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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嫣红之章--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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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女子,在他身前红颜如玉,在身后苍发枯冢。
爱过,恋过,而后封在记忆的深巷中等待淡漠,等待灰飞烟灭。
他玩世不恭,他放浪形骸,他也不轻易承诺。
短暂的激情从未使他停留。.
可他讨厌不朽。
脑海的深处,似乎有个名字叫若后,五百多年前的在眼前从美丽光艳变成血肉模糊;而之后二十年有个叫骊媚的女官承了他的一句“对不起。”为他的麒麟辟出了一条血路。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能让他记住的,总不是鲜花的艳丽,而是鲜血的淋漓。
可偏偏阳子就是这样带着鲜血与鲜花走来的人。
原本让人觉着是无瑕的美玉,但是玉岂会百锻而不缺?
反道是在维龙城外一句话:“我没那么容易死,因为我绝不轻易死心。”彻底改变了延王对少女的印象。
那片刻惊讶之后,他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白纸未书,黄泥未塑,还没浸染过岁月的自己。
但她正是需要被涅塑的新王,正是需要鲜血将玉座堆彻......
而那一天,他见证了她第一次将水禺刀对准人。在血污的泥泞中带出了她高洁的麒麟。
那一夜,在玄英宫里他又一次梦到了五百年前的血海,穿着祝言时的喜服,在濑户内海满是尸首的海滩上看到红衣红发的背影。
惊醒时,冷汗湿了白色的睡袍。
“什么混帐梦。”他自嘲,倒头,却再也没有入眠。
那一夜,在已投诚的州城内她踏入梦乡,梦境织出一片血雾迷岚,她在阴冷的丛林中找不到方向时,却看到遥遥的好像有盏明灯指引在前。
她眼角涌起了泪,嘴边藏着笑。
之后,他一如既往地帮忙,以长辈的身份看着她的历练与成长;她的幼稚与理想。
有时觉得她还是温室中的花,虽已经过狂风暴雨的历练,却还不会对付连日的阻霾。有时又他不禁为这如山的气势折服,他是如此的现实,所以在魄力上,本已输她一着。
好像听到了追赶的脚步,逼着他继续前奔。
就是这样令他感到某种动力的女子,在她的二山来临时,居然也感到了倦?
慢着,他似乎忘了,二十七年的少主和十六年的乖女生的区别,原本在蓬莱,他们就是太不同的个体。
他在来常世前,早已习惯了海的怒涛腥风,习惯了弱肉强食。纵然他不喜欢,还是能一眼挑出人性中被贪欲扩大的东西。野心在荆棘中滋长的时候,就是刀光不断的时候。碰巧地幸与不幸,他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年代,这样一个家族。
所以,当一切无可避,无可挽回时,他无可留恋的来到了常世,成了雁的支柱,同样,雁也成了他的支柱。
失掉过国家的人,无法回首,懂得什么叫残酷,什么叫珍惜。
有时无可回首,反能将“那头”抛却,反是命运的恩赐。
而她,生性被赋予了敏感的直觉,会察言观色,生长在一片表面祥和中,随着唯唯诺诺,从无滔天巨浪。常世留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是残酷的生存,那时候,回家是唯一的信仰;而第二个礼物是玉座与捆绑在一起的麒麟,她有过迷茫,有过犹豫,最终还是一并接受。从此别离她的家庭,她的安逸,她的过去。
她的意识,有时还飘在蓬莱;那里,有她本可以填满的遗憾。
于是,二山来临时,不可避免地怀旧,不停地去想那个虚无的彼岸不存在的自己本该如何。
选择其中一种生活方式,不免去想另一种选择,这就是所谓后悔吧。
人说迈入夕阳的第一步,恰是怀旧。当在回顾一生时,心已步入老年。
见惯了王朝的兴衰,见惯了折山之危,也知道她的症结所在,却无法替她对症下药。
希望能再唤起她的雄心,纵使现实会再现玉座的残酷,再现血光之影。也比沉在记忆中,想象另一个自己会走的路更强。
而带她走出封在回忆之境的人,只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