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天涯》寒山辞

41、【番外】人物小传（四）：柠檬篇 我曾无数次

　　自从被柠檬开红，争执无果，删除好友之后，我已经和他失联很久了，这段时间里，我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可笑的晚上，那段与苍龙有关的近乎荒诞的过去。虽然亏欠他的人不是我，可我一想到那天苍龙嘲讽他的时候，分明我也在，却毫无作为，满心的愧疚便会充斥占据了我。

　　现在，苍龙已经成为了过去的尘土。

　　正应了那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极想找柠檬说说话，弥补一点曾经的歉疚感。

　　可偌大江湖，人海茫茫，我又如何才能觅得他的踪影？

　　继而我灵机一动——若无法从游戏里入手，那便回到社交工具本身。

　　于是我从曾经的空间评论里找到了他的留言，顺藤摸瓜地查到了他的账号，有些忐忑地申请了添加好友。

　　我原以为他不会搭理我，却没想，只过了片刻，他便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通过好友申请的那一刻，我的脑中却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柠檬并没有顾虑那么多，反倒比我先开了口，同我聊了起来，避免了冷场的尴尬。

　　“箫箫？”

　　“对，是我。”

　　“话说，你现在还在玩天刀吗？”

　　“没有了，几个月前A了。”

　　“你A之前还是和那个什么苍龙一起玩吗？”

　　“怎么可能!你别提他了，一提我就来气，我跟你讲，他真是个人渣……”说到这里，我就来劲了，我狠提了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跟柠檬吐槽起当初发生的那些破事，本以为说时自己会难过，但好在柠檬总在我吐槽时很合时宜地穿插表情包让我时不时地出戏，便也缓和了许多不必要的情绪。

　　“害，当初我一早就说了他是渣滓你还不信，说明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毒辣的。”

　　“哦呦，既然你眼光这么好，那你怎么找了个带你开红的师父？我还记得当时你说，\'我师父告诉我天刀这游戏最好玩的玩法就是开红\'？”

　　“有话好说，别提黑历史!我那不是还年轻嘛，再说了，谁没个犯错的时候QAQ”

　　“哈哈哈好吧我不提了。”看到曾经深度中二的柠檬如今的模样，我倍感欣慰，甚至有种莫名看着熊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但随即听了他的近况，我又有些愣神了。柠檬告诉我，他已经A了天刀，现在在焦虑读书的事情，学校的环境太糟糕，他学不到自己想学的东西，还要面对讨厌的人，让他失去了继续念书的欲望。

　　当时的我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读书读下去才会有出路，哪怕是熬，也是值得的，于是一味劝他不要放弃，但他还是放弃了，与我的联系也日渐减少。

　　但他听了我推荐给他的一首歌，是双笙的《驭风少年》。我想，他大约是从音乐里找到了慰藉，之后时不时地会在动态里分享近期听过的歌曲。

　　几个月后，柠檬回归天刀，突然给我发了一张截图，问我好不好看。我一脸蒙圈地点开图片，里面是穿着打扮十分御姐的天香成女。

　　“好看是好看……”我尚未说完，柠檬又发了一张自己抱着天香成女的图。

　　“几月不见，你都找情缘了？好小子。”

　　“哪有，这是我师父，男的。”

　　“原来你好这口啊？”我笑眼眯眯地打趣道。

　　“你别多想，我可不好男色，是人家主动要收我当徒弟的。”

　　这顿时让我萌生了一丝好奇，是哪路神仙，居然能瞧上这给自己改名为“潮男二狗蛋”的中二少年，继而我又在柠檬的再三安利之下，重新打开了蒙尘已久的天刀。

　　熟悉的千人千面bgm，熟悉的角色，以及熟悉的好友列表。只是与往日不同，列表里亮起的头像屈指可数，我看到了改名后依然活跃，已然有了新情缘，成了白发“大佬”的缕兮，动态栏里写着“好无聊啊”却依旧沉浸在这个小小江湖里的柒魂，以及一些风雨同舟帮派的朋友。

　　我戳了戳柠檬的企鹅，他便发来好友申请，一抹神刀红在我的列表里浮现了出来。

　　“我这边有个亲友群，你要不要进来凑个热闹？”一开始我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如今认识的人所剩无几，如果能接触一些新的朋友，也是幸事，于是我点开了柠檬的邀请链接，进了群。

　　也是因着进群，我居然又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id——苏西。

　　当初苏西挂1金相见欢到拍卖行，本想便宜卖给柠檬，却不想被别人火速劫走，导致损失惨重的乌龙还历历在目，我竭力遏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同苏西打了个招呼：“苏西，你也在群里呀，我是箫箫，你还记得不？”

　　“记得记得!”苏西立刻向我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并向我介绍了他如今的亲友，他的师父冰九九，他的金兰水水，四代，日子，叹叹，大仙，辣鸡，瓜瓜，以及柠檬如今的师父天夕。

　　一开始见到这么多陌生的人，我还有些紧张，但随着在群里聊天的次数的增加，我渐渐也能摸清每个人的个性和脾气了。

　　因为是回归玩家，我的号属性落后太多，并不能马上和他们一起去打目前最难的副本，于是在我的恳请下，苏西的师父冰九九答应让我以老板的身份在空气墙外挂机，看他们如何打。

　　那时，我最大的愿望，是成为能够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后来，我遇到了我天刀生涯中的第二个师父听风。也把他介绍给了他们。从此，我介于两个小团体之间，听风的小团体和柠檬的小团体。

　　为了努力融入小团体，能够有机会一起打本开荒，一起做日常任务，我不惜一切地提升功力，购买时装，成了人尽皆知的“小富婆”。

　　其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学生。我付出的代价，是剩下了只够填饱肚子的生活费，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虚荣心作祟让我的精神得到了满足，即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荒诞的。

　　为了一步步走向他们，我在这条荒诞的路上渐行渐远。

　　我曾以为我走对了路，甚至为此沾沾自喜，柠檬劝过我，和我说少花钱，不值得，我置若罔闻。他的师父天夕，也在读大学，和我不一样的是，他确实有钱。

　　我很羡慕这样的人生，所以下意识也会去刻意接近他们这样的人，以求一览更多的“高层”人民的生活。

　　然而我却听到了一些趣闻，有关天夕的“烦恼”。

　　“箫箫，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我徒弟……”

　　“啊？！”天夕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仿佛天降了一道惊雷，没想到我当初对柠檬说着打趣的话，居然一语成谶了。

　　莫非，他俩真的要情缘了？

　　不行，要慎重。于是我故作镇定地询问道：“可是，柠檬才刚刚十八岁啊？你现在读大学快毕业了，这不合适吧……”

　　“我也知道，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觉得他挺可爱的，就下意识地很想和他在一起，我还提过要去找他。”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夕，继而问道：“那他同意你去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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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要！”柠檬慌里慌张地望着我，说道：“我可不想变成真的gay！我只是平时会和他开开玩笑，我没想到他当真了，我可是直男啊直男！”

　　我笑而不语，柠檬反而更紧张了，他像抱住救命稻草似的问我，他该怎么办。

　　于是我心生一计，让柠檬刻意冷落天夕一阵子，不要对天夕太热情，然后我来劝说天夕放下念头。

　　作战计划经过柠檬首肯后，我就付诸了行动。

　　第一步，好言相劝。

　　我告诉天夕，柠檬现在还小，心智并不成熟，也许当初撩拨过他，但实属无心之失，而且他现在心理不成熟，如果刻意掰弯他，会给他带去很多负面影响的。

　　天夕思考了一会儿，对我的观点表示了同意。

　　第二步，守株待兔。

　　柠檬开始减少和天夕的gay言gay语，不再经常开一些有点过头的玩笑，然后慢慢减少了说话的频率。

　　天夕渐渐也能感受到柠檬的不自在和排斥，于是也收敛了很多。

　　第三步，表明态度。

　　我率先派出柠檬找天夕谈心，来个出其不意。

　　柠檬对天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自己只想玩游戏，没想过要在游戏里找情缘，自己还小，暂时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情，希望天夕能够谅解。

　　把性别问题优先忽略，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这招连我自己都觉得妙。

　　终于，他俩的心结都解开了，天夕也想通了，私下对我说，他放弃柠檬了，以后还是会好好保持师徒和朋友的关系，不会再横生枝节。毕竟，尊重别人的想法，是第一位。感情本身，从来都是你情我愿。

　　天夕的理性让我下意识对比起了曾经认识的某人，人和人之间，果然千差万别。

　　只是没想到，时间竟如此匆忙地逝去，回到天刀以后，本以为会和现已熟悉的朋友一起玩耍很久，第一个要告别的人，却是柠檬。

　　“我要去学习啦！”

　　“这不像你说得出口的话啊？”

　　“害，我以前不爱学习，是因为学校里的人太恶心，不是因为别的，现在我要为了以后找工作，去学技术了，当然要加把劲才行啊。”

　　“你长大了，我真感动。”

　　“……别这样行不行啊？”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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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柠檬说，他A之前。还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跑遍天刀的地图，在他最喜欢的几个地方，留下纪念的合影。

　　于是我和柠檬以及他的朋友一行五人，去看了云滇的曼珠沙华、杭州的朦胧烟雨、徐海的秋风落叶、襄州的流云夕阳……最后，在襄州的山巅，他望着远方，和我们道了别。

　　看着他下线，我莫名觉得有些落寞。这次回归的念头，因他而起，而后面的漫漫天涯路，却要我自己走完了。

　　于是我在山崖边，架起了琴，弹奏了一首《锦鲤抄》，柠檬的朋友裁决在一旁默默地听，不知何时，也拿出了笛子，附和着我弹奏的琴曲，直到一曲终了。

　　人生就像是一场戏，少年风月浮华尽，曲终人散终有时。

　　我初次告别的是柠檬，最后告别的，是我自己。我记得那年的秋风瑟瑟，我坐在桌前，遥望着海河洲的落日余晖，只觉得苍凉孤寂。

　　盲目追求着虚荣的我，最后追上了大部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赏沧海烟霞，心里却空落落的。曾经的朋友都渐渐离去，小团体也分崩离析，有的人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强才不接纳你，而是从一开始，直到最后，都没有正眼相待过你。

　　可我知道得太晚了，也因此而觉得无端的倦怠。于是那个世界的我，长久地消失在了茫茫的月色中，只剩波光粼粼的海面，在随风轻舞。

　　我们就这样，在因缘际会中，一次次地重逢、相聚、分别。后来柠檬回归过，我也回归过，可天涯不再是那片天涯，月也不再是那轮明月。

　　我们怀念的，不过是过去稍纵即逝的美好瞬间，这瞬间却足足让我们蹉跎了数年的时光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沉沦。

　　我曾无数次扪心自问，值得吗？也许不踏足这片天涯，过去的生活就不会那么煎熬，也许不向往那轮明月，现在的心绪就不会如此沉重。

　　可谁又能传达给过去的我呢，那不过是场旧梦罢了。

　　人总要往前看的。

　　【柠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