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山海月明》敛砚

2、长阶

　　沈喻怀（受）x顾琤玺（攻）

　　“太和殿的台阶太长了，爬起来太累，也不知道那帮老顽固除了上朝，就有事没事来爬一下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不如，以后我背着你上来。”
　　“好啊，那你背我。”

　　“堂堂大庆朝的太子殿下居然真的会有背人的一天呀！”
　　“......只背你。”
　　“那臣重不重？”
　　“不重。”

　　“阿怀......别走好不好，我不要这江山了，你别走，求求你。”
　　“顾琤玺！放手！你是君，我是臣，我...不能被戳脊梁骨......龙恩浩荡，我沈家，实在是消、受、不、起。”
　　“那我不做君，你也不做臣！我们之前说好在一起的！”
　　“......对不起，我...我做不到了。”

　　沈喻怀一袭青衣，一头黑亮的长发简简单单的被一根桃木簪挽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太和殿正殿的大门口，沉静的凤眸自上而下的俯视着百米长阶，雕栏玉砌，混着洋洋洒洒落下的白雪，恍惚间，天地俱白。太和殿的百米长阶之下是连着正午门的青砖路，此时的正午门在沈喻怀眼里，宛若一个小小的口子，在等着自己走出去，出去了，就和这禁城，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喻怀一步一台阶，慢慢地往下走，晃动的视野混着白茫茫一片让他恍惚间忆起，他第一次和顾琤玺一同踏上太和殿的百米长阶时，正当意气风发少年时，那时候，太过狂妄自大。办完江南水利贪墨案子归朝的时候，和还是皇子的顾琤玺并肩站在阶下，目光肆意地自下而上扫过一阶一阶的台阶，看着太和殿上金灿灿的牌匾，嘴里凑到顾琤玺耳边悄悄地说着朝上那堆老古董的坏话，而顾琤玺只是笑着看着他，说要以后都背他，这百米长阶，他被他背着，只需要他一个人走就行了。

　　第二次一同站在长阶前是顾琤玺及冠礼的前一天，顾琤玺已经被下旨封为大庆朝的太子了，只需要过了第二天，过了顾琤玺的及冠礼同时也是太子的册封大典之后，他就真的是大庆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了。而自己也不在是那个张扬肆意的安远侯家的小公子了，他们都长大了。但是即便如此，顾琤玺却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半跪在他脚边，“上来吧，说好以后这长阶，我背你走。”沈喻怀虽然懂了收敛性子，但是顾琤玺宠他，他依旧在顾琤玺面前肆意妄为，也只在他面前而已。顾琤玺说要背他，他也就真的上了顾琤玺的背，因着休沐日除了洒扫的宫人大殿空无一人，顾琤玺真的就一步一步把他背了上去。

　　他和他之间，不知是谁先动的情，沈喻怀被顾琤玺背在背上，两只手环着顾琤玺的脖子，侧着头将下巴搁在顾琤玺的右肩上，呼吸喷洒在顾琤玺的耳边，看着顾琤玺额角渐渐沁出些汗水，手拎起一块衣袖轻轻替顾琤玺擦掉，然后放下，顾琤玺却在他放下手的同时转过脸来，随后一阵温热猝不及防地贴上朱唇，沈喻怀只觉得天地为之一静，脸颊渐渐热了起来，沈喻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将脸埋进顾琤玺的脖颈之间，贴着顾琤玺的衣领，嗅着他身上清冷的檀木香，以消减脸上的热度，同时也感受到顾琤玺好像笑了一下。

　　那日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小小的意外，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牵手拥抱亲吻，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只是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以死相逼。他无法做到不管自己的父亲，他跨不过那道所谓的论理，做不到因为他让沈家以后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也无法面对顾琤玺，他只能割舍掉他，想着以后他总会有太子妃，会登基为帝，会有后宫佳丽三千，所以有没有他都行。沈喻怀走下最后一阶长阶，踏出偌大的正午门，他知道顾琤玺一直站在长阶尽头看着他，但他不能回头，他们都不是肆意妄为的少年郎了，他有国，他有家，而家国自古便不能两全。一个以定远侯府为牢，一个以禁城为牢，各自画地为牢，也许便是两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新皇登基，朝堂之上的动荡终于开始趋于平息，整个王朝百废待兴之际，蛰伏在塞北的月氏国大军，倾全国之力，趁着新年的爆竹声大举进攻塞北三州。边关突如其来的告急，定远侯协幼子奉帝命，领三军抗敌，于阴山死战抗敌，以定远侯重伤生死未卜，幼子沈喻怀战死，十万军马只回了三千人为代价，守住了塞北三州。顾琤玺高坐在太和殿正中央的龙椅上，一字一句地看着边关将领递来的折子，空荡荡的大殿上空无一人，如今已是初夏，顾琤玺却觉得格外的阴冷，合上折子，扶着龙椅扶手上的龙头起身，慢慢走出大殿。

　　顾琤玺站在几个月前沈喻怀站过的位置上，俯视着太和殿的百米长阶，朝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明黄色的龙袍被风吹拂过，暖阳依旧如故，只是白日再暖，也还是觉得冷。他的阿怀，真的没了。之前两个人在太和殿前决裂，他只以为哪怕今后不再相见，至少阿怀还在京城，他还能有他的消息。但是现在，以后这长阶，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的阿怀，
　　丢下他，
　　自己走了。
　　终究是，没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