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88、御下 都是刺儿头

　　不对！
　　莫松水猛然瞪眼，突然扭头看向带着面具的宴凌，心头咯噔一下，裂了条大大的缝隙，连胳膊都跟着抖了抖。

　　眼角缝瞄着靠在树干上的女子，莫松水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哆嗦着嘴角，半天没呼出一口气来。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能，疑似不受压制的真神期，一个女子……
　　该不会，她她她就是宴凌吧？
　　让魔族第一刺儿头规规矩矩假扮女子……

　　这这这这……
　　莫松水心头颤了好几下，恁是没敢直视过去，好半晌，才猛然呼了口气，一手按住另一只抖动的胳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扯着袖子兀自镇定心绪，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那可是宴凌啊！要知道自己扮成君上还被人识破了，他那二十六域，怕是要遭一回截了！
　　算了算了，他当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莫松水摁着胳膊呼气，僵硬地动了动脖子，重新看向吕章，脸上的笑意带了三分亲切七分和顺，一副等着吕章安排。

　　吕章同样觑了眼漫笑看热闹的宴凌，撇着嘴角哈了一声，也没当场戳穿他，绷着一脸老子不开心的模样，勉勉强强从顾青手里拿了凤凰真羽。

　　顾青收回手，冲吕章微微一笑，极其耐心地提醒他：“此次对凌水派，我魔族本是占了道义的，虽说那两人要活捉，但本君可不想失了先机，让人传出我魔族仗势欺人的话来。其中分寸，还望大人用心把握。”

　　吕章眼角下拉，冷睨着顾青，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有完没完”四个大字。

　　顾青十分宽和地忽视了他的不耐烦，脸上笑意不变，仍旧是暖风细雨般的温和语气，殷殷嘱咐，“必要之时，该找的借口还是得找，该借的势也得借，舆论人心，有时也是助力，不能只看眼前，还需布局后路。大人既是域主又是守将，于兵法上，总该比杨卫远强些吧？”

　　吕章忍了又忍，忍不下了，没好气地呛道：“啰嗦什么？让我带人就带人，君上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

　　顾青莞尔，也不计较吕章的“口出狂言”，从善如流地收了声，冲吕章点着头笑，这一回，伸手，真拍了下吕章胳膊，语重心长地交代：“那本君就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了。”

　　吕章一个不留神就被顾青拍了胳膊，一腔怒火没处发，眼皮子顿时弹了好几下，倒竖着眉毛，皱着满脸，嫌弃又嫌弃地往外站了一步，拿手拍胳膊。

　　旁边一群人直接看傻了眼，瞪着眼睛，互相看看，最后果断地选择了不开口，自动往旁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让吕章带他们，忍一忍，也不算什么。
　　但是，这位大人明显在君上这儿受了闷气，满腔怒火无处发，最后能发到谁身上？
　　还不是他们！

　　莫松水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时候，裂了条缝的心头反而平静地合拢了。
　　宴凌都能扮女人了，吕章带个兵被调侃几句算什么？
　　跟这两位的待遇比起来，他们这十来个人，逾规之后的处罚，那可真是轻得不能再轻了！

　　洗神珠未得，神族现世，先办正事儿要紧！
　　君上肯让他们去擒获神族，那是真真正正给了他们立功的机会！
　　吕章带就吕章带，不过就是受点儿嫌弃而已，与魔族大势比起来，微不足道！
　　莫松水很快调整好心态，拿胳膊碰了碰周召。

　　周召转眼，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莫松水。

　　莫松水动了动嘴角，声音未出口，改成了秘术传音：“回头找个机会，帮咱们探探君上的话，去浮云宫看门的差使，还作不作数。”

　　周召啊了一声，下巴直往下掉，盯着莫松水，半天没说出话来。

　　吕章拍了两下胳膊，嘴角往下拉得越来越长，满脸都是燥怒，斜眼瞪了顾青一眼，扭头就走。

　　众人便见吕大人拉着一张娃娃脸，双眼冒火地瞪过来，俱跟着矮了下气势。
　　没办法，人家虽然长得显小，但本事不小呀，大家伙儿都是百十年的同僚，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

　　唯有杨卫远冷眼看着吕章走过来，不躲也不避，迎着吕章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吕章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仿佛没看见杨卫远似的，脚下未停，人走到前头，冷笑也从前方传了过来：“愣着干什么？还等着我拿八抬大轿来抬你们？”

　　一群人猛然回过神，瞄一眼吕章的背影，你拉我拽地跟了上去。

　　莫松水走在最后，如托付重任一般拍了拍周召的肩膀，随后又拍了下杨卫远的胳膊，掏心掏肺地道了句：“将军这般，也说不定是机缘。”
　　说完便跟在一群人之后，随着吕章的脚步，慢慢往密林的另一处走去。

　　片刻之后，一群人消失在树林里头。

　　宴凌从横木上站起来，脸上面具褪开，目光盈盈地望着顾青，满眼皆是笑意：“君上对属下可没这般纵容，犯了大错，不但不罚，还给机会立功！”

　　周召抬眼便看见露出原貌的宴凌，眼珠子差点儿掉地上，脚下趔趄，一个晃神便跟杨卫远撞到了一块儿，忙扶着杨卫远站稳身子，与同样震惊的杨卫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吸了口气。
　　亲娘也，那个假扮君上的女子，她她她……竟然是宴凌！

　　周召觉得，今时今日，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往前几百年，这场景，他没见过，往后几百年，估计……也难得一见。
　　若不是理智尚在，他都想摸留影玉简了！

　　杨卫远吐着闷气，慢慢地看了宴凌一眼，眸光渐沉，这人，竟然真有真神期的修为！
　　宴凌此人，与浮云宫这位一样，身世扑朔迷离，几乎是紧跟在君上之后出现在魔界，于第十域首次现身，手无寸剑，身无法宝，仅凭功法术法便连败前六域，后来还是大长老出面收服的此人。
　　三十六域对宴凌的来历与修为猜测了数百年，均未有定论。

　　今日，杨卫远看清楚了，宴凌出手的那一瞬，那是真神期的术法波动！
　　这样的人，连大长老都不怎么给面子，竟然会对着浮云宫这位言听计从。

　　那脸上的笑意……杨卫远仔仔细细又看了一眼，面色一下古怪起来。
　　心头猜测尚未理清，便听宴凌手里托着一副面具，笑容晏晏地同顾青“讨价还价”：“这下好了，属下假扮君上一事，三十六域只怕要人尽皆知了，数百年威名赫赫的形象，就这么没了，君上总该补偿一二吧？”

　　杨卫远胳膊动了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宴凌。

　　周召目瞪口呆地看着笑语盈盈含情带怯讨说法的宴凌，下巴往下掉了又掉，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听错了。
　　这人，这是宴凌？
　　这莫不是假冒的吧！

　　周召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僵硬地移向顾青，小心又小心地看了两下，突然一下子脑闪灵光，顿悟了。
　　宴凌这是……老树开花了？
　　哎哟喂！
　　那可是君上啊！

　　周召想笑，又一下子忍住了，眼角嘴角耸动着，憋着满心满脑的探寻跟古怪，往宴凌身上瞄了好几眼。
　　几眼之后，周召脖子卡住，视线落在顾青身后，站在横木之外，长久未曾出声的二长老闻熠身上，那股八卦探究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被闻熠冷漠的眼神看得连影儿都没敢留。

　　周召讪讪地朝闻熠笑了笑，颤颤巍巍收回视线，没敢再多看，心头却哎呀连连地嚎了好几声。
　　天爷，差点儿把这位煞神给忘了！
　　这二长老，对君上，那可是……

　　周召余光往上，瞥了眼仿佛毫无所觉的宴凌，顿了下，突然淡定了。
　　正主都不虚，他虚什么？

　　正主宴凌此刻正脉脉地望着顾青笑，一脸君上你得一碗水端平的殷切期盼。
　　顾青略微抬眼，端着四平八稳的语气，十分风轻云淡的表情，指了指周召与杨卫远两人，淡定回他：“将军的威名与假扮本君可没什么直接关系，若是坠了名声，那必定是这两位露了话，将军先认准了，日后好找人。”

　　周召刚收回的下巴瞬间又掉了下去，目瞪口呆之后，眼神渐渐换上了哀怨，欲言又止地望向顾青，望完一眼，又可怜万分地转向早已经淡定了的万山。
　　万山目不斜视地立在一旁，一副岿然不动神色，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看不听不说话。

　　周召无奈，胳膊肘向外，碰了碰杨卫远。
　　杨卫远动了动眼皮，面无表情地撩他一眼。
　　周召努了努嘴，摊手叹着气。
　　杨卫远看明白了，收回目光，视线却没再往宴凌身上放，只缓缓看了顾青一眼，垂首，当什么都没听见。

　　宴凌悠悠叹了口气，对周召与杨卫远的侧目毫不在意，只盈盈款款地看着顾青，语气幽怨地诉道：“君上好歹还得用属下呢，竟连敷衍几句也不愿意，属下难道比吕章差了？”

　　周召的眼神从万山那儿撤回来，脸皮抖了抖，屏气凝神，学万山一样，目不斜视，垂首站在一旁，坚决贯彻不听不看不说六字原则。
　　杨卫远一如既往地绷着脸，看不清表情，唯有眼里碎裂不成片的寒气泄露了心中所想。

　　“你是你，吕章是吕章，有什么可比的？”顾青声闲气定地瞥了眼幽怨戚戚的宴大将军，说正事儿，“将军把面具戴上吧，咱们还得去会会别的人。”

　　万山闻言，立马转回“跟班小厮”的状态，挤出满脸笑意，凑上去听吩咐。
　　周召有样学样，落后万山一步，拽着杨卫远仅剩的那只胳膊，两步蹭上去，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副随时就位听候差遣的模样。

　　顾青侧身看着极其乖顺蹭上来的三人，视线最后落在脸色有些僵硬的杨卫远身上，平静地笑：“都一同去吧，拿洗神珠，顺便，会一会在杨将军耳边吹风怂恿他来试探本君的始作俑者。”

　　周召这回没瞪眼了，拽着杨卫远的手一下子掐住了杨卫远胳膊，其后眨了眨眼，在顾青笑容温和的注视中，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就知道不对劲儿！
　　听君上这意思，敢情还真有人敢打浮云宫的主意啊！
　　怪不得君上要让他去替杨将军！
　　掺和到这里头，甭管有意无意，那就跟谋反差不离了，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地留在三十六域！
　　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君上仁慈了！

　　要去会魔族叛逆呀，周召揪着杨卫远的胳膊，眼底瞬间亮了一分，脸上的勃勃兴致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