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情》格调

4、交手

　　大麻烦解决掉了，心情无比舒畅。我喜滋滋地退着箱子，来到了堂本真吾所说的温泉酒店。一进门我就极没形象地打了个喷嚏——真冷啊。习惯性地揪住了衣领，我甩甩脑袋，走向酒店前台。
　　来到自己的房间，把行李给打开。“砰”地一声，箱子爆了开来。看来塞太多东西了，不整理不行了。一个老式相机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我往前一扑，抓住了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可以拍到鬼的相机？我举了起来，把眼睛凑了上去。镜框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女鬼正狠狠地瞪着我。我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手一抖，差点把相机砸了。
　　我戴上阴阳眼睛，看向天花板。那鬼也没做什么，只是一直用一种冷漠的眼神望着我。看它没有恶意，我壮了壮胆，摘下眼镜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相机里迅速吐出一张照片，正是刚才那只鬼。现在它不动我，难保以后不会神经失常上来攻击我。黔驴技穷的故事不是没有听过，它只是暂时怕我而已，要是它真的发起疯来，我连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我连忙拿出一颗幸运星，又掏出一本法术书。翻了半天，终于给我找到了捉鬼的方法。看着这本书，我不得不感慨，中国的教育事业就是建立在对资源的极度浪费上。对于收伏这种鬼的方法，这本书洋洋洒洒地描述了几千字，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极为简易的字——砸。
　　戴上眼镜，把幸运星往上一砸，那只鬼迅速被金光笼罩，化为了白雾。收起幸运星，打开窗户望了望，一股暖风扑面而来，阳光似乎被阻隔在了窗外，一点光线也透不进来。看来这里果然很阴，连阳光都进不了，我还得好好考察一下。
　　我走出房间，来到了酒店的楼道间。由于戴了阴阳眼镜，看到的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楼道里飘荡着各式各样的鬼，它们在来往的人群中穿梭，时而用冷漠的眼神望着行人。此时此刻，我猛然想起了小时候颇爱看的一部影片——《哈利波特》。耳边顿时想起了柴可夫斯基的《场景音乐》。
　　眼前突然掠过一个白色的身影，我定睛一样，举起相机猛地按下快门。扯出照片看了看，是一个身穿白色和服的鬼，头发挺长，是个女的。长长的袖子挡住了强烈的闪光灯，只露出半边脸来。小样儿，只露半边脸我就看不出来你是目标鬼物了？我望着照片，嘴角不停地上翘，哈哈哈哈，任务快完成了。
　　“能不能给我看看？”我的笑容顿时凝固，况天佑竟然在我面前。我叫道：“不是让你别来嘛！”这么一叫，才发现原来自己笑得脸脱臼了。伸出手来把脸揉了揉，觉得差不多了就朝着况天佑叫道：“不是让你别来这里吗？”况天佑略带歉意地回答：“任务失败了，逃犯死在了这家酒店……”
　　我又揉了揉腮帮子，痛死了。“终究是不忍心看着那个女人死？你有种！连本小姐的话都不听，你活该！你们都活该！”这个死家伙，竟然打乱了我的安排，枉费本小姐一番苦心……你以为你自己跳了河他们会放过让你代替她？你这样做，只不过多添几条亡灵罢了！您那位逃犯，只是被起诉了。回港以后找个好律师也未必判死刑吧，您就那么让他死了，太不负责任了吧。人家判了无期的要是在牢里意外死亡，国家也要负责任的，何况这还没判刑的。”
　　况天佑好心的提醒我，“那人贩毒的，而且数额巨大，绝对是死刑。就算还没判刑，他死了国家也不会管的。”
　　我一瞪眼，这个白痴！“他判死刑是国家的事，你那是滥用私刑。人家势力那么大，随便花点钱来捞他，死刑变死缓，死缓变无期，无期变有期，有期变缓刑……过个一年半载又重获新生，搞不好良心发现重新做人，然后干上正当生意，再然后娶妻生子……前途一片光明啊，你看看你造了什么孽啊！我都告诉你要怎么做了，你偏不听，这下好了，下面的事自己解决。”
　　况天佑看着我发疯，说道：“你想太多。听过俄狄浦斯的故事吗？越是逃避命运，那么越会顺应天命。”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的天命会害死更多人，伪善！”
　　正在我酣畅淋漓地控诉他的罪行之时，一阵轻快的音乐及其不和谐地传了出来。况天佑好心地提醒我：“你的电话……”我不以为然，继续说：“现在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我要捉的那个鬼杀死了你要捉的那个人，你要负责解决那只鬼。”音乐停了，况天佑看着我说：“知道，你总得把那只鬼给我看看，否则我怎么捉？”我指了指身后那个方向，“那边，自己去看吧，爱看多久看多久，我没意见。”
　　音乐又响了起来，况天佑再次提醒道：“你的电话。”对啊！那个是马小玲的手机铃声！我慌慌张张地接了起来。“马小姐，听说你已经来了日本？”原来是堂本真吾。我马上堆起笑脸，“是啊，我已经到了。”堂本真吾轻描淡写地说：“boss想见见你。”那个百年老妖怪？财神来了！
　　“我已经有了那只鬼的消息，也想和他好好汇报一下。”“那我在酒店门口恭候马小姐。”我答应一声，放下了手机，况天佑正冷眼看着我。“女人果然是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白了他一眼，“看是什么人了。怎么还不去捉鬼，小心它逃了。”我指了指身后，“快去吧。”然后把相机塞回包里，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酒店。
　　堂本真吾已经等候多时，带着我急匆匆地走到了酒店后方，一栋小平房赫然出现在我面前。堂本真吾边开门边介绍道：“这就是boss的办公室。”我指着小平房，鄙夷的说道：“就这？”这的确和我想象中的高楼大厦相去甚远。堂本真吾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满，“这里是温泉酒店，当然应该有日本的风格。”我讪讪地点头。
　　刚把我放进去，堂本真吾就转身关上了门，十分客气地说：“马小姐，请你等一下。”然后走到了里间。堂本真吾恭敬地对里面一个人说：“山本先生，马小姐来了。”没过多久，堂本真吾搀着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走了出来。
　　我不敢怠慢，马上问候他。“山本先生，您好。”山本龙一黑幽幽的瞳孔端详了我一下，发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马小姐，你好。欢迎你来到日本。”然后伸出了手。我欣然伸出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从掌心处传来一种彻骨的寒冷，手掌差点麻痹。我十分不情愿地露出一个笑容，若无其事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山本龙一随意寒暄道：“马小姐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微笑着点点头，突然感觉身后冷嗖嗖地，连忙转过头。山本龙一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说：“马小姐，不如我们坐下喝点东西？”我的心里打起了鼓，故作轻松的说：“好啊。”然后跟着山本龙一坐在了桌旁。
　　日本人的坐法还真不是人可以学的，分明就是跪嘛！尽管膝盖下有块布给垫着，但全身的重量压在腿上，定然不好受。为了结束这种折磨，我率先开了口：“山本先生，你这栋楼，好像不太干净。”山本龙一继续找不着主题地跟我废话：“马小姐不愧是个精明的驱魔人。”
　　我没了耐心，拿出一叠照片。“这些都是我刚刚拍的，哪个是你要抓的，还是全都要？”堂本真吾插嘴道：“是一个女鬼。”我坦然地指指照片，“你看里面哪个是男的？”堂本真吾吞吞吐吐地：“这……”山本龙一呵呵笑道：“马小姐果然很可爱。我们要抓的女鬼，这里一张都不是。”我甩出最后一张，“那就是这张了，她叫初春，20年前死的，山本先生还记得吗？不过刚才那些照片的确是我刚刚在酒店里拍到的。”
　　“那就劳马小姐费心了，全部处理掉吧。我不会少给钱的。”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山本龙一继续说：“不过这个女鬼是个大问题，要着重处理。酒店的职工一旦被吓到，影响了工作热情，那么……我想马小姐那么专业，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所在吧。”我被他一阵猛夸，顿时找不着北了，想找出个词来夸夸他。搜肠刮肚，好不容易给我挤出一句话：“山本先生真是不同凡响，不仅不怕鬼，我想连鬼都要怕您吧。”
　　山本龙一手中的杯子里突然溅出了几滴茶水。望着山本龙一慢慢变得阴狠的脸色，我顿时了然——踩着猫尾巴了！我顿时换了个轻快的语调，“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山本先生一张支票下来，他们能不怕？”望着山本龙一如释重负地饮下那杯茶，我知道自己脱险了。
　　山本龙一放下茶杯，“那么费用方面……”我飞速地计算了一下，当初马小玲收一个初春就收300万日元，我这下数量上多了十几个，但是未必能收到初春的价。算了，这些小鬼也不好意思收人家太多钱，我还有后备方案呢。
　　“温泉酒店的清洁费用，是500万日元。其余的吃住杂费和交通费实报实销，你有没有问题？”山本龙一缓缓地说：“合理。”我继续说：“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不能再让其他人来捉鬼。”山本龙一惊讶地看着我。“我知道你们也请了里高野法力僧孔雀大师，他是很厉害，不过我不希望有人干扰我的工作。”
　　山本龙一笑道：“马小姐果然消息灵通，阿ken。”堂本真吾连忙过来，山本龙一对他说：“通知孔雀大师，让他不要来了。”堂本真吾有些犹豫：“但是……”我连忙说：“但是什么！难道你们信不过我？”堂本真吾连忙说：“没有，对于马小姐的能力，我们完全信得过。毕竟是中国的驱魔龙族。”我十分受用地点点头。回过味儿来一想，他那话似乎别有深意。想起前天晚上的事，不禁汗颜。那是我发挥失常好不好。
　　眼见这单生意谈妥了，我再接再厉。“山本先生，我还有另外一单生意想和你谈。”山本龙一惊讶的问：“哦？”我不着边际地编了起来：“神鬼之说只在于人们信与不信之间，驱魔人能斩妖除魔，却惟独不能铲除人们的心魔。”我看了看山本龙一的表情，就知道我把他弄懵了。
　　好的，趁着你懵，我接着把你蒙。
　　“无论请了什么人，抓到鬼没有。若是你的职工不信，那么你就白请人了。所以你要做的事就是——安抚民心。”山本龙一还是不太明白，“那马小姐的意思是……”我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在捉完鬼以后，我想山本先生总会想办法让自己的职工回归工作岗位吧，我这里有几个好建议。”山本龙一像是知道了我的目的，点点头让我说下去。
　　我自信地介绍道：“古往今来，最实惠最有效最让人信服的，莫过于平安符了。驱魔龙族马氏一家出产的平安符，历史悠久，做工精良，款式新颖。在非人工作用情况下，绝无褪色、腐烂等情况发生。受热易分解，易溶于水，便于冲服，内服外敷均有良好疗效。今天你用了吗？”讲完自己设计的广告词，我自己也觉得难为情。这算不算欺诈消费者？
　　山本龙一的嘴边泛开一丝不可遏止的笑意，“原来马小姐的想法那么谨慎。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没想到那么顺利，他果然是一块怎么挖都挖不完的大金矿。我开心地说：“一个平安符是20元港币，不知道山本先生需要多少？”山本龙一唤道：“阿ken。”堂本真吾连忙过来。山本一夫交代道：“去统计一下员工人数，然后再告诉马小姐。”堂本真吾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我见事情谈完了，也不想留在这里了。“明天等我的好消息吧，拜拜。”我忙站了起来，这么跪着可真不好受啊。
　　刚站起来，山本龙一就拦住我：“马小姐，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不耐烦地“坐”了下来，说：“问吧。”就算我对灵异界的东西了解地不是很多，但是拿来唬你这个老头子还绰绰有余。“听说你们马氏一族在中国源远流长，和当时的僵尸道长毛小方合称南毛北马是不是？”我茫然的点了点头，问这个干嘛。
　　山本龙一终于问了主题：“不知道马小姐你有没有抓过僵尸？”我明白了，不就是想问我能不能收你嘛。我照实回答：“没有。我也未必会捉，我的姑婆都捉不到，何况是我。”更何况是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半吊子天师，捉僵尸根本就是找死。山本龙一接着说：“近来我对灵界的事越来越感兴趣，如果你将来真的有机会捉僵尸的话，能不能把过程告诉我儿子。他叫山本武，他最近回了日本。如果马小姐愿意多逗留几天，我想他会很乐意听听精明漂亮的马小姐的指教。”这么快就让自己的分身出场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出？
　　我站了起来。“还是等我抓到僵尸再说吧。我有事先走了，拜拜。”堂本真吾连忙起身帮我开了门。
　　事情好像开始偏离原定的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