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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你会因为一碗蛋炒饭而忍受家暴吗? 因为曾经的 ...

  •   又到了每个月第一个周六的上午9点,手机铃声依然响起。
      “喂?”我知道,是他。
      “豆子,是我。”这是第一次,他回答我的话。
      一时间,我沉默无语:他居然开口,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
      “以后,你可以任意时间联系我。”陆天君的话语里,带着自信与嚣张。
      我沉默:我联系你?任意时间?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最困难的时光,是我一个人熬过来的。现如今,我依然安好,你再示好,有何意义呢?
      “窦蒋,对不起。”陆天君的道歉,让我诧异,却毫无意义。
      我只能回答他一句:“都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你的道歉与帮助,都来得太晚了。
      陆天君显然也知道并且了解我的性格,所以他沉默了半晌,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虽然很晚,但是从今以后,你基本可以横着走。”
      我沉默,不想说话。
      我始终不认为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可是陆天君一直强调我处于危险之中,并且是他保护了我。
      对此,我保持沉默的权利。
      我的生活,平淡无奇;我这个人,普普通通。
      危险
      除了自己给自己加戏,其他根本看不出来。
      我沉默了。
      然后,等不到我回答的陆天君,沉默了半晌,说了句“以后别害怕,有我。”然后,挂了电话。
      我沉默。

      今天一整天我脑中都不断回响、分析着今天跟陆天君的聊天,心不在焉的。
      但偏偏,我刚给自己报了初级会计证的培训班,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了快,可是我依然在跟应付账款和预收账款的核算较劲。
      “啪,”我把《初级会计实务》书反扣在脸上,“啊,”地鬼叫一声,仰躺在床上,挺尸不动了:我究竟是哪根神经抽了,才给自己报了个自己完全陌生、绝对短板的会计啊?
      再说了,我这以后也没有当会计的计划啊,没事报个会计课程自我折腾做甚?
      3980大洋呢!
      “您有新的消息,请注意查收!”刚想到钱的问题,就有新的订单来了:
      “咕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成交的订单总是从热情的客服开始的!
      ······
      “是的呢,如果亲想改善身体健康,选择补充剂的效果更好呢!”
      ······
      “亲放心,长期使用益生菌,不会有不良反应的呢!”
      ······
      “亲,咱们这是益生菌,不是减肥药,所以不会使肠道丧失自身繁殖有益菌的能力的呢,不会产生依赖性哦!”
      ······
      “亲,特定的肠道细菌种类对体重管理有益的哦!如果亲有减肥降脂需要,益生菌可以帮助调节体重呢!”
      ······
      “完美!”又是一单完成:每个月一千出头的提成,算是能养活我自己了吧?
      反正我也没有社交、没有什么开销、更加没有不良嗜好。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漆黑寒凉的夜,显得格外突兀。
      “谁啊?”这个点谁会来找我?还如此着急?
      我起身,慢慢走到门前:“不说话我不开门啊!”
      我心里还是很害怕的:万一是个喝醉的酒鬼,或者小流氓,我该如何是好?
      敲门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拼命地砸门:是的,已经变成了砸门。
      我悄悄地透过猫眼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头乱七八糟的黑色长头:显然敲门的人正扭头看着身后。
      因为隔着一层门的缘故,对方砸门的声音特别响,让我心脏都有些负荷不了。
      但是,也正是因为只有一门之隔的原因,我能够听到对方压抑的抽气声,里面满是恐慌。
      “谁啊?说话啊!”我感觉门后的那个人,好像很害怕,仿佛她身后有个人在追着她,而追她的人让她恐惧。
      是的,我用的是“她”,我觉得这是个女人。
      感觉。
      砸门的人也恰在此时回头,瞪大的双眼里面布满血丝,里面的恐惧都要具现化了:王蕾,我的初中同学,前一段时间因为她看到我的微博又重新联系上了。
      我赶紧开门,慌忙冲进来的王蕾都不待我将门完全打开,就直接冲了进来,然后都没顾着跟被她推倒在地的我打招呼,慌忙地关上门,然后赶紧将门锁锁上,然后颤抖着手又搬了一张椅子将门挡住,然后竟然又准备推沙发去堵门······
      她太恐惧了,恐惧到她自己都已经站不稳了,又如何能够推得动一张沙发呢?
      我新买的酒红色格子沙发套都比她身上的睡衣看起来要暖和点:她穿着的还是夏天那种真丝睡衣,薄如蝉翼的衣裳被一根细细的丝带束在腰间。
      性感!但是在这种天······冻人!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看不见的灰尘:还好我喜欢在地上铺厚厚的毯子,酒红色的地毯每天都有吸尘器按摩,不然我肯定立马去厕所洗澡。
      “王蕾,你怎么了?”那边的王蕾,已经瘫倒在地,但是身子依然在抵着沙发,仿佛想用她的小身板将沙发给推过来。
      听到我的声音,一直陷入恐慌导致眼里都已经没有了焦距的王蕾,终于回神了:“窦蒋?”

      王蕾,是包子铺王婶的女儿,母女两相依为命:拆迁前,我特别爱吃她家的包子。
      胖胖的王婶,笑眯眯的乐观坚强,热气腾腾、香气折磨人的肉包子:光想想,我都馋。
      “王蕾,来,吃碗面条吧。”等到王蕾终于恢复冷静之后,我才注意到,她竟然怀孕了。
      也不怪我之前没有注意,她穿着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再加上她实在是太瘦了,让人觉得严重营养不良,我怎么都没有把她往怀孕上面去想。
      而且,她先前惊恐绝望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我还真的没有注意到她大着肚子。
      等到王蕾终于冷静下来了,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将她搀扶起来坐到沙发上,随手拿了件我学习时披的老式军大衣给她套上。
      “冷不冷?”虽然许久未见,但是她此刻谨慎胆小如老鼠的模样,还是让我心疼。
      王蕾看了看我脸色,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连呼吸都清浅得仿若没有。
      我把客厅空调打开,直接调了30度,强劲风。
      然后,我看她护着肚子缩在沙发的最角落,莫名觉得有点鼻酸:“饿吗?”王婶那么利落的人儿,女儿竟然活得如此谨小慎微,王婶知道后,该有多伤心?
      王蕾又迅速抬眼扫了眼我的脸色,然后继续眼睛盯着地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将手里的热水杯递给她:“你先喝点水,我给你下碗面条去。”
      “······”王蕾并没有如我以为般会说道谢的话,她依然低着头,小心地蜷缩在角落,护着肚子,双脚呈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
      “有忌口的吗?”我见王蕾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跟王蕾重新联系上后,加了微博、微信还有扣扣:她所有的头像都是一片黑,连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一片黑。
      她的所有网名/昵称都是一样:假如我可以就此消失······
      她的所有的签名都是一样:那该多好!可惜,太阳依然会升起,明天依然会到来。
      很是压抑。
      偶尔看她发动态,都是一些伤感话语,
      类似: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却让我看不见光明;
      假如我的生命只有最后三天倒计时,那我一定会端着我的酒杯静候轮回;
      上辈子我一定十恶不赦,这辈子我才必须得忍受十恶;
      众生皆苦,唯我苦海无涯痛无边······
      配的每一张插图,都是绝望、阴郁、悲伤的,看了让人心情特别沉重。
      后来,我直接屏蔽掉她了。
      世人谁不苦?只不过你只看到了自己的疲惫和别人强撑的坚强;
      世人谁不绝望?只不过你只看到了自己的精疲力竭和别人的一次次咬牙重头来过。
      为什么很多没脑子的视频让人沉沦?因为大家都累,需要解压。
      每个人都不开心,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来接受你的负能量呢?
      所以,虽然我很是心疼王蕾她一边大口喝着面条(真的是喝,她都不嚼的,直接到嘴到肚,仿佛迟一秒就没得吃一般,也仿佛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一般),一边小心谨慎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做好随时落跑的准备的模样,一边也真的是对她有点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着实有理。
      刚出锅的面条很烫,尤其是这种初冬,热气腾腾却烫口:可是王蕾只用了不到5分钟就把一碗加料十足的汤面,连最后一小段葱花都没有浪费地喝完了。
      是的,喝完了:她甚至于都没有用筷子,直接仰头倒着喝、直接用手抓着吃。
      再加上她半蹲的姿势,着实怪异。
      “究竟怎么回事?”我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不好说。
      王蕾摇摇头,咬着嘴唇半晌后,才开口:“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来接我吗?”
      我点头。

      等到王婶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了:王婶拆迁后,也没有买房子,而是买了间门面房,在大学城那边又开了包子店,起早贪黑,做周边学生和居民的生意。因为她料足人爽快,生意越做越大,最后竟然开了几家连锁的。
      王蕾结婚的时候,王婶给的陪嫁是一家包子铺、一套市中心三室两厅的房子、一辆十几万的别克车,还有18万块钱的存折,存折的名字写的是王蕾。
      “我一直以为你过的很好!”王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看到女儿现在的模样,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你就不会打个电话跟我说啊?啊?你傻啊?”
      王蕾哪怕见到了自己的亲妈妈,她也没有放松下来,依然很小心:王婶因为从小忙于生意,哪怕两个人天天一个屋檐下,交流的机会也不多。
      “难怪每次都是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去找我,总说你有这个事,总说你有那个理由,”王婶很是懊恼,“也怪我,怪我没注意过,怪我没想到······可是,他在我面前,伪装的真的是太好了啊。”
      要么就是说王蕾今天跟小姐妹逛街去了,要么就是说王蕾今天去了美容院,要么就是说王蕾去哪里度假去了,要么就是说王蕾在家睡觉昨晚回来迟了······
      “我还一直觉得愧对他们家,每次他来我都是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的,”王婶抹着眼泪,手上的大金戒指和大金镯子实在是太抢眼,“怪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主要王婶记忆中的王蕾一直都是沉默的,跟自己也从来都不亲,所以也就没有当回事。正好嫁的是个讨喜的女婿,话里话外都是爱着宠着王蕾的,王婶就更加没有多想了。
      “给我看看你身上······”王婶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猜测,爬起来就开始扒王蕾的衣裳。
      一直小心戒备的王蕾自然第一时间握紧了自己衣服的纽扣处,可惜她的力气在体型是她两倍的王婶面前,完全不够看的:王蕾身上全是淤青,有的是青色、有的呈现紫色、有的都已经是黑色的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王蕾身上有很多烟头的烫疤、还有被割开后重新长成蜈蚣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肉都是缺失的······
      望着王蕾没有一处完好的身体,我沉默了,王婶整个人都在哆嗦······
      王蕾乘机挣脱开王婶的手,开始给自己慢慢套上衣裳:仔仔细细、动作轻柔。
      “走,跟我找他算账去,”王婶突然站了起来,拉了王蕾就要走,眼神凶狠,“个王八羔子,当你没有人护着呢?”
      此时如果给王婶一把刀,她真能把王蕾的老公给剁成泥。
      王蕾立在原地没有动,眼神冷淡,语气冰凉:“我不去。”
      “为什么?”王婶已经由心疼、愧疚转为了愤怒,她现在急需找那个畜生发泄一番,“别怕,凡事有妈,妈护着你。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妈剁了他做包子。”
      “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是他站出来帮我说话;”王蕾对于王婶的感情,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我生日的时候,是他偷偷翘课去给我买了蛋糕和礼物;”哪怕现在回忆起来,王蕾的嘴角依然有着感动,“他跟我求婚的时候身无分文,可是他竟然去路边卖唱得了几百块钱给我买了个戒指,因为他说别的新娘有的我也要有;”那个戒指,王蕾依然戴着,“他每次打完我,都会哭着跪下来求我原谅,他说他只是因为生意失败借酒消愁喝醉了而已,求我原谅他。我相信他,所以我等他成功。”
      我沉默了:都这样了,王蕾还依然爱着她老公,王蕾她还相信她老公。
      “啪,”王婶出乎我们意料,突然甩手给了王蕾一个耳光,“没出息的东西,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你给我醒醒,他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死你!”
      王婶一脸恨铁不成钢,气得呼吸都不均匀了。
      王蕾捂着脸,脸上没有悲喜,一切仿佛在预料之中的神情:“你永远将你的笑脸给了客人,你永远在陪买包子的人说话,你永远没有时间陪我说话,你永远都是一巴掌解决有关我的所有问题。”
      王蕾突然开口,脸上无悲无喜。
      我愣住了:原来关了包子铺的王婶,对待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是这般模样。
      王婶也愣住了: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女儿的抱怨。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听过女儿的心声。
      “所以,他打我,又怎样呢?反正我从小被你打到大的,不是吗?”王蕾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老公的家暴,因为她从小都是被打的,“但至少,他给过我爱,他一直陪着我,也只有他给了我温暖和承诺。你呢?除了钱,你还给过我什么?”

      最后,王蕾还是跟王婶走了,只不过,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你会因为一碗蛋炒饭而忍受家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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