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Anceral

2、章二

　　继位五年后，宫中异己已被扫除的寥寥无几。默里斯笛稳住了他的王座，将闲暇的日子放在梵伽洛儿身上。
　　宫中五年，梵伽洛儿早已褪下了那不经世事的外衣，变成了阴郁冷漠的男子。日日守在神坛的祈恩殿，焚着让人昏昏欲睡的香料。
　　月白长衣，滚边阔袖。左手黑暗，右手光明。梵伽洛儿成了梵依国不苟言笑的圣祭司。宫中人与他并不太多交集，只因怕是与他对弈，步步惊心，错一步，便毁了一盘棋。
　　只是在默里斯笛眼中，梵伽洛儿还是可亲的。至少，他是美得。
　　月色长发，紫色眼眸，那是让默里斯笛沉醉的容貌。
　　五年，梵伽洛儿已是接近弱冠之年，顺理成章长成了美丽的男子。本该是招人喜爱的角色，却被迫收起了一切，做了冰冷决绝的人。

　　雨夜，默里斯笛站在祈恩殿的侧门，微微笑了。
　　“洛儿还是如此冷漠啊，孤屈身行至这侧门，却将孤拒之千里之外。”
　　“圣祭司大人，好像冰做的人啊……”
　　“哎？”默里斯笛回头，为他撑伞的侍女正呢喃着。他来了兴趣，问：“怎么讲？”
　　年纪尚小的侍女已有了美好容颜的胚子。她用一只手托住下巴，作出冥想的样子：“圣祭司大人好看的像天上人似地。可是我见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您派我去祈恩殿送些什么的时候，他也总是冰冷的样子啊。”
　　默里斯笛笑着听侍女讲完，道：“再冷的冰也有融化的那一天。”
　　“哎？”
　　“好啦好啦。”向侍女打了个手势，默里斯笛转身：“走吧。回去了。”
　　小侍女听了，乖巧的跟上前，踮了脚尖将伞举过默里斯笛头顶。默里斯笛看着她那摇晃的身体，突然想起五年前梵伽洛儿初入宫时，拖着圣祭司繁复的长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高喊着：“哥哥。”日光倾城，他们穿梭于巨大宫殿的石柱间，光影交错的瞬间，梵伽洛儿的笑容美如夏花。
　　只可以时光荏苒，将这些都催成了粉末啊。
　　默里斯笛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海。”
　　“这不是适合你娇小身子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有的话……也许……是因为我出生在海边吗？”明海想着，不经意用手撩着亚麻色的头发：“七镰海。陛下，那是梵依国最美的地方……”

　　那天晚上默里斯笛和明海走了很久，默里斯笛静静听这个小侍女讲她的过去和家乡，从她手中接过伞帮她打着。两个人渐渐忘了彼此的身份，欢快的谈笑着。默里斯笛对明海产生了莫名的好感。他喜欢上了这个女孩的天真与常欢。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对她微笑时，总能从她身上看到淡淡的，梵伽洛儿的影子。
　　默里斯笛想，他也许并不该将梵伽洛儿留在宫中。他也许应该让他回到沃沦河谷的阳光下。
　　若不是因为这王位而构成的一桩桩阴谋，他们两人该是毫无交集的。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顺利成章的成了梵依国的王，他却成了他的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病。
　　默里斯笛曾问梵伽洛儿，以你的力量，应该可以预测到你额头上的纹，会带来何等灾难吧？
　　梵伽洛儿说，能。
　　他记得自己当时大惊失色，急忙追问是什么。
　　梵伽洛儿的脸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中，清冷而妩媚。他用手轻轻拨着镜池中的白栀花瓣，答道：“我看到了空白。我的王，你可懂？”
　　他自然是不懂。在梵伽洛儿不断修成的强大力量前，他成了无知的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