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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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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陈星雨就开始收拾出摊的东西。她一边忙活一边问摊在客厅沙发上的陈星月:
“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摆摊?今天周末,游客肯定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星月闻言愣了一下。去小卖部门口摆摊?那不是要见到邓五一?
“行。”她听见自己说。
陈星雨贼兮兮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想去看邓五一吧?”
陈星月皱起眉头,语气硬邦邦的:“别烦我。他这几天压根没理我。”
陈星雨听了这话,脾气立刻上来了:
“给他能的!姐,我可不接受你在感情里太卑微。”
陈星月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什么和什么呀。是我之前太冷淡,连续几天都没给他好脸色。他可能……心寒了吧。”
陈星雨愣了一下,表情瞬间转换,像一棵墙头草似的,语气也跟着变了:
“那是你不应该了。不管和谁,别人给台阶,该下就赶紧下。要不然把别人的心伤透了,不理你了,自己尴尬还憋屈。”
陈星月听了这话,原本冷淡的态度里,掺杂上几分心慌。
难道说她误解邓五一了?邓五一只是被她冷待了几天,伤心了?
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喜欢一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这个度。
难不成是她过分了?
陈星月又开始进行自我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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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寒假又是周末,今天的游客确实比往常多。老杏树下人来人往,烤红薯的香味和糖炒栗子的甜腻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陈星月坐在那条长条凳上,帮着陈星雨顾生意。收钱、找零、递梨汤,动作机械,眼神却时不时往小卖部的窗户那边飘。
她眼尖地注意到,邓五一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他在货架之间来回走动,给顾客拿东西,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可脸色看起来很差。嘴唇发干,微微有些起皮,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生病了。
陈星月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陈星雨注意到了她的状态,调侃道:
“姐,你要是坐不住,就去屋里找他呗。”
陈星月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小卖部的门帘。
店里有两个顾客。邓五一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个老人算账,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陈星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货架旁边,假装在看东西。
老人结完账走了。另一个顾客也挑好了东西,拿到柜台去结账。
陈星月一直等到那个顾客也走了,才走过去。
邓五一这时才注意到她。
他看见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本就干净整洁的柜台。
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星月愣了一下。
这是要假装没看见她?
她走上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发烧了。
可惜手还没碰到,他就躲开了。
动作不大,但是很干脆。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避开了她的手。
他就那么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看她。
陈星月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已经好久没有以这种拒绝的姿态和她相处过了。难道邓五一在生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星月甚至觉得有点新鲜。他那个性子,什么时候生过气?
她凑近一点,歪着头去看他的表情。可邓五一像是铁了心不让她看到,她目光追到哪,他的脸就转到哪,就是不看她。
把陈星月都给气笑了。
“你这是干嘛?真不打算理我了?”
邓五一不但不接她的话茬,他甚至开始委婉地下起了逐客令。
“来人了。”
三个字,干巴巴的。他避开她的视线,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那意思好像在说:我還要做生意呢,别在这碍事。
陈星月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一眼。确实进来一个顾客,是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货架前挑东西。
她只能退到一边,站在柜台旁边等着。
那个顾客拿了两瓶酒、一袋花生米,走到柜台结账。他纳闷地看了一眼空着手站在旁边的陈星月,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好奇。
陈星月被这眼神看得有些狼狈,但她硬撑着没有走。
直到这个顾客结完账走出小卖部,门帘落下来,店里重新安静下来。陈星月的目光又锁定在邓五一身上。
邓五一只是低着头,连手上的动作都省了。他就那么站在柜台后面,垂着眼,一点要和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陈星月皱起了眉头,还在试图表达关心。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邓五一回答得很干脆,甚至有点太快了。
陈星月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邓五一要比她狠得多,这是决定要和她划清界限了,他是一点都不介意让尴尬的气氛在空气里流淌。
她这才意识到,以前的邓五一对她有多好。他从来也不舍得这样对待她。他再沉默,再被动,也会回应她,也会用眼神托着她。
原来他对她也可以这么冷淡。
原来那些好,是可以收回的。
很好。
陈星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
陈星雨看见她出来,立刻凑过来问:
“姐,怎么样?和好了吗?”
陈星月摇了摇头。她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声音会泄露太多情绪。
陈星雨看她脸色不对,愣了一下,然后气愤地就要往小卖部里冲:
“他什么意思?我去问他!”
“星雨!”陈星月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别管这事,我自己有分寸。”
陈星雨隔着窗户,气恼地瞪了邓五一一眼。可惜邓五一全然不知,他正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星月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忽然就变成了苦笑。
原来他们之间这么脆弱。一纸婚书也代表不了什么,那些亲密也代表不了什么。
她笑自己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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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了一上午摊,她听着小卖部里断断续续传出的咳嗽声,心里又着急,又气恼。
既然他拒绝她的好意,她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中午的时候,陈星月开车回了城里。
临走之前,她再三嘱咐李梅和陈星雨:
“我和邓五一的事,什么都别说。”
李梅皱着眉头看她:“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陈星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自暴自弃地说了句:
“没准会分开。”
李梅听了,火气立刻上来了,狠狠说了她一顿:
“你们年轻人就这么不拿感情当回事?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分开就分开?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陈星雨却表示理解,拉了拉李梅的袖子:
“妈,你就别说了。姐,感情的事,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这世上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事。”
陈星月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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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邓五一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发。两个人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陈星月已经开始琢磨离婚的事。
她想,既然他要退,她也没必要死皮赖脸了,陈星月这时候才明白,她之前之所以能那么缠着他,也是因为邓五一对她的态度,给了她底气,如今被他冷脸相待,她什么心气都没了。
她甚至开始认可邓五一之前的决定。他考虑的果然更周全,不公开是对的。这样,他们两个分手,只需要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是一场在她坚持下的情感实验罢了。
她应该还他自由。
陈星月每日里在自己家里胡思乱想。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好几次,她都拿起手机,想给邓五一发消息,想说些狠话——比如“我们去把婚离了”,比如“我把钱还给你。”
可每次打完了,又删掉。
她怕自己冲动行事会后悔。
可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悬着,她心里又格外煎熬。
直到那天上午,陈星雨的电话打了进来。
“姐!”陈星雨的声音又急又气,“你中午抽空来市医院一趟!”
陈星月心里一颤,第一反应是李梅出事了。
“妈怎么了?”
“不是妈!”陈星雨打断她,“是邓五一!肺炎了,正在输液呢。他这狗脾气,不肯老老实实住院,非要回去。王选按都按不住!”
陈星月愣住了。
肺炎?
她想起前几天在小卖部里看见他——脸色潮红,嘴唇发干,还有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他那时候就已经病了,他这是把自己熬成了肺炎。
“嗯,我马上过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跟小领导请了个假,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很快的她就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按着陈星雨发来的病房号找到住院部。电梯里人多,她挤在角落,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心里却越来越乱。
出了电梯,她找到病房。
门虚掩着,隔着门上的窗户,陈星月注意到这间病房不大,两张病床,另一张空着,邓五一坐在床边,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瓶挂在架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瘦了,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两团青黑。
陈星雨正愤怒地看着邓五一:
“邓五一,你搞什么鬼?医生让你住院你就住,你非要回去干嘛?小卖部关两天又不会怎么样。”
站在旁边的王选也说到:“邓哥,你就听句劝吧,你这都肺炎了,不住院能行吗?你再这样,我打电话给星月姐了。”
“已经打了。”陈星雨突然说道。
里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邓五一的声音,很哑,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你打给她做什么?”
“你说呢?”陈星雨理直气壮,“除了我姐,还有人劝得动你吗?她马上就来了。”
“我住院就是了,你给她打电话叫她不用来了。”邓五一立刻有些急迫的说道。
陈星月站在门口,听着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