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惊破霓裳》慕容飞烟

2、兄弟（2）

　　对于我刚才语出惊人的问题，二哥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知道自己问得夸张，夸张得像一个玩笑。但我的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担心。二哥他文武双全，自然是当得起世子这个位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燕王府的所有王子当中，最出色的，却是我的四哥。二哥被封为世子，那是因为他是父王唯一的嫡子。
　　“征虏将军和广武将军都是父王的一母同胞，而且祖父对他们都很好。但四哥不一样。”我决定提醒一下二哥，于是又开口道。
　　“你四哥怎么不一样？父王对他哪里不好了吗？”二哥奇怪地看着我。
　　“那倒没有”，我踌躇了一下，心想自己的这个提醒是不是有些多余；但看到四哥也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于是我继续说道，“四哥他……他是庶出，而且高姨娘也一直没有封号……二哥，四哥他对你没有威胁。”
　　说完，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只见二哥和四哥面面相觑，两人都没有说话。
　　“所以，你其实是真的觉得我会防着他。”半晌，二哥静静地开口。
　　二哥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含着几分惊痛。我急忙分辨道：“不，我只是担心……”
　　“对，你是该担心。”二哥打断我的话，忽然站了起来：“众兄弟中，就你四哥他文武双全且皆胜过我，素有军功又深得父王重视。我不防他还防谁？”
　　“宣英，你吓到铭玥了。”一直在怡然地喝茶的四哥，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宣英是我二哥的字。二哥只比四哥大两岁，两人又素来要好，所以四哥并不称呼他为世子或者兄长。
　　二哥看了四哥一眼，似乎也觉得刚才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又坐下了。
　　“手足相残，不论谁是谁非，都是很悲哀的事。”四哥见二哥平静下来，又看看我，缓缓地说道。
　　“这都怪你”，二哥接过话，“不挑好的讲，尽让她胡思乱想。”
　　“那你来讲。”四哥说着，又端起了茶碗。
　　于是，二哥就讲了代国国君的故事。
　　如今代国的国君叫拓跋什翼犍，只有二十岁，比二哥还小一岁。他两岁时父亲被族人杀害，然后他的兄长拓跋翳槐开始和堂兄弟们争夺代国国君之位。在什翼犍十岁那年，为了获得赵国的支持，拓跋翳槐把什翼犍送到了赵国作为人质——这一去，就是十年。大半年前，拓跋翳槐病逝，遗命立什翼犍为继。然而当时什翼犍远在赵国。国不可一日无君，为恐生变，国中诸官拥立了什翼犍的弟弟拓跋孤为代王。而这拓跋孤不知道是对王位毫无兴趣，还是对十年都没见过面的兄弟感情深厚，他竟然坚持不肯继承代王之位；不仅如此，他还亲自来到赵国，要求把自己作为人质，换回什翼犍。赵王石虎觉得拓跋孤挺讲义气，于是同意了他的要求。就这样，什翼犍结束了作为人质的生活，回到了故土，顺利继承了王位。之后，什翼犍昭告天下，将代国国土的一半分与拓跋孤。
　　“都是同龄人，人家兄弟可以如此，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故事讲完，二哥补充了一句。
　　“可惜，人心终究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四哥也补充了一句。
　　“我说你能不能住嘴？”二哥气道，“你是嫌她乱想得还不够？”
　　我抿嘴一笑，之前有些紧张的气氛，终是松快了下来。可是我仔细想了一想，还是觉得四哥说得有道理。人心终究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拓跋孤人在赵国为质，若是永远回不去，什翼犍分他一半国土又有何用？但是，拓跋孤的举动我却想不出对他自己有半分好处。也许，就像二哥说的那样，即使在王位的诱惑下，真正的兄弟之情，还是存在的吧。
　　这一夜，我想到父王和他的兄弟、我的二哥和四哥、还有拓跋什翼犍和拓跋孤，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忽然很庆幸我只是一个郡主。在父王的后宫里，除了王后，我的母妃就是最尊贵的女人——因为她的身后是为燕国三代戍边、手握兵权的兰家。我的母妃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我想，我若是男儿身，大概会是二哥最大的威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