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美人》易秀行

2、告白

　　王左瑜从书桌前抬头,冷眼瞄了一眼眼前的女孩,或者女人?又迅即继续埋头于文件堆里.
　　她想干什么?泡自己?钓金龟婿?哼!怀着这种心思的女人,在自己周围,一抓一大把,个个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只要你对她们稍加辞色,她们马上就会蹬鼻子上脸,想入非非,不知道自己是谁.
　　身陷如此冷场尴尬的一幕,蔷薇一下颓丧,摸摸鼻子,只得呐呐地说:"那么谢谢王先生的跌打药,我就不打搅王先生了.那么,再见."
　　无人回应.
　　轻轻关上房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蔷薇走后,王左瑜吩咐:"想不到君悦的安保竟如此疏漏.记住,以后一定要把来人的身份盘查清楚,不要随便放人进来,别再有下次."
　　轻描淡写的话,足以让两名黑西装肃目:"是."
　　就在几分钟前,蔷薇费尽心机躲开酒店的层层守卫,终于站在总统套房的门前,门口只有王左瑜自带的两个人站岗.
　　"这位小姐,请止步.这是王先生的私人套间,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其中一名黑西装伸手拦住蔷薇,礼貌而冷漠的阻止.
　　蔷薇心里紧张,却缓缓道来:"是付先生让我来的."声音娓娓动听.
　　黑西装略为踌躇,这似乎是付青云的工作范围."你请稍等,我去禀报王先生."
　　王左瑜正在网上查资料,听了汇报,王左瑜疑惑,是今天吗?我怎么没印象?自己出差在外,一向负责为自己打理此类事情的贴身秘书付青云,此刻正被自己安排了其他事务,并未随侍在侧,无从询问.莫非我真的老了,不记得小付的安排?可今天,时间是不是太早了?小付搞什么?
　　王左瑜沉吟:"让她进来吧."
　　房门再度打开,黑西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蔷薇朝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谢谢."
　　黑西装看得呆住,只觉那笑容犹如乌云后突然闪出的金光,好看到极点.
　　蔷薇深吸一口气,当她站在已经紧闭的房门前,她以为,她要征服世界.
　　这就是总统套房,真大,真奢华!蔷薇感叹.
　　"王先生,您好,我..."
　　蔷薇的话刚出口,即被王左瑜打断:"你?"这是小付安排的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努力思索,却一时想不起.
　　"是的,王先生,是我."蔷薇心喜,他对自己很有印象,那接下来,便可省了很多力气.
　　王左瑜坐在椅子上,把对蔷薇的困惑压下:"小付都交代你了?"
　　蔷薇暗想:那个付青云果真是帮他做这种事?!"小付?您是指陪我去医院,还送我跌打药的付先生吗?"
　　"什么跌打药?"
　　蔷薇提醒道:"就是您下午踩了我的手,让您身边的人带我去检查,还买药给我搽."这么快就不记得了,蔷薇心里忐忑."下午,在酒店大堂."蔷薇补充说明.
　　听出不对,王左瑜面色稍冷,道:"说吧,怎么回事?你不是小付安排的人吗?你刚才跟我的人说是小付让你来的."
　　蔷薇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跌打药放在桌上,手上还绑着绷带.有些腼腆:"王先生,我叫戚蔷薇,是君悦酒店的员工--呃,实习员工,我,我是来谢谢您的,谢谢您之前的关心,我的手已经好了很多."
　　看着放在桌上的跌打药,开瓶以后约只用了少许,还剩一大半.
　　猛然想起来了!耳听蔷薇避重就虚,进行自我介绍,王左瑜嘴带讥笑:"原来是你!你怎么进来的?不会真的是小付让你来的吧!君悦的安保措施这么不严密?"
　　蔷薇涩涩,说不出话.
　　王左瑜又道:"虽然是无心的,但是踩到你的手,我很抱歉.我已经说了,如果你感觉你的手有任何问题,需要入院检查,你可以跟我的秘书联系,所有的费用以及你所需要的赔偿,你都可以告诉他,他会全权处理的,相信也会让你满意的."
　　蔷薇嗫嚅:"我...,我不是为这个,我是..."我不是来要钱的,不知道为什么蔷薇没说出口.
　　又一个自己送上门的!只是这会没兴趣碰.
　　王左瑜不再理蔷薇,只是边对着电脑,边批阅文件.
　　蔷薇静静的站在一边,等着王左瑜.
　　时间缓缓流逝.
　　她怎么还在这儿?看见蔷薇呆站旁边,王左瑜不禁一怔.
　　看出王左瑜的不耐烦,蔷薇自觉没理由再赖着,惟有黯然离开.
　　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蔷薇垂头丧气的走着.回想自己不久前的满腔爱意,真是痴心妄想.
　　"我多愚蠢啦!有钱人什么没见过?哪会稀罕呀!明知道,却还要主动送上门自取其辱,他当我是乞丐讹诈他,以为我是去要钱的."蔷薇暗暗忿忿的想.
　　一阵大风吹来,刮乱了蔷薇耗时梳理的头发,蔷薇此时却再也顾不得了.
　　几个小时前,作为君悦酒店新招徕的实习员工,蔷薇蹲在酒店大堂一角,双手拿着抹布和清洁工具,顺着领班的旨意,用力的擦拭地板.
　　蔷薇费力的擦着,心里抱怨:"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在公众地方留下这种污渍,害得我倒霉."
　　正当蔷薇埋头苦干,手拿着抹布不停的擦拭地板的时候,一只脚竟然重重的踩在蔷薇的右手背上.蔷薇顿感吃痛,好在踩在手上的脚及时收回.
　　反射性的抬头,一片高大的阴影挡住了视线.
　　"你没事吧?"一把奇闷的声音.
　　蔷薇站起身,仰头望着说话的男人.
　　蔷薇想起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谁说没有一见钟情?有时侯时间的长短并不是衡量爱情的深浅的唯一标准!谁说...
　　见没反应,男人再问:"小姐,你没事吧?"
　　蔷薇醒悟,意识到自己刚才...,感觉脸烧,忙低头微摇:"我没事."其实手破了点皮,还真有点痛.
　　"是吗?能把你的手拿给我看一下吗?"温柔的语气,却隐含上位者的威严,情不自禁使人顺从.
　　"好."蔷薇将手递过去.
　　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抚摸的触感,一种微微的酥麻,蔷薇的心慢慢荡漾.
　　放开手,男人说:"你的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不过需要上点药,包扎一下.这是我的秘书,我让他陪你去做个检查,他会处理一切的."
　　男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人,对着男人一副恭敬的神态,显然是下属.
　　付青云陪蔷薇在酒店的医务室做了简单的检查,没有伤到骨头,又取了跌打药,上药包扎.
　　事毕,付青云对蔷薇说:"戚小姐,按医生的说法,你的手只要换几次药,尽量少碰水就好了,没有破伤风的危险.这是我的电话,你如果觉得手不舒服了,在这个星期内,可以随时联系我."
　　蔷薇接过名片,道谢.
　　"戚小姐,不知你是否还有其他的要求?要是没有的话,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我会代你向你的领班请假的."
　　走到员工宿舍门口,付青云正待告辞离去,蔷薇忽然问道:"付先生,请问刚才那位是您的老板吗?"
　　"戚小姐不必客气,不用说'您',直接说你或叫我小付都行.是,刚才那位是我老板."
　　"我想,可不可以请问他贵姓?"
　　"这个..."
　　"我知道这很冒昧,也许会使付先生为难,"蔷薇急道:"我只是想知道..."
　　付青云看着蔷薇着急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我老板姓王."
　　知道了姓王,蔷薇却没再追问,只说:"对了,刚才你说一个星期内都可以联系你...?"
　　付青云解释道:"你别误会.因为我们是来公干的,预计顶多在Z市停留一个星期."
　　蔷薇失望:"一个星期呀."
　　告别了付青云,蔷薇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坐在床边发呆.
　　突然,蔷薇行动起来.她放下盘在脑后的头发,幸好头发是早上趁着休息洗的,还很干净.取过同屋的电夹板,拉直了头发.洗了脸,坐在靠墙的简易桌前,对着镜子仔细化妆.
　　一个半钟头后,蔷薇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经过精心打扮的人.
　　一把如瀑布般又长又多的直发;白里透红,泛着光泽的肌肤;细心修饰过的眉毛;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神清澈明亮如水,夹过后的睫毛又密又翘,涂上睫毛膏,一闪一闪的煞是动人;挺直的鼻子既担得起中间部位,又不占面部多余位置;嘴巴是典型的樱桃小嘴,抹了唇膏,烈焰红唇说不出的□□.
　　麻烦的是衣服...,蔷薇翻来覆去的挑着从箱子里抖出来,全摆在床上的几套平常的换洗衣服,泄气!实在选不出来.最后,只仍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套牛仔裤.
　　一切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遇到同屋的女孩下班回来,看见蔷薇,一脸惊羡.
　　蔷薇和她礼貌的打过招呼.蔷薇可不是一个仗着美貌就目中无人的女孩.
　　来到酒店前台大堂,瞅着空档,装着不经意的与几个前台接待八卦.
　　看见蔷薇,接待问:"噫,蔷薇,你的手不是受伤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呗."
　　一个接待打趣道:"你会想我们?听说你今天走桃花运,手受伤了,还有个帅哥陪你去看医生?怎么样,你们什么关系?透露点给我们,也让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付青云?蔷薇笑着否认:"别乱说,才不是呢,是他老板让他陪我去的.唉,你们知道他老板吗?就是踩我手的,我听他秘书在医院的时候叫他王老板."
　　有个接待道:"姓王的?哦,你说的是住在三十九楼总统套房里的客人?好象是个来头很大的--是什么集团的老板,什么集团来着?啊,四海集团.不过我没怎么见过.这种大老板,出入都坐专用电梯,周围还有保镖呢,也不可能常来大堂溜哒."
　　另一个说:"我倒是晃眼见过一下,没看清楚.就是他们入住的当天,从大堂经过,直接坐的电梯,好几个人在后头跟着呢,也不是亲自来登记的,早有人安排好了."左右打量了下,压低声音小声道:"知道吗,我听娱乐部的小刘跟我说,住进来的那天晚上,他秘书,唉,是不是就是陪蔷薇去医院那个啊?要小刘他们负责人亲自出马,挑了个漂亮小姐,他秘书看了认可后,让进房服务,那小姐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呢."
　　蔷薇心跳:"真的吗?"
　　那接待见蔷薇及一干人等感兴趣,立马来精神:"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小刘亲口告诉我的.小刘他们那组,在娱乐部,不就是暗里干这个的嘛.能让他们上司亲自负责,是挺有来头的.嗨,这些有钱人都一样,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什么龌鹾事没有!也不怕得病啊,不过,听说这年头的小姐都兴办健康证明,再说,咱们酒店那些小姐大部分都是大学生,漂亮,素质高,也干净."
　　蔷薇闷闷不乐,有点动摇,可心里偏偏有个声音,固执的呐喊:戚蔷薇,你必须去,否则你会追悔莫及,遗憾终生!
　　三十九楼的总统套房并不是普通电梯能到达的.当蔷薇真的成功溜进通往三十九楼的专用电梯,并且一路畅通无阻,连电梯内的监控设备也没能把她拽出来.到了三十九楼,蔷薇甚至避开了正在巡视的酒店保安.蔷薇不得不庆幸自己这一路下来异乎寻常的好运气.
　　心狂跳得厉害,蔷薇不住为自己打气:我要勇敢的献出我二十四年人生的第一次--告白.爱情是超越国籍,超越语言,超越种族,超越年龄,超越时间,超越地位和财富的,爱要勇敢说出口!我会让他明白我的.加油!加油!加油!
　　然后,蔷薇站在了她的意中人的面前;然后她的爱意没能说出来;然后她被无声的"请"出了房门;然后她脚步沉重的回到宿舍,在同屋诧异的眼光中---下午见到时满面春风,晚上回来却如霜打的茄子,胡乱擦把脸,倒头便睡.
　　蔷薇跟自己说,我现在太累了,先睡觉,一切等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