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舟》临廑

4、第 4 章 此

　　此时林木无风自动，而岐望却是一派安然模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绣花手帕擦着匕首。红蔻看得分明，那石蕊花栩栩如生，虽处暗夜也能看出绝非凡品。只是岐望却毫不怜惜，垂眸而立：“小娘子黑灯瞎火的不睡觉，却来扰我春宵一度，该如何赔我？”
　　红蔻本是为她所救，心头刚涌起一番感激之意，就被岐望这番话给压了回去。红蔻心道：红家在江湖上怎么说也得有几分威名，你又是哪里来的，也敢肖想红家的姑娘？这番想着，嘴上也便不客气起来：“你欺侮弱女，我坏你的好事开心极啦，哪来的登徒浪子，想让我赔你？”
　　岐望依旧浅笑：“小娘子约莫是初涉江湖？”
　　红蔻：“是又如何？”
　　岐望：“那便万分不好了，我瞧你一无长辈陪伴，性子又如此难以言说，在如今世道之下，就算还未去见阎王爷也是快了。”倘若先前的笑还仅能显出虚伪的话，那岐望现在脸上挂着的笑容就满是讽刺，只看得红蔻从脊背深处泛起一阵寒意，岐望续道：“不如你好好感谢我，谢我让你免受前方苦海挣扎，长眠于这江南烟雨中，美人配美景，岂不乐哉！”
　　疯子，红蔻暗道。也便是这一瞬，面前岐望突然发力，纵匕直刺红蔻眉心。
　　太快了。她甚至没看到岐望何时踱到她身旁，只看到一连串金属的残影，她在尖锐杀气中闭眼，已然忘记了如何退后格挡。红蔻没想到自己刚出家门就要遇难，还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跌份。
　　刹那间，另有一串刀影闪过。
　　——是那个受了红蔻一吊钱的假乞丐。
　　预料到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假乞丐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岐望顺势向后一跃，喝道：“秋葛，你要拦我？”
　　秋葛不言语，一心进攻。
　　树影婆娑。
　　岐望冷笑着：“我自问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选择，亏我一心培养你，没成想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一边毫不犹豫地打落秋葛射来的几枚毒针。
　　不对，一切都不正常，红蔻微微警觉。且不说岐望秋葛二人平日情谊如何，但就秋葛那一声“主子”，就足以表明二人身份千差万别，秋葛绝不会因自己一吊钱的小恩惠，就敢忤逆他顶头上司的意思，若说秋葛早有叛主之心，那又何必来这么一遭，让二人在那树林里缠斗，早晚体力不支，自然性命难保。场上形势万变，二人已打得难解难分，岐望的武功本更高些，但她苦战久矣，濒临不支，因此反而占了下风。
　　秋葛：“我鞍前马后追随你整整三年，你压下我的功劳多少，顶替我的功劳又有多少?呵......你快不行了吧，不然怎会在这里与我这等人多费唇舌，若是平日，你可早就一击毙命了。”
　　岐望：“我念你我主仆一场，你若就此罢手，我既往不咎，便当此事从未发生，回去之后上报功劳，我必给你参一份头等，如何？”
　　秋葛冷哼一声：“不必多费唇舌，你连萍水相逢的小美人都能下狠心，还会对区区一个在下网开一面？”
　　这边红蔻看似时刻关注二人相斗，眼角却是瞥着绡儿与那无边无际黑压压的密林，只是秋葛的刀风终究将她心思拉回场上，红蔻惊呼一声：“啊，她要同归于尽。”原是岐望不知心虚还是伤重，也不接话，出手却变得极其凌厉，大有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架势。此时正是子夜，红蔻却看出她面色惨白，眉头紧蹙。
　　尘土飞扬。
　　二人身上都早已不知有多少伤口，单看衣服的话，还是秋葛胜了一筹。先前二人互相出手的凝重却已不见，秋葛低头踩踩地上那张尸体，撇撇嘴道：“主子，你出手太重了，把人给打死了。”
　　地上的尸体一席黑衣，在黑压压的一片中几乎辨别不出，但若仔细看，便能看出衣角绣着些许暗纹，衬得地上这人与其他杀手相比更为特别。
　　这变故让红蔻呆了呆，半晌才明白过来，岐望与秋葛不过是合演了一出戏剧，把地上躺着的那位兄弟套了进来。
　　江湖上最是豪爽，也最是弯弯绕绕。恶人倒打一耙的事情不是没有，什么两个人打架有另外一位仁义之士前来劝架结果被先前二人联手打伤的例子也是不少。岐望与秋葛这一出明显就是后者，而躺在地上的被二人合力打死的那位兄弟却不是什么仁义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