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终究会落》草乌扑

10、裴温年 她是周佳意

　　数学的考试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对于周佳意来说，考数学就是时间够与不够的问题。而林霞，把会写的都写了，还剩下一大把时间。她检查两下，才颇无聊地去看一些她不会的题。而这一看，却也能看出些思绪，猜个答案写上去。
　　于是乎，这场考试也很快过去。
　　林霞主动邀请周佳意晚上辅导，周佳意欲拒绝，但想到校运会的事，便也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漫步途中，彼此无言却不显尴尬。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整座飞门都照得生动几分。
　　周佳意正想着如何与林霞开口，便听到后头有声音响起。
　　“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没关系，我没事。”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周佳意睁大眼睛，猛然回头，林霞也回头——慢了几秒，两人皆只能看到一个离去的身影和不远处的裴烟和小方。
　　“你们怎么……”
　　“刚刚那个人是谁？”
　　林霞还没说完，身旁的周佳意便焦急出声。她扭头一望，只见到身旁人脸上露出平日少见的激动和慌张。周佳意双眉印得极深，瞳孔抖动着，咬紧了牙关。林霞觉得，她的心也被这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是昨天那个女生，”裴烟看到正脸却不知是谁，笑，“说来也是有缘。”
　　周佳意又望向那个拐角，握紧了拳头——这回可没法告诉自己是凑巧了。
　　“老大，周姐，你们是不知道，那是个绝世美女啊！”小方也见了那正脸，兴奋道。
　　少年识的字少，找不到什么高级的好词来形容那个女生。只说她有着一双细眉，有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是一副温柔样，跟仙女似的。
　　他那边自顾自回忆地喋喋不休，裴烟颇有些无语地盯着她，只有林霞发现了周佳意阴沉着的脸。
　　周佳意更加确信，她真的来了。那么——是来找自己的吗？
　　四人重新踏上归途，小方和裴烟早已忘了找周佳意和林霞的目的，周佳意也忘了要问林霞校运会的事。而林霞，则是斟酌着周佳意异常的脸色。
　　“你们昨天见到谁了？”林霞放慢脚步，与裴烟并肩。两人很快便贴着在后头慢慢走。
　　“不认识的一个女生……”裴烟这才察觉从未在飞门见到她，联想起来道，“可能是周佳意在飞虹的朋友来找她了。”但是这个可能性却是很低了，她两次出现，都没有与周佳意照面过。
　　“这个时候，难道飞虹一中不上学？”林霞果然不太相信。裴烟耸耸肩，表示不知，林霞便也没有刨根问底。
　　几人在林霞家的店匆匆吃过晚饭后，便又分开。小方好似忘了，临走也没说出找林霞的目的，而裴烟就是单纯来蹭饭的。
　　周佳意没回家，去了林家。
　　眼里的色彩逐渐有些暗淡，只余缤纷的晚霞在尽力绽放她生命中的光彩，掩护着落幕的红阳。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受着光泽，就着路过的冷风不知在朝谁摇手。
　　鸟儿“吱吱”两声便成群结队地翱翔于天际，享受片刻的光芒，路上几只小狗也并排跑着各回各家。
　　周佳意恍惚间想着，自己应是没有家的。
　　每次一碰上那个女生，她的情绪便不自觉得低落起来。以前察觉到周越才和史言的冷淡，她还有一处温暖可去，便不十分在意了。现在，那处温暖离她而去，她岌岌可危的同时，开始胡思乱想。
　　周越才以前其实没那么忙，在周佳意很小的时候。准确的来说，是在周佳意外婆还没逝世的时候，周越才一直以家庭为主。
　　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长得高，有张帅气的脸庞，年纪越来越大身材却保持的很好。他很宠周佳意，在周佳意小时候便对她爱不释手，工作是能推就推。
　　那时他们家并不十分富裕，表面上却是十分温馨，也是史言对周佳意笑得次数最多的一段日子。就像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春风和煦，一切都是最好的。
　　那时，周佳意觉得，她真幸福啊。
　　但是冬天很快就到了，甚至没有经过夏天和秋天的过渡，就这么从美好的春天一下跨越降到了冰冷的冬天。
　　周佳意的外婆，史言的母亲，去世了。
　　从此这个世上，史言除了周佳意没有血亲，周佳意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家，是用谎言堆积起来的。在这个谎言之中，只有周越才真心诚意，而史言是最好的演员。
　　她一直都是最优秀的，上了初中，父母渐行渐远形同陌路，她就拼命学习，希望博得关注。
　　周越才一夜间好似苍老了好几岁，不爱笑了，也越来越爱加班。他依然宠着周佳意，但是放任工作麻痹自己。
　　周佳意考好了，史言没有多大感触，只是平淡的几句鼓励话；周越才的表现会好些，说要带周佳意去动物园，去海族馆，去吃大餐，去游乐园。不过，一次都没兑现过罢了。
　　周佳意苦苦支撑到了初中毕业，对父母彻底失望。本应该跌落谷底的她，却遇上了裴温年。
　　那是一个很优秀的姑娘，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她是春天的一习暖风，夏天炽热的太阳，秋天闪耀的枫叶，冬天洁白的雪花。
　　她是周佳意生命里的一束光，是她冰天雪地里唯一可以存活的太阳。
　　裴温年是北方人，来自长林。她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早便被上面派来了飞虹工作。长林和扬铭相隔太远，裴温年一年见不到裴父几次，在高一便转来了飞虹一中。
　　飞虹的变化是所有扬铭人都看在眼里的。这么多年，扬铭省一直落后，是裴温年的父亲来到了飞虹，带着飞虹崛起，才带动了扬铭的发展。而裴温年作为他的女儿，更是飞虹高校界的传说。
　　高挑的身形，窈窕的身材，还有雪白的皮肤首先奠定了裴温年美貌的基础。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像是有魔力一样会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中翩翩起舞。
　　裴温年并不是让人一眼就惊艳到的类型，她纤细的眉毛，挺立微翘的鼻梁和鼻尖及柔软浅薄的双唇更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入迷，想看很久很久。是个温柔耐看的脸庞。
　　成绩好是必然，没一科短板尚且还好，但是她在读书上有卓越的天赋就算了，竟是还有些运动细胞的。
　　跟体育生比自然不够格，但和文化生比，却是能排上名次。无论是篮球羽毛球乒乓球，她打的不是特别好，却是能有来有回。
　　一时间，震动了整个飞虹一中，也包括周佳意。
　　在扬铭，中考只分两套试卷，一套飞虹的，一套其他城市的。而飞虹的标准，显然是扬铭的最高标准。
　　当飞虹的中考第一在第一次周考发现自己输了一个外地人几十分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蒙了。
　　不仅是她，全校人都是。但是周佳意受到的影响更大。
　　被父母长期打击的沮丧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是一股不服气的情绪油然而生并迅速溢满了周佳意的全身。她欲在第二次周考反败而胜，一场只有周佳意知道的对决悄悄掀起。
　　那一周，周佳意不像往常一样颓废，心里总想着怎么逗史言开心，想着怎么让周越才多陪陪她，而是奋笔疾书，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苦读。
　　然而再一次举众哗然的是，第二次周考，裴温年较上次还多领先了周佳意几分，还是在周佳意有了不小的进步之后。
　　裴温年和周佳意就在一个班，那时候，周佳意才开始注意这个漂亮的外地人，并且是只注意她一个。
　　周佳意暴躁的性格在多年的隐忍下全给裴温年逼出来了，无论她怎么学，怎么考，总分考不过裴温年就算了，没一科能给她争取优势。
　　裴温年面面俱到，每一科都是第一。
　　慢慢的，裴温年也发现了这个总爱炸毛的年级第二。
　　她一开始是对周佳意感兴趣，带着友好的态度与周佳意接触。即使在周佳意很不友善的态度之下，裴温年也是温温和和不以为意，主动向周佳意示好。
　　她跟老师申请换座位，开始教周佳意题目，带周佳意一起玩。
　　周佳意根本没心思去想她支离破碎的家了，渐渐坠落在裴温年的世界里，温暖的太阳将她慢慢融化。
　　她和裴温年成了最好的朋友，偶尔会生裴温年的气，气她考的分数太高了，不给自己面子。而裴温年总是微微一笑，下一次考试却丝毫不退让。
　　这么优秀的人，谁不心动呢？况且周佳意是整个学校里与裴温年玩的最好的一个，少女懵懂的心思就此现出萌芽。
　　高一的那个寒假，周越才照常忙碌，史言也经常加班。周家的钱越来越多，常住的人却越来越少。
　　裴家也是只有裴温年一个，毕竟裴父是个大忙人。两个孤独的人就走到了一起。
　　周佳意带裴温年逛遍飞虹，有时裴温年会留宿周家，有时是周佳意留宿裴家。两家人都慢慢熟悉了自家女儿的好朋友。
　　周佳意那时已懂得男女之情，却没意识到她对裴温年的感觉，不仅仅是朋友之间的感觉。
　　一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对自己冷淡。她惊讶这事的同时，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对裴温年，原来不仅是朋友之情。
　　周佳意从来就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她纠结了大半个学期，在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后，向裴温年坦白。
　　裴温年惊慌失措，逃跑了。
　　什么也没说，没有接受，没有拒绝，但是周佳意却自顾自地慌了起来。
　　那天的夕阳很亮，很美，几乎要亮晕了周佳意。周佳意忐忑不安地走在高大恢宏的高楼大厦之间，沿着彩霞渡过的光道上回家。周围是叽叽喳喳的人声和刺耳的汽笛声，周佳意的世界却很是寂静。
　　她胡思乱想的能力太强大了，没有勇气面对裴温年。
　　回到家，听说史言要去飞门，她死缠烂打地也要去。
　　家里早就知道周佳意喜欢裴温年的事情了，周越才受不了打击，一直躲在公司。而史言，却是忽然对这个不太喜爱的孩子生出了几分感情。
　　她答应了，还说服了周越才。
　　周佳意手机里将裴温年拉黑，一声不吭地来到了飞门。一待，就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