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137、散了 分散

　　顾青蹙眉：“能化人混淆视听，这东西于六界便是隐患，仙界大宗，却没有记载？”
　　若是有记载，这样危险的蛊虫，星衍宗那些入秘境的弟子，不该一个都没认出来。
　　至少那个陈乡也，小姑娘云落口中的“大师兄”，就不该认不出来。

　　宴凌眸底笑意漾动，十分耐心地解释：“这蛊虫，七八千年前就已绝迹。”

　　顿了下，宴凌转目看向与杨卫远缠斗到一处的红影，眼里多了几分漠然，漫不经心地笑，“仙界那些人，破不开化神期，寿命止于三千，七八千年前的事儿，早忘了，不过是尘封古籍中还留着些记载罢了。”

　　顾青斜看他一眼，这话听着，似乎有些不满？

　　“青青觉得我说得不对？”宴凌垂了视线，望着顾青，莞莞而笑，似是看清了顾青眼里的诧异跟疑惑一般，轻笑道，“三宗六派多的是道貌岸然之辈，目视短浅，蠢不可及，同他们打交道，十分没意思。”

　　顾青恍然挑眉：“所以你来了魔界？”

　　宴凌看着她笑，眸光潋滟，灼烁惑人。

　　顾青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回视线，望着震颤不止的红雾，默了片刻，头也不回地出声道：“司旭那儿，你探清他底细了？”

　　寄生于裴清珩之身的司旭明显可驱使千面蛊，且一人多副身躯，不合六界常理。
　　一模一样被复制的身躯，与千面蛊的吞噬复制之能太相似。
　　既然蛊虫能凝聚神魂幻化人形，那就不排除司旭利用蛊虫躲开轮回界的可能。

　　“尚未。”对顾青突然转入的话题，宴凌眼里并无半分诧异，反而多了丝笑意，“毕竟是三大神君之一，即便修为折损，神魂之力尚在，他察觉到不对，刻意避开，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的结果。
　　顾青神思顿了下，视线落在红雾中透出的蠕动白影身上，头也不回地问宴凌：“你觉得，司旭有没有可能与那些东西联手？”

　　宴凌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地笑：“与虎谋皮？”

　　“算不上。”顾青摇头，语气平静地叙述，“有些时候，示好，既是谋取利益也是迷惑敌人的一种方式。”

　　眼见白影之中透出越来越多地血迹，似乎已维持不住人形，顾青转回头，看着宴凌，冷静分析，“如果我是司旭，且不论为何要破开神界，在仙族不可利用、魔族敌意汹汹的情况下，我会选择跟它们合作——深入敌营，投石问路，也不失为一个好策略。”

　　宴凌笑意晏晏地注视着顾青，十分感慨地叹：“论纵横谋略，青青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顾青瞥他一眼，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道：“找个机会，你跟杨卫远先走开，隐到暗处去。”

　　宴凌目光盈盈地看着她，默了一瞬，颇有几分无奈地叹：“青青这般引人注目，若是身边无人护着，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人呢？”

　　顾青岿然不动，声平气和地接话：“两位化神期往上的大能跟着，即便是遮掩了修为，也气势十足，是个人都得多看我两眼，还用我格外引人注目？”
　　言罢抬手，指了指宴凌的袖子，笑道，“让神树老爷爷跟着我吧。”

　　还未等宴凌应话，老头不干了，急嚷道：“别别别！我老头子，腿脚不便，修为也不行，镇不住场子，你带我没用啊！”

　　傻子才跟着这位！她身边处处都是危机，还老喜欢往危险诡异的地方走，他跟着她，还不得被折腾地脱层皮？

　　不干不干，说什么也不能干！
　　老头打定主意，坚决反对。

　　“怎么镇不住了？”
　　顾青慢悠悠地笑，伸手。

　　宴凌好笑地看着她，将指节大小地树根从袖中拉出来。

　　树根摊入顾青掌心的刹那，原本干裂的树皮上瞬间延伸出一条绯红的线。
　　红韵漫动，细线环绕成绳结，缠绕往复，似符文一般，乍然闪过，其后汇成了一条嵌着粒极小根茎的手链。
　　红绳颤动，轻轻环上顾青腕间。

　　打定主意反抗到底的老头连虚影都没来得及蹦出来挣扎，便被红线骤然缚住，直接跟顾青绑在了一起，顿时气得一哽，有气无力地试图讲道理：“我跟你说，带着我真没用，还容易被人觊觎，得不偿失啊……”

　　“那神影境不是你弄的？”
　　顾青一面说，一面抬手，打量着手腕上缠绕的红绳。
　　绳结往复，也不知是怎么缠绕的，树根之外，竟像是朵朵极小的红梅花，煞是好看。
　　这手链，倒是挺合她的心意。

　　看着绳上的朵朵红梅，顾青眼里漫了笑意，对老头装腔作势的劝说置若罔闻，反而极有耐心地劝：“既然连神影境都能弄出来，怎么算没本事呢？想生根发芽，光跟着说话没用，得干活才行。你不干活，我凭什么让你吸食生机呢？”

　　一句话卡住老头要害。

　　老头瞬间蔫了，讷讷半晌，不怎么心甘情愿地谈条件：“那神影境不得费神费力？老头子我好容易积攒的这点儿生机，哪儿够折腾的？你要让人出力，也得拿出点儿东西吧！光说有什么用？”

　　顾青戳了戳手腕上的树根，状似无语地叹了口气：“老爷爷，你是不是糊涂了？这红绳，不是神韵？”
　　提醒完对方，顾青大方摆手，“办完事儿，这些都归你。”

　　老头呃了一声，树根动了动，天人交战半晌，语气勉强地出声：“看在你说话还算话的份上，行吧，老头子我就跟你走一遭。”

　　顾青莞尔，抬头，正好撞上宴凌的视线。

　　宴凌看着她，眸底蕴着笑意，面容潋滟，远胜春日繁花。

　　顾青被看得好笑又无力，朝他扬了扬手，大大方方地道了声“多谢”。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红雾霎时翻涌震荡。

　　赤金色的剑芒穿透雾气，赫然斩破红霾，凌空而下，朝雾中人影横亘而去。

　　凄厉嘶哑仿若渗透神魂的叫声乍然而起。

　　被红雾浸透的白色身影剧烈坍缩蠕动，顷刻散入红雾。

　　雾气似被骇住了一般，惊惶往后，疾速缩动，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自密林边上退散至丛林深处。

　　再一眨眼，满目鲜红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浸入密林一般。
　　那道白色的影子也化入了红雾之中，惨叫过后，踪迹全失。

　　不同于先前的蝉鸣鸟叫，红雾退开的一瞬间，林子里静悄悄的，即便是远离人迹的地方，除了风声，也听不见什么别的声响。

　　顾青与宴凌对视一眼，看着转瞬退散的红雾，默了下，朝杨卫远出声：“跟上去看看。”

　　杨卫远转身朝顾青点了下头，跃空而起，身影瞬间消失。

　　浓雾褪去，瑟缩着身子藏在顾青身后的夜犴动了下头角，舒展着四蹄站起来，在原地踩了踩，转瞬恢复了精神，拿角轻轻地蹭顾青手。

　　夜犴脚蹄踩过之处，光影倏而暗淡。

　　眼看着天际光线又开始朝夜犴身上汇聚，顾青伸手，截断落下来的流光，拍了拍夜犴的脑袋，看着它的眼睛，笑着商量道：“先别吃了，太暗了，我看不见，你跟我走吧？”

　　流淌的光影刹那停滞，光韵映照下，夜犴两只黑沉沉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顾青的身影，角一动不动地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

　　下一刻，往夜犴角上汇聚的明光倏而散开。

　　原本已阴沉下来的天幕骤然恢复了光彩。
　　四下里重新浸入明媚的光线中，生机勃勃，暖意融融。

　　夜犴地头角蹭着顾青掌心，动了动。

　　顾青笑着拍他：“真乖。”

　　林边恢复明亮的同一瞬间，枝叶晃动的声音霎时响起，夹杂着，还有术法波动的光澜，一闪而过。

　　夜犴扬着蹄子，抵了抵顾青掌心。

　　顾青转目看向光澜闪动的地方。

　　“是先前出声的那波人。”
　　宴凌看了下乖巧听话的夜犴，视线往上，落在顾青腕间的红绳处，眸底微光浮动，随后移开视线，与顾青一样看向树枝咯吱晃动的地方。

　　几乎在宴凌出声的刹那，一抹黑影自树林中飞掠而出。

　　与此同时，青色剑芒自半空中黑影手上瞬间劈斩而下，切入层层林叶之间。

　　便见枝叶晃动突然加剧，几下之后，巨大的树木轰然倒地。

　　紧接着，林中陆续跃出几道黑影，瞬息落在密林外，围着倒地的巨木，执剑未动。

　　顾青看清楚了来人，站在巨木前脱了兜帽的人，便是先前红雾弥散时出声提醒她们赶紧走的老者。

　　老者似察觉到顾青的视线，转头看过来，顿了下，原本冷肃的眉目间多了丝和善，不远不近地朝顾青拱了拱手。

　　顾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宴凌。

　　四目相对，顾青无声地笑了笑。

　　宴凌眼里笑意滞了滞，片刻后，仿若无奈般叹了口气，盈盈切切地看着顾青，极不情愿地退步，一步便退入虚空之中，身影缓缓消散。

　　不远处的青年余光落在宴凌消失的地方，垂眸，遮住了眼底起伏的波澜，只紧了紧手中的剑，侧手，一剑斜劈而下，瞬间斩断巨木。

　　宽粗的树干吧嗒断成两截。
　　一阵无根之风倏而卷起，断开的树干直接化成了木粉。
　　粉末被卷开，露出藏在树干下的硕大花盘。

　　此时，那看着有些诡异的花盘也被斩成了两半，粘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着。

　　远远地，顾青看见那朵颤动的仿若活物的花，微微蹙眉。
　　这东西，她在九断山秘境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