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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就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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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琛没有预料到,他曾几次设想过的场景,会在最差劲的情况下出现。
迎面而来的两人挨在一起,十指相扣。
方锐向他打招呼:“老魏?你不带二团打本去了吗,这么闲。”
杭州的初秋其实不是很冷,比起西安还暖和一些。但魏琛就觉得那心头拔凉的,好似往事在胸腔开了个口,一股脑地将北风吹进去了。
不抓紧机会吐两个槽,那还是魏琛么。
但好多话到了嘴边,他愣是没说出来,最终就单撂下一句。
“小两口吃饭去啊?去吧。”
继而潇洒地一笑,冻僵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烟含在口中,就这样同两人擦肩而过。
杭州到底是三连冠王朝所在地,而这酒店又位于前嘉世俱乐部附近,电脑桌上荣耀的读卡器也算标配。
荣耀今年的初秋庆典活动,任冬兴致勃勃地参加了。像这种流程繁琐、又只是奖励材料和金币的任务,没有谁会在上面花心思,不过因为剧情有趣,倒是吸引了许多女玩家。
任冬水准不高,是去神之领域待了两天,硬生生被人爆的哭着回普通区的那种。但她还是喜欢打荣耀,困难的任务就攒到一起,等见到方锐请他帮忙。
两人用了稍长的时间叙旧后,方锐替她打竞技场,任冬则在旁像妲己喂商纣王似的剥葡萄给他。
方锐那是何人?在职业圈都是一等一的大神。打起网游来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威武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对任冬道:“你说我明天会不会上报纸头条啊?‘荣耀竞技场惊现神秘高手,牧师单挑独孤求败’,什么的。”
任冬很是崇拜地望着他。
方锐脸红了,轻轻咳了声,转头继续去望着电脑屏幕。房间里又进了新的对手,是一黑不溜秋的术士,方锐操作女牧师点了准备,很快进入比赛。
任冬这时候剥完葡萄,去浴室把手洗净。再回来却是看到方锐坐了端正,很是认真地操作着键盘和鼠标。
“这人有两下子,我再过过招。”
方锐这样说着,而对方操作确实不俗,牧师与术士皆属消耗型职业,方锐打起这术士,五分钟竟没能分出个胜负。
这已经足够证明些什么了,方锐对任冬说:“有可能是职业级的。”
随后拎过旁边麦,方锐直接问上了:“对面谁?”
那边沉默着,半天后却也是直接开口,粗声粗气的来了句:“老子。”
“我靠,怎么是你。”知道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就在刚刚还见过的队友,方锐很扫兴:“开小号横扫竞技场,你的节操呢?”
顺带转头跟任冬说:“老魏。就今儿上街咱俩碰见那个。”
任冬点点头。
而魏琛那边声音含糊着,有些烟雾缭绕:“怎么着,你这是在哪上网呢?”
方锐嘿嘿笑了声,不说话。
任冬红着脸打了他胳膊一下,方锐诶哟一声:“小姑奶奶打哪都行,千万别打这手,上了保险的。”
任冬也知道不妙,连忙拿起来看看打没打坏,然后就被趁机亲了一通。
这时候魏琛发消息来:“我操。你跟女朋友去酒店了!”
“下作!”
方锐叫了声,遂而拉着任冬道:“走吧我们吃饭去。”
而这边魏琛的消息却还在滴滴。
“操,秀恩爱死的快,知道不。”
“我代表所有单身人士谴责你。”
“你又干啥去了?喂,人呢。”
随后魏琛聊天窗撂在那,朝椅子上一仰,像跟谁置气似的,把耳机重重地摔到电脑桌上。
这一日并无训练,魏琛在上林苑自己的房间里抽过根烟,走出了屋。
这时候陪在他跟前的是包子,包子依然没大没小地喊他:“老魏!”
魏琛不常跟人说些有的没的,叶修在有关荣耀的事儿上比较懂他,不过私生活上两个年纪加起来六十的男人,聊多了魏琛觉得寒颤。
但今天秋风很冷,魏琛就是想找个人说道说道。他和包子坐到排屋的门槛上。
魏琛还在西安的时候,晚上大排档喝多了,对身旁人说:“想当年,哥十八岁的时候,那也是……”
旁边小弟就随声附和:“哎,对,琛哥说得对。”
另一个小弟问:“琛哥?功夫里的琛哥还是无间道里的琛哥?”
“洪兴社的琛哥。”
“你个傻逼,洪兴那个叫坤哥。”
其实魏琛也不是全是在说大话。
他十八岁时,是真的很帅。可惜那时还不认识这群小兔崽子,没机会让他们看看。
那时的魏琛也就是个小流氓,但总算还有学上。他穿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赶上校领导早上来检查,就套上校服外套。
包子现在那花美男的发型,他当时也留过。然后第二天就被班主任逼着推了板寸,魏琛从发廊回来,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有人发出小小的尖叫。
可能少女们都喜欢这款。魏琛那时很招人,经常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打闹或说笑,胆子大的就来轻轻掐魏琛一下。
也有人给他书桌里放煎饼果子。料加的很足,是两蛋两肠加辣条的超级豪华版。
起初是魏琛有几次在网吧通宵,把兜里钱花没了,又不好意思回家吃早饭,就饿得趴桌上吭哧。
后来他的书桌里就开始有煎饼果子了。
虽然心里暗喜,但老这么吃白食也不是个事儿,有天魏琛就在书桌里留了张条。
“喜欢别人是要开口的,开口的话说不定你就有男朋友了。”
结果次日再来一看,煎饼果子来了,纸条没了,也没留下新的。
魏琛呦呵了一声。
又过两天,送煎饼果子的那位被魏琛抓了个现行。
“说你呢,别挡脸!你以为挡上脸我就看不见你了吗?”
魏琛看着面前用书包拼命遮住自己脸的小姑娘,毫无疑问正是他同班的。作为同班生怎么也不至于没说过话,但他俩的相熟程度也仅限于说过话了。
魏琛跟任冬僵持的时候,却是有其他同学走进班级。
任冬手足无措的,连忙扯过身旁椅子坐下。
魏琛平常瞧着脸皮挺厚,谁知却也是不好意思起来,那耳根微微泛红。
这两人靠那么近,却又彼此不语,显得更是可疑。还是魏琛先搭腔:“咳……没吃早饭吧。”
任冬下意识一点头,跟着又拼命地摇头。
魏琛也不管她是吃还是没吃,把那煎饼果子掰了一半,有包装袋的那半分给她:“吃吧吃吧。”
任冬伸出手,接过。
不过这煎饼果子哪是分着吃的玩意儿,里面的劈里啪啦直往下掉,魏琛也不想在暗恋他的小姑娘面前显得太逊,于是两口把他那半塞嘴里了,惹得任冬一直瞪大眼睛看他。
后来两人就交往了。
毕业那天,任冬哭的很凶。同学们轮班上都劝不住她,给班主任感动够呛,没想到这姑娘这么重感情。
最后还是魏琛把她搂怀里了,笑着说:“哭啥啊,毕业又不是见不到面了。”
任冬趴在他肩膀上破涕为笑,班主任在那边狠狠地翻着白眼。
魏琛没有考上大学,谁也不会太意外。
这时候的魏琛已经能靠网游多少弄点钱花,甚至还挺滋润,2011年,还是个麻辣烫四块钱一碗,一条德芙会令人觉得有些奢侈的年代。
况且魏琛来钱的手段也不只是游戏。
任冬沉默地替他清理着手臂上的伤,歌厅的后巷人声寂静。魏琛捏了下她的鼻子:“生气啦?”
“别生气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像搓小猫小狗那样扒拉着任冬,就是绝不作出承诺。任冬也无法对他有这种程度的干涉,魏琛要干的事,如来佛祖都拦不住。
魏琛摸过摔落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碎了好大一块。他试图按亮手机,没有反应。
任冬把自己的递给他。
高三毕业这年夏天,任冬去了魏琛家里,晚上没有离开。
“你怎么跟家里说的?说上朋友家住吗?”魏琛给她收拾着浴筐毛巾什么的,他家热水器不好使,这澡还得去楼下澡堂洗。
任冬点点头,眼睛在他房间里四处瞅着,还没丢掉的教材零散地摆在桌上,墙上贴着褪了色的海底总动员海报。
魏琛收拾好了东西,扳过她的脸,给她把近视眼镜摘下去。
“还是这样好看。一会咱俩去超市,给你买盒隐形的。”
两人手牵在一起。
任冬去了稍远的城市读大学,魏琛还在老家这边混着。两人逢寒暑假才能见到面,但正是因为不是想见的时候就能见面,相会才更令人珍惜。
2013年的冬天,雪花好似砂粒那样大,结实而松散,刮在脸上,真的给她划出道血凛子。这是她记忆里最后一场大雪了,后来再也没有过这样没过膝盖的纯白沙海,也可能是因为她再没怎么回过北方。
魏琛给她打来视频电话,那边的他穿很厚的棉服,裹着围巾,不断地吸溜鼻涕,看起来却是兴致勃勃。
她很久没见到他那样兴奋了,魏琛把镜头朝旁侧了侧,屏幕里是挤满整个人行道的队伍,雪落到他冻红的鼻子上:“我就说了这个游戏前景一定好,了不起!”
彼时的魏琛已经离开了老家,他存款不多,又不好意思问父母要,既要留些钱去网吧,又要谈恋爱,于是住着旅店里二十块一晚的单间。
任冬来之前,魏琛去夜市买了个电热风,想把屋子烘暖和点。结果电热风没开上半小时就给烧坏了,魏琛忙着上火车站接任冬,没顾上去找夜市摊主的麻烦。
最终任冬来了,冻得哆哆嗦嗦地缩在被窝里。魏琛一溜小跑出了旅店,暖宝宝买了一兜子,给她严严实实地贴起来。
任冬觉得魏琛似乎有点心神不宁,询问却又不说什么。结果还是他同伴打来的电话被任冬听到:“老大,今儿圣诞活动最后一天了,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榜单呢,你真不来?”
“不去啦。”
魏琛满脸不在意地挂断了电话。任冬瞅了他一会,挂着一身的暖宝宝站起来穿外套。
“怎么了任冬,哎呀你没耽误我事,不用站起来就走……”
魏琛还要拉她,结果任冬把他的外套也给他递过来了。
“一起去网吧?”
“……行,你还没在网吧包过夜吧,要是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
日复一日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四年一晃而过。
索克萨尔在荣耀的名号已经越来越响,任冬原本对这些是没太大概念的,但毕业前的某一天,她听到班里几个男同学讨论起荣耀。
“你居然是蓝溪阁的?不是说蓝溪阁特难进……”
任冬听到蓝溪阁,耳朵立刻竖起来。
“我玩的早呀,那时候蓝溪阁刚建没多久,我看名好听就加了。”
“哎我说,你们会长是不是就是那个索克萨尔,我上回在乱石岗看见他带队抢野图BOSS来着,好家伙,隔着三十来个身位格,都能听见他骂人傻逼的声。”
“那必须的,我们会长就是骂人都是第一。”
蓝溪阁就在这样的吵闹中,茁壮地成长着。
抢野图BOSS的时间里,魏琛屡屡在某两人那吃亏。有次任冬在他出租屋的墙上发现了一个木板,上面钉着两个丑化版的荣耀角色,打着大大的叉,好像警察把嫌疑犯的照片贴起来一样,虽然实际上魏琛更像坏蛋。
那天晚上任冬睡得迷迷瞪瞪的,就听到电脑桌前激烈的敲键盘声,还有魏琛急躁的调度:“快快快,把BOOS拉远点。三队四队守住路口,别让他俩进来。”
跟着一阵暴怒的吼叫。
“一叶之秋我日你大爷!!!”
野图BOSS和副本记录逐渐变成了魏琛在游戏中的主要营生。
人与人的竞争总是更困难的,魏琛在那俩人那吃的亏多了,开始思考起对策。首先就是要培养起自己的嫡系部队,没有高水准的搭档,他可以用人海淹没别人。
于是蓝溪阁一支极精锐部队建立起来。他们中的一些人成为了后来蓝雨战队的第一批职业选手,只可惜同魏琛一样,不合适的年纪遇到联盟成立,他们的职业生涯短暂的有如一场梦。
任冬再去魏琛出租屋的时候,就见他一脸没刮的胡茬,烟灰缸里堆了小山似的烟头,地上垒起吃剩的泡面桶,那双充血的眼死盯在电脑上。
任冬给他收拾房间。
魏琛换过很多住处,每次的房子都有些小小的瑕疵。但这次的却是很舒适,卧室里有台没有信号的小电视,卫生间里有个不太好使的洗衣机。
魏琛每月一千五租了这个一室一卫的房子。其实合租能便宜不少,但想到任冬要来,魏琛就还是咬着牙租下来了。
所以不是他图泡面省事儿,而是他只吃得起这玩意了。
任冬只知道他在网游里应该是赚到了一些钱,却不知魏琛倒卖材料和装备挣得那点,只能够勉力支撑起蓝溪阁的运营。
“嘿嘿,饿坏了吧?要不要去吃肯德基啊?”
魏琛这边总算忙完,把角色下了线,电脑关机,过来搓了把任冬的脑袋。
厨房里电饭煲也在这时跳闸,魏琛哟了声:“你都做好饭了?”
任冬点头,她想让魏琛尝尝自己的手艺。
于是两人坐在客厅里,就着一盘炒豆芽吃饭。豆芽炒得既不好吃也不难吃 ,魏琛吃得很香,电视里放着他下进U盘的韩剧:“我净听人说起这个,好像挺好看的,什么来自星星的你。”
任冬立即不满地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出轨的男人。
“听男的说的!男的!”魏琛不顾嘴里饭粒直往外喷,连忙解释:“男的也看这玩意!哎哟我的小姑奶奶……”
这天晚上任冬洗澡出来,就瞧到魏琛又在投身荣耀,她站到魏琛身后默默地看着。
正值周日的晚上,野图BOSS新一周的刷新还没出,团本次数用光,荣耀的世界显得有些清净。
魏琛也只是在交易市场到处逛逛,稀有材料是不指望了,看能不能撞人品收到些小玩意。
见任冬呆呆地望着这,魏琛忽然间问她:“任冬,想不想试试荣耀?”
任冬其实是感兴趣的,只是和他一起怕给他添麻烦,可假如去玩了却又不告诉他,又似乎有些寂寞。魏琛看着她表情便知她所想,立刻笑笑将任冬按到椅子上:“我看看我看看……这还有两张账号卡,”
任冬抽出了贴着牧师标签的那一个。
“哦哦,这个好,等你玩熟了,正好能来帮我。”
毕业后的任冬在她读书的那座城市谋了份还不错的工作,收入不高,但总算很稳定。闲暇时间她也不出屋,就蹲在电脑前打打游戏,和魏琛做同样的事情,让她有种亲密感。
“卡副本了?卡哪儿了?”
魏琛和任冬连着QQ语音。
“天空之城吗,装备截图给我看看。”
“该换套装备了,你这怎么还一水儿的绿装呢,至少也得有个蓝武吧。平常下副本没摇到?”
“‘让给别人了’……我……”魏琛生生把一句脏话给咽回肚里,天知道这对他来说有多困难:“稍微等我会,我去趟你那边,给你拿两件装备。”
于是索克萨尔的身影出现在任冬所在的副本门口,任冬的角色立即鸟枪换炮,一个闪闪发光的紫字十字架挂到她脖子上。
“先戴着这个吧,这些天我给你留意着,看能不能弄件漂亮的橙武。”谁能想到性子向来粗糙的魏琛,也会惦记着要给小姑娘弄件好看的武器。
魏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同样站在副本口的任冬的队友惊道:“喂,金银花,你认识蓝溪阁会长啊?”
任冬很炫耀地给出是的答案。
“哇,好羡慕。也介绍给我认识吧。”同队的另一小姑娘对任冬说,语带仰慕。这种网游里出名的高手,其实是很有些人气的。
作为亲友队,又都是姑娘,任冬和她的关系原本是很好的。但在这一刻,友谊的巨轮被击沉了。
之后的下一轮副本里,该姑娘被任冬给放生了好几次。
这一年的夏秋交替之际,任冬发完了一个季度的工资。除去给爸妈买了两件衣服,余下的都被她攒起来,她也吃了俩月的泡面,香辣牛肉面,在没有美食的时间里,它是解馋的。
九月的中旬,任冬去给魏琛挑生日礼物,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同事。
这是个年纪比她大了有十几岁的前辈,从任冬刚进公司起,便对她照顾有加。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向来是不吝于展现他们的一切的,包括欲望和财力。
这一套对于许多涉世未深又渴望面包与爱情兼得的小姑娘来说,基本是一捞一个准。但任冬喜欢了魏琛这么些年,其他男性在她眼里就是类人猿亚目的晚期智人。任冬几次拒绝了这个晚期智人,她觉得对方应该打消念头了。
但显然晚期智人只是需要一个□□对象,没有感情的求偶行为是不会被拒绝所打击的,他对任冬纠缠不休。
任冬是准备给魏琛买身好行头的,从去年起就有传言,荣耀或将成立职业联盟,比赛规模与现在常见的各种小比赛截然不同。不仅如此,已经有位看好电竞市场的老板找上魏琛,表示愿意成立战队,邀请魏琛来做队长。
任冬觉得,虽然魏琛的皮囊已经很不错,但是战队成立这么重要的事,还是有必要锦上添花一下。
她出门时给魏琛去过一个电话,没打通,结果正值这晚期智人在旁的时候,魏琛倒是回了电话:“怎么啦?”
到底是生日礼物,提前说出来会没了惊喜。任冬只好拐弯抹角地向他询问,觉得什么颜色的西服比较好看,送男性朋友的话。
以魏琛那聪明又不要脸的劲儿,说得多一两句,他都自觉是要送自己的了。任冬把描述尽量含糊其辞。
魏琛那边沉默了下,问道:“是吗?都有什么样的啊?”
任冬这般那般一描述,旁边的晚期智人听到了,忽而向她这边叫道:“你电话里是谁,男人还是女人。”
任冬差点想给他一脚踢出去了。这音量这口吻,从听筒传到魏琛那边……
果然魏琛已经问上:“我说,你那边谁啊?”
任冬劈里啪啦地解释了一顿。魏琛哦了一声,随后笑:“急什么,我还能误会你啊。”
任冬嘿嘿地一笑,继续说最开始的事。魏琛也是痛快,选了套深灰色的。
跟着付了款,忽略晚期智人,任冬回家去。
到了他生日的前一天,任冬早早睡下。她唯恐自己次日早晨赶车再有所遗落,便把该拿的都放在出租屋那狭窄客厅的茶几上。
结果却还是有忘记的事,她忘记关窗了,一夜的雷雨肆虐过,该拿的全都泡了汤。
任冬只好在去乘车的路上把衣服送洗,自己则直接去了魏琛那边。
魏琛好像才剪过头发,又刮了胡子,很是清爽的样子。在车站前像搓狗一样搓了顿任冬的脑袋:“饿不饿?冷不冷?穿这么点……岁数也不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穿这种半截的袜子容易得风湿病!”
任冬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到需要操心风湿病的年纪,倒是魏琛,平日大概是跟年纪更小的人一块玩久了,特别爱倚老卖老。
魏琛给她把手搓热乎了,放进自个儿兜里,寻思了会,又给拿出来,随后解开外套扣子一拢,把任冬给兜进来。
任冬是个给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指指自己腿,意思是这好多还在外面呢。
“怎么?还得我背你?”魏琛斜眼瞅她。
任冬不说话,看样子对此很有企图。
“回家的回家的。”饶是厚脸皮如魏琛,也怪不好意思的。
任冬继续默默地瞅着他。
“……”于是魏琛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行了,来吧!就一会啊。”
这一时节已经不暖和了,落叶就好似只展翅飞翔的鸟,跌入渐冷的秋日。任冬趴在魏琛肩上,外套包着两人,心跳声显得很响亮。
到中午吃饭时,魏琛两次意欲开口问些什么,最终却也没说什么。
差不多等到结完账,两人要离开店时,魏琛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对了,上回那人怎么回事啊。”
任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问我衣服的时候,在你旁边那个。”魏琛觉得自己有点婆婆妈妈的。
任冬之前仓促着解释过,她觉得魏琛可能是没听清,于是又详细说了遍。
说罢,任冬盯着魏琛,眼睛忽然间就有点亮。
她激动得对着魏琛胡言乱语了一通,魏琛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多大点事啊还吃醋!我至于么我。”
又过了几天,任冬用快递把礼物寄给他,魏琛这才发短信过来。
“早说给我的啊,吓老子一跳。”
任冬在这头偷笑。
职业选手的生活并不如大多数人预想中那样容易,即使已经有了战队,初期的薪水却还是比较微薄。
彼时电子竞技还未成为一种流行,在社会上的认可度明显不高。魏琛第一次去拜访任冬的父母时,被赶了出去。
这是最糟糕的发展,一般来说再看不顺眼的朋友,都带回家了怎么也要吃顿饭再说。会出现这种发展的理由也很简单——任冬的父母早在高中时就发现了他俩的事情。
“你想都别想,他是个什么玩意……”
魏琛在门前听到了这句话,他是个很要脸的人,原本应该直接离去,但他紧紧地握了下拳,举起手却是准备再度敲门。
他的手还没落下去,任冬却已经把门打开,她咬着牙跑出来,拉起魏琛的手就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回来!”
楼上传来任冬父亲的嘶吼。
“后来呢?”
往事说了半截,魏琛把一支烟抽到了尾,捻灭在门槛上,包子在旁喝完了一罐汽水,打着嗝道。
“后来?后来……就分手了呗。”
“哦!你被甩了。”
“不是,我甩的她。”
“你前女友那么喜欢你,你还甩人家。我代表水瓶座鄙视你!”包子这一次思维没有飘忽,抓住了故事的重点,果断对魏琛鄙视之。
“这叫成熟!你个小孩子懂个屁。”魏琛觉得包子是不可能理解这种深沉男人的爱情故事的。
“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很成熟,所以你俩分手?”包子迷茫地思考着。
“……”魏琛也无语了,怎么什么话从包子这说出来都这么蛋疼呢?
“你不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当时没钱吧?现在你不挺有钱的吗。”包子后脑勺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随口说着,他在某些时候就是能以最简单的角度说出些一针见血的话。
“小鬼,喝你的汽水吧!”魏琛怒道,直接把空的汽水罐又怼他嘴里了。
魏琛和她分开,不是因为没钱,或者说不全是因为没钱。
九年前他还太年轻,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他知道六千多一套的西服需要打理,肯定不能放进洗衣机里搅一顿了事;他也知道感情需要打理,却不知道爱和他的资产、学历或者社会阶层并无关系。
彼时职业联盟经过了最艰难的一年,已经极快地发展起来,这或许和这么多优秀的职业选手聚集在此不无关系。
蓝雨给魏琛提了不少薪水,但他还是剩不下啥钱,他兄弟多呀,这个帮一把那个借一些,也不特意打借条,拢共也就是那些工资,千金散尽也就没了。
魏琛越是年纪大越不注意打扮,但是为了给任冬涨面子,他还是特地捯饬了顿。这是他俩的在一起的六周年,虽然这个六还是魏琛现数出来的。
魏琛等在她公司楼下,间或装模装样地看眼手表。
不过耐心很快就没了,魏琛把外套脱下来,狠狠地松了松领带。这要不是在外面怕影响不好,他连裤腰带都得松一松。
从兜里摸出烟,云雾缭绕地爽了一顿,魏琛冷静下来了。
他正把烟头在鞋底捻灭,就看到任冬从那大楼的玻璃门里走出来,身旁还有几位同事。
大概是男同事吧,戴着眼镜,虽然不算很帅,但瞅着就是个文化人。知识,那是魏琛最匮乏的东西。
“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考虑一下吧,我等你的消息。”魏琛耳力不差,听得很清晰。
任冬低着头没有说话,身旁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起哄。
谁也不知道32岁的魏琛是否会因为这一句话震怒,或许不会,因为这本身就是件荒唐的事。
但这一刻的魏琛却会,即使两人都在尽最大努力维系这段感情,它却还是一角一角地被击碎,最终如一座冰山在海平面上坍塌。
魏琛的生气并不是上前揍那男人一拳,再争抢似的拽了任冬走。
他的生气只是自嘲地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那一天他俩没有分手。
他很晚才去了任冬那,她询问的话语接踵而至,魏琛的火车原本应该下午就到的。
魏琛随便笑了笑:“有几个公会的朋友在这边,去聚了聚。”
任冬微皱了眉,想跟他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
这天到了很晚的时候,任冬才磨叽着进了卧室。魏琛似乎没有睡,因为没有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
任冬把脸颊贴到他后背上。
“今天早点睡吧。”
魏琛说完这句话,半晌后,觉得隔着一层T恤的小脑袋点了点头。
但他还是没有睡,过了很久,他意识到任冬好像吸了一下鼻涕,声音细微得即使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都不太容易察觉。
很快她就站起身来,跑到最远的厨房去吸鼻涕了。
她好像太患得患失了。
他又何尝不是呢?
魏琛为了面子,在包子面前说谎了,其实是他被甩,在一个月后。
任冬说分手时,魏琛硬是连根眉毛都没动,就淡淡地说了句嗯,打消了她最后一丝会被挽留的念头。
兄弟们知道了这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胡乱开口道:“我说老大,你上回不是还买了个求婚戒指吗?反正也没人戴了,卖了吧,咱套点现炒股,我看现在……”
“去去去,连个钻都没有,还不够你喝瓶饮料的。”魏琛打断他们的股神梦。
和魏琛分手后的任冬,在最初的两年还是不能忘掉他的事情。第三赛季开始前,任冬在体育频道的一则插播中,看到魏琛退役的消息。
她愣了很久,觉得这也很正常,心中又难免有一点替他惋惜。
又过了一年,出差路过蓝雨俱乐部时,任冬的脚步停下来。
三年时间,蓝雨俱乐部的地址经过数次搬迁,总算是固定下来,他们拥有了一座地标式的大楼,闪闪发亮的队徽挂在最高处,触及了云端,像一颗被六星光牢锁住的碧蓝冰雨(其实我觉得蓝雨队徽应该是在确定了双核后才设计出来的,不过这种细节就不纠结了)。
不远处两个追逐打闹的少年跑到了这边,任冬正出神的功夫,没注意,就被跑在前面的撞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没事吧?”撞到她的少年十六七的模样,清爽的短发,眼神明亮。
任冬摇摇头,他却还是担忧地望着。
“喂,方锐你这小子,明明是个新来的,居然这么嚣张。”追赶他的男生年纪也不大,俨然一副前辈姿态。
“是你输了不认账。”
“你那也算赢?”
是训练营的孩子吗?
任冬这样想着,就听得俱乐部大门里传来其他少年的声音:“你们快回来!听说一会经理来视察!”
任冬刚想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劝他回去。却见这叫方锐的少年不知从哪摸出个小本子,撕了张纸刷刷写下串电话号:“你要是之后哪里不舒服,就打这个电话,我会负责的!”
那眼神真诚的,任冬都不知道咋拒绝了。
魏琛的那点破事讲完,包子念叨着好饿啊,进厨房去找吃的了,他则拍拍屁股从门槛上站起来。
抬眼却是看到了方锐。
他站在暮色里,上林苑能看到的星星比别处多,数来有七八颗,只是连不出那北斗七星。
魏琛下意识地往他背后望了下,没有人。
方锐像知道他所想:“哦,她回家啦。”
敢情你俩特地开个酒店房间就是为了……魏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蹲这干什么。”
“没什么,刚跟包子说话呢。”魏琛也准备回屋取取暖。
“包子你弄什么呢?”方锐在玄关换鞋,远远地朝里面喊。
“嗯……红烧牛肉面!”包子好像是被问到这个问题才去看的包装袋。
“哎,加我一包!”
“好嘞。”包子答应的爽快。
“你确定要他煮?”魏琛斜眼瞅方锐:“上次包子在里面加了啥来着?莫凡吃完了,自闭了一个月。”
“……”方锐显然意识到了一点问题的严重性:“包子你先等等。”
“啥?”包子停了下来。
“老魏说他煮,你去看电视吧。”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