伟气派，装饰典雅华美，壶冠呈双层盛开的莲瓣形，中间平盖上立一展翅欲飞之鹤；壶颈两侧用附壁回首之龙形怪兽为耳；器身满饰蟠螭纹，腹部四角各攀附一立体小兽，圈足下有两个侧首吐舌的卷尾兽，被誉为时代精神之象征。连湛接过后，很小心地在手中转动，连连赞叹其构思新颖，设计巧妙。
连湛也向王文亮回赠了特意委托台湾陶瓷重镇烧制的釉花瓶和连湛夫妇的作品集。
……
１９日下午２时３０分，将要离开豫州，走上登机坪的连湛同前来送行的省市领导一一握手，他深情地说：‘在山河三天半，看了上下五千年。我还会再来的。’”
也正是通过这篇报道，苏云第一次知道了海峡对岸与山河的历史渊源，也明白了为什么她第一次参加的拜祖大典叫“恳亲大会”（世界客属第十八届恳亲大会“根在中州”拜祖大典）：
“２００５年，连湛在北京大学演讲时曾说‘在台湾，我们有原住民，有客家人，而我们大多是‘河洛郎’’，这句话道出了台湾与中原源远流长的血脉关系。台湾的‘河洛郎’是历史上三次大迁徙中由山河经福建再到台湾的。‘河洛’中的‘河’，指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洛’，指黄河中段的一条支流洛水。‘河洛’在狭义上是指洛邑一带，从广义上讲是指中原地区。海峡两岸同根共源，同宗同族。台湾同胞与中原儿女人缘相亲、文缘相承。”
至于苏云在意的丁亥年合唱，内容上沿用了前一年的新版《黄帝颂》，形式上也保持了前一年“儿童+成人”的组合模式。服装则有所调整，小学生身着现代校服，成人身穿淡黄色演出服，衣领与腰间以红色点缀。舞台也重新规划，设在轩辕黄帝像两侧，两条金色巨龙前方；而前一年用作合唱舞台的黄帝宝鼎坛区，则迁到了原北街小学校址附近新建的百家姓广场中央。
这场调整，也导致了苏云出生以来关系最密切的两所学校的变迁——南街中学迁至黄帝故里西向约一公里的褚庄路新校区，途经轩辕市博物馆，更名为轩辕中学；北街小学则在南街中学搬走后，迁到了原南街中学校址，更名为轩辕小学。
看电视时，苏云留意到：这一年的合唱小演员，不再是原北街小学的学生，而是换成了行政级别更高、距此更远的豫州市代表队成员。演出时，不知是否排练时间不足，第一次参加拜祖大典演出的他们，队形、站姿、动作、表情都算不上整齐划一，与原北街小学合唱队的有板有眼相比，多少显得有些随心所欲。
苏云无法断言孰好孰坏，只是心里泛起一丝怅然：当拜祖大典升级为省级主办，地理优势不如以往北街小学明显的轩辕小学合唱队，未来是否还有机会登上舞台？
苏云不知道答案。
多年后，回溯这段历史，苏云猛然发现：丁亥年拜祖大典，出现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从这年开始，他现身盛典十余次，数度担任主拜人，还多次参与《拜祖文》的撰写及诵读，堪称拜祖大典的核心组织者、深度参与者和重要见证者。这位活跃在拜祖大典舞台的“常青树”，正是十届全国□□会副委员长、华夏炎黄文化研究会会长许嘉陆。
那些年，他为轩辕市拜祖大典四处奔走、倾注心血，却也因此遭到了“声讨”。
2015年9月7日，《光明日报》以《把拜祭黄帝上升为国家级拜祭》为题，刊载了许嘉陆在华夏炎黄文化研究会和山河省政协联合主办的“黄帝故里拜祖大典与国家文化建设”专家研讨会上的发言：
“……为了把拜祭黄帝上升为国祭，我提出了3个国家级拜祭。一是拜祭黄帝，二是拜祭孔子，三是拜祭先烈。现在党和国家领导人每年‘十一’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去拜祭，当年我曾提出过建议。拜祭先烈虽然是政治拜祭，但是也是国拜国祭。”
苏云这才知道，从小学到大学，她在故乡和首都分别参与过的两类拜祭活动，背后居然都有许嘉陆先生的身影。而她，与这位某种程度上影响了自己人生轨迹的人物，竟然从未有过一面之缘，甚至不曾同时参加过一场活动。但这并不妨碍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苏云，正如苏云也将在不经意间作用于未曾谋面的后来者。
在那次发言的末尾，许嘉陆提议：
“……把黄帝故里拜祖大典升格为国家层面举办的建议由专家学者研讨后提出来比较好，如果大家觉得合适，咱们就共同发出一个声音。”
三天后的2015年9月10日，时任长安市副市长、西北大学原校长、历史学家方广华，在大公报陕西办事处网站上刊发了题为《对黄帝的国家祭典到底应该在哪里？》的文章，直接点名质疑并反驳了许嘉陆的观点，文末更以“令人失望”作结，态度十分强硬。
这场隔空交锋，将黄帝故里拜祖大典与陕西黄陵祭祖大典的争议由民间推向了官方，也将此前的暗流涌动变成了公开论战。
不过，这样的争论并非个例。那些年，全国范围内的认祖归宗热潮与历史文化名人争夺战频频上演、愈演愈烈，坊间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调侃：
“伏羲东奔西走，黄帝四海为家，诸葛到处显灵，女娲遍地开花……”
说到底，名人故里之争，看似是文化话语权的角力，实则暗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站在不同的立场，自然要说出不同的话语，类似的现象也就不足为奇。
那时的苏云不清楚也不关心这些纷争，只是作为轩辕市的一名学生，继续关注和响应着每年的拜祖活动。
到了戊子年，已阔别拜祖大典两年的苏云，竟意外获得了与其再续前缘的机会。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份有所不同：不再是身着演出服的合唱队员，而是作为轩辕市学生代表，在大典尾声，与其他被选中的初中生一道，放飞那些曾经由少数民族演员执握的氢气球。
在苏云看来，比起当年合唱的郑重，放飞气球的任务显得格外轻松：只需在指定时刻捧着气球，走到固定位置，然后跟着指令一同松手，便算圆满完成任务。在那之前，他们可以坐在拜祖广场两侧古色古香的游廊里，不紧不慢地消磨时光。甚至服装造型也少了诸多束缚，多了几分自在——上衣是统一发放的彩色T恤，下身则搭配各自的牛仔裤和运动鞋。除此之外，再无过多要求。
等候期间，或许是这些学生来自城区不同初中，平日鲜有这般相聚的机会，彼此之间既生分又新奇，加之正处于活动好动的年纪，不时便有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打破游廊的宁静，引来工作人员和带队老师的提醒。
几番维持秩序的声音入耳后，苏云忽然想起前几年北街小学合唱队彩排时的情景。那时纪律严明，老师反复叮嘱，队员谨遵规定，从未出现过这般松弛的场面。放飞气球终究不同于合唱；在苏云心中，后者更像一场需要全情投入的专业演出，容不得半分轻慢。
与以往相比，戊子年拜祖大典有很大的不同。
随着北京奥运会的脚步日渐临近，大典仪程融入了鲜明的奥运元素——不同于往常的“祈福中华”“天地人和”，这一年，第八、九项仪程分别调整为“天地人和”与“祈福奥运”。为此，一众奥运冠军齐聚轩辕市。可惜他们出场时，苏云正忙于完成放飞气球的任务，无暇顾及究竟来了哪些人。
十余年后，苏云翻到《山河日报》当年的报道，那些沉睡的记忆便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在距黄帝塑像50米处，是一座晶莹通透的祈福台，祈福台上，是一棵象征中华根脉、高达7米的祈福树，鹅黄色的祈福树在春风春雨中格外耀眼夺目。祈福树下，许海峰、陈龙灿、邓亚萍、熊倪、王丽萍、吴数德、李延军、梁艳、侯玉珠、李婷、罗微、王濛、韩晓鹏、顾俊、陈伟强、姚景远、李玉伟、庄晓岩、李对红、孙福明、龚智超、唐琳、郑李辉、陶璐娜、林伟宁、杨凌、钱红、陈晓敏、李娜等应邀参加拜祖大典的29名历届奥运冠军星光灿烂、凝神而立。昔日驰骋赛场为国争光，今日带着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祈福北京奥运，他们纷纷在祈福树上挂上祈福牌的一刹那，神情自是格外神圣庄严。
随后，奥运冠军们缓缓走向黄帝塑像，追思人文始祖的功德、感念中华民族的伟大，当《龙的传人》的音乐奏至高潮处，只见汉白玉黄帝像背景墙的上方，红黄蓝绿黑五色绸缎“飞流直下”，奥运五环的色彩在中华民族黄帝故里的土地上迎风飘扬，全场鼓乐齐鸣、颂歌飞扬、礼花怒放，拜祖大典现场沸腾了，在场的每一位嘉宾的脸上都洋溢着龙的传人的自豪和骄傲。”
此时再目睹这些名字，即便有些苏云早些年不认识，到这时很多她已经耳熟能详。与当年相比，那些曾经叱咤体坛的奥运冠军多半换了模样：
有人转身踏入仕途；有人潜心投身公益；有人活跃于电视荧屏；有人开创商业版图；有人回归平凡烟火；亦有人一直深耕体育事业……
苏云忽然意识到，人生如同奔涌的长河，报道定格的只是岸边一时的剪影。从前总以为当下便是永远，实则变动不居才是常态。以变化看不变，万般过去皆为云烟；以不变看万变，唯有亲身体验和坚守内心，方能成为穿越时光洪流的锚点。
回到戊子年，换了环节参与拜祖大典的苏云，再度被现场激动人心的氛围感染。但也清楚地记得，这日天降小雨，沾水的氢气球大多没能顺利升空。不过，一点儿也不耽误大典顺利告成。
戊子年拜祖大典结束两个月后，黄帝故里拜祖大典以“黄帝祭典（轩辕黄帝拜祖祭典）”之名，被列入□□批准的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归入民俗类项目，序号480，编号X-32。
这一认定，标志着黄帝故里拜祖大典正式跻身国家级文化符号之列，随之而来的，是在政策扶持、制度保障、资源整合、社会关注，以及跨界传承、对外交流等多个维度的全面跃升。
这一年暑假，即将成为轩辕中学九年级学生的苏云，受拜祖大典影响，格外关注了北京奥运会的圣火传递、开幕盛况与各项赛事。她记得为中国代表团摘下首金的女子举重48公斤级选手陈燮霞；记得射击男子10米气手枪冠军庞伟；也记得只比自己大两岁的体操小将、未来的高低杠公主何可欣；还记得被民众寄予厚望却因伤无奈退赛的“亚洲飞人”刘翔，以及狂揽8枚游泳金牌、打破7项世界纪录的美国“飞鱼”菲尔普斯……
看着每日更新的奖牌榜，中国代表团一直位居前列，一股深沉的自豪感在苏云心底油然而生。浏览新闻时，苏云还得知豫州市即将开通BRT（Bus Rapid Transit，快速公交系统），是她此前从未听过的新鲜事物。从此，苏云的世界不仅仅只有轩辕市的几条街道、几所学校、几处景点，忽然变得辽阔了许多。
然而，多年以后，当苏云回望这届奥运会时，却发现中国首金不知何时已悄然易主。这让苏云不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
经过一番探寻，苏云方才知晓：北京奥运会落幕八年后，国际奥委会对2008年北京奥运会运动员的检验样本进行重新测试，结果显示15名运动员药检呈阳性，其中便包括曾经斩获北京奥运会中国首金的女子举重48公斤级冠军陈燮霞，以及女子举重69公斤级冠军刘春红、女子举重75公斤级冠军曹磊三位中国运动员。三人均被查出生长激素释放肽GHRP-2及其代谢物阳性；此外，刘春红还被查出西布曲明代谢物阳性。
几个月后，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正式宣布剥夺三人的北京奥运会金牌。
时间来到2019年，中国反兴奋剂中心公布的“禁止合作名单”显示，因陈燮霞、刘春红、曹磊的兴奋剂违规事实成立，她们的教练马文辉被处以终身禁赛的处罚。
自此之后，相关报道中北京奥运会首金的归属统一更正为射击男子10米气手枪冠军庞伟，其他涉及三人的赛事记录也随之陆续被删除或替换。唯有在网络的角落，偶尔能瞥见网友回忆当年观赛的片段，提及对这届奥运会首金的模糊印象。
苏云忽然意识到：在叠加了地域、民族、国度等复杂因素的体育竞技场上，运动员的成绩除了依赖天赋、坚守与运气，更难逃人性与制度的深层博弈。有人曾被捧上神坛，享受万众瞩目的荣光，却也在跌落时承受数倍谩骂，背负身与心的双重煎熬；有人本可凭实力摘得奖牌，却因周遭人的利益算计铤而走险，结局令人唏嘘；还有人终其职业生涯未能崭露头角，只留下一身伤痛，在平凡的日子里默默捱过余生……
那些被更正的名次、被剥夺的奖牌，以及诸多未被报道的隐情，或许比任何辉煌时刻都更接近体育的本质。它像一面棱镜，照见人性的复杂——既有急功近利的幽暗，也有坚守底线的光亮；既藏着制度漏洞催生的侥幸，也显露出规则自我修补的锋芒。
多年以后，当新一代运动员在赛场上奋力拼搏，国民的观赛心态日渐成熟。媒体开始不再“唯金牌论”，转而聚焦人文关怀，关注运动员“如何走到这里”，而非仅仅“是否站在那里”，强调“真正的胜利，是守住对体育的热爱”；网友也愈发宽容，自发将“欠某某一个道歉”“你已是英雄”“伤病不是你的错”等话语顶上热门搜索和评论区。
从对金牌的盲目崇拜到与运动员精神共鸣，大众渐渐明白，体育竞技不仅是“更快、更高、更强”的自我挑战，更是无数人在规则与诱惑间的挣扎、选择与成长，而不是简单的胜负判断。赛场之上，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战胜对手，而是守住自己。
戊子年过后，己丑年黄帝故里拜祖大典首次邀请著名歌唱家杨洪基领唱《黄帝颂》，自此开启了每年由歌唱家、歌手担纲领唱的传统。
此后数载，领唱阵容逐年焕新：
庚寅年，毛阿敏与林妙可联袂；
辛卯年，殷秀梅与李木子同台；
壬辰年，谭晶挑起大梁；
癸巳年，佟铁鑫、王莉搭档；
甲午年，戴玉强、莫华伦、魏松“中国三大男高音”携手；
乙未年，廖昌永、王莹亮相；
丙申年，王宏伟、曹芙嘉献声；
丁酉年，张也、吕继宏登场；
戊戌年，张英席、陈明演绎；
己亥年，阎维文、褚海辰合作；
辛丑年，则是蔡国庆、吕薇共唱……
之后，香港、台湾、澳门以及海外华人代表相继加入，领唱阵容更添全球华人同心之谊：
癸卯年，温兆伦、孟庭苇、彭永琛与白雪同歌共襄；
甲辰年，钟镇涛、朱孝天、麦嘉欣携手曹芙嘉共咏荣光；
乙巳年，莫华伦、颜人中、龙紫岚与王蓓蓓齐颂华章……
借助星光汇聚效应，昔日仅为参与者及本地民众所熟知的拜祖大典主题曲，承载着深沉的文化认同，逐渐传向更广阔的天地。
那些年，除了名人明星担纲领唱，海峡对岸的政商名流亦踊跃参与盛典。据不完全统计：
丙戌年，中国国民党副主席江炳昆莅临；
丁亥年，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湛到访；
戊子年，新党主席郁慕酩出席；
己丑年，亲民党主席宋楚余亲临；
庚寅年，中国国民党副主席林峰正到场；
辛卯年，亲民党副主席张兆雄造访；
壬辰年，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吴博雄，富士康科技集团总裁郭邰铭参与；
癸巳年，中国国民党副主席蒋校延驾临；
甲午年，中国国民党中评委主席团主席徐励德，丁懋石与会；
乙未年，中国国民党前副主席詹春百、胡至强露面；
丁酉年，中国国民党副主席陈振湘，两岸和平发展论坛召集人、台湾劳动党主席吴嵘元现身；
己亥年，中国国民党前副主席林郑泽赴会；
甲辰年，中国国民党前副主席郝龙彬躬临；
乙巳年，中国国民党副主席夏礼言出席……
他们的参与，为黄帝故里拜祖大典的历史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为窥探海峡两岸关系发展提供了鲜活的注脚，留存了珍贵的见证。
那些年，拜祖大典除了在嘉宾邀请方面精雕细琢，更在参与和传播的维度上不断拓新：
线上，运用“互联网+”思维，开发手机互动游戏、上线网上拜祖平台，更借AI技术全面升级功能——全球华侨华人轻点手机屏幕，即可便捷参与祈福互动；
线下，在中国香港、台湾地区，以及美国、英国、澳大利亚、马来西亚等国家，陆续设立拜祖分会场，将现场拜祖与境内外“同拜黄帝”活动紧密相连。
“三月三，拜轩辕”。经过多年沉淀，黄帝故里拜祖大典逐渐成为全球华人世界极具影响力的文化名片，更化作连接海内外中华儿女的重要精神纽带和文化基因，在传承民族根脉、凝聚民族向心力的进程中，彰显着不可替代的力量。
而随着年岁渐长，苏云也暂别了轩辕市，成了在外求学、奔波的游子。每逢农历三月三，独在异乡的苏云总会主动追着新闻，细数拜祖大典的点滴；还特意从网上找到曲谱，学着用乐器演奏起《黄帝颂》的旋律，让源自故土的绵长情愫，顺着音符飘向远方，与拜祖广场上穿越时空的颂唱遥遥相和。这一刻，苏云虽与家乡相隔数百里，她的心却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久久不曾远去。
一遍遍重温这段旋律，拜祖仪式背后的深意，也渐渐在苏云心头清晰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拜祖大典的缘分从未真正断绝，与家乡历史文化的联结，也始终如藕丝般牵连。或许某一天，这份缘分便会以新的模样重续，让她完成从“参与者”到“观众”再到“推动者”的蜕变。谁能说她笔下的创作，没有浸透着轩辕市的底蕴？说不定未来某天，她真会以轩辕市知名作家和文化宣传大使的身份，再次参与拜祖大典及相关文化论坛呢！
为此，苏云盼望着自己能尽快写出满意的作品，可真动起笔来，单是搜集资料一项，就足以让她犯难。一来时光久远，记忆已经斑驳；二来早些年网络尚不发达，留存的资料本就寥寥。二十年后再回头寻觅，苏云能清晰看到后来的拜祖大典一届比一届盛大，规模愈发空前。可她曾亲身参与的那几届，就像被悄悄藏了起来，很少出现在盘点之中。任凭她翻遍网络的边边角角，也只找到几行简略的文字、几张模糊的图片，以及几个片段化的视频。那段记忆，仿佛被尘封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洪流里，一点点被时光磨去痕迹，慢慢消失在尘埃里。
苏云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构成童年全部生活的天地，那些在刻在心底的重要记忆，那些自己曾经以为就是整个世界的日常，在很多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甚至从未被很多人知晓。
苏云只能一遍遍打捞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又向儿时的伙伴、家里的长辈打听，还在所有可能藏着线索的新媒体平台、旧贴吧里留言，盼着能多凑起一些细节，多定格一些回忆。
苏云一边感叹搜集素材的艰难，一边又庆幸——这个时代的作家，哪怕是像她这样尚未写完整部作品、尚未积累起名气的“准作家”，构思时能调用的工具，要比前辈们丰富多了。
比如记不清某条街道的细节，打开百度地图的街景模式，点击“时光机”功能，偶尔就能帮忙拼凑一些细节，填补一部分记忆的空白。美中不足的是，这个阶段的“时光机”功能还不够全面。或许再过些年，更多前沿科技融入其中，就能为怀念家乡旧貌的游子，打造出一方沉浸式的回忆空间，让他们的思念有处可栖了。
这个时代可用的其他工具还有很多，比如新兴智能助手的ChatGPT、DeepSeek、豆包、文心一言等。这时它们虽还稚嫩，多作为搜索、提炼工具供人参考，但未来肯定会愈发聪慧。如此一来，关乎记忆与情感的创作，想要真正打动人心，门槛怕是更高了。毕竟，技术能复刻细节，却很难替代人的温情。
搜集素材的过程已然艰难，创作本身更非易事。
苏云有时觉得，写作像一场漫长的挖掘：今天掘出一捧土，明天刨出一块石，一点点往下钻，直到那些零散的发现渐渐堆成一座小山，再慢慢梳理、摆放，最终撑起一个小集市，引人驻足、端详、体验。
苏云有时觉得，写作像孕育一条崭新的生命：搜集资料，像胚胎悄悄着床；构思时的辗转反侧，像胎儿在腹中慢慢成形、舒展；临近收尾时的焦灼与阵痛，好似临盆前的蓄力；而那反复修改的煎熬，如同开指的漫长等待；直到最后定稿，仿佛胎儿与胎盘一同娩出，顿时感觉全身舒畅，连呼吸都透着豁然。
苏云有时也觉得，写作像一场细致的推拿：两者都循着脉络一点一点推进，过程中若发现某处淤结滞涩——或许是一段情节卡壳，或许是一句表达别扭——便在那里反复按压、揉捻，直到文字如通了气血般活络起来，心也跟着轻快了。
话说回来，创作的过程纵然煎熬，现实的压力也时常如影随形，可一旦作品落成，那份身心俱畅的通透感，却是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替代的。这也是苏云能克服万难，一直坚持创作的重要原因。
苏云甚至觉得，每个人若力所能及，都应该写一部关于自己的小说。构思时，会一点点打捞起从出生至当下最深刻的记忆；当一个人反复站在自身与旁观者的双重视角，回味、提炼那些片段，便会慢慢看清自己的性格如何塑成，也会懂得未来再遇相似境遇时，自己大概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若心中积郁着难过、悲伤或愤怒，写作或许能成为自我疗愈的出口；也可能，真正同频的人会透过文字读懂自己，与自己产生灵魂的共鸣；往远了说，甚至可能因作品获得丰厚版权收入，从此不必再为生计重复过不喜欢的生活。即便这些都未能如愿，至少在这个过程中，逻辑与文字表达能力会得到打磨，对日常工作亦大有裨益——总归不会一无所获。
想通了这些，苏云便不再强求自己有多高的效率，而是争取在灵感奔涌时趁热记下想法。其余时候，只需要耐心坐下来、一点点写下去。苏云时常提醒自己：急不得，慢慢来；坚持住，比较快。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流过。那些年，苏云陆续捧回了分量更重、含金量更高的轩辕市以及豫州市级别的荣誉证书。没能拿到北街小学合唱队“优秀小演员”的奖状，一度让她遗憾，终究在时光的作用下，种成了牵挂故土文化的“大情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优秀小演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