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妻“警”夫》段邪

2、裂痕

　　2005年3月29日晚8点30分，水月街“聚德茶庄”。

　　夜魅饮了一口桌上泡好的龙井茶，看看腕上的手表，眉头皱了皱又随之释然开去。

　　时间是宝贵的，但对于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人来说，时间就像沙子一样廉价。

　　谁又会想到鼎鼎有名的杀手，通缉令满天飞的当儿会有这等闲情逸致在这里品茶，不过谁又能认出来呢？

　　雅间里充斥着茉莉花的香味与茶的清香，轻柔的音乐静静流淌在每个角落。

　　门被推了进来，一个侍者引了一个穿了深色西装的男人进来，点了下头，自行出去了。

　　男人坐到夜魅的对面，翻起扣在桌面的白瓷杯，倒了一杯茶，吹了吹气，饮了一口说道：“

　　出了点事。”

　　“下次换你等我就是。”夜魅挑了下眉应声，显然是接受了男人的解释。

　　“这是那个人的资料。”男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的牛皮袋递了过去，补充道：“他这次雇了两个杀手做他的保镖，你小心点。还有定金我已经汇到你的帐户，至于另一半还是老样子。”

　　夜魅打开袋子，抽出一张照片，冷笑道：“怎么这次是他，谁有这个胆子要他的命？”

　　男人也不说话，自顾喝着杯中的茶。

　　他知道夜魅不是在问他，因为杀手不需要知道雇主是谁，简单点说就是不需要杀人的理由。

　　“你知道这次想抓你的警察是谁吗？”男人冷不丁问了一句。

　　“只要是警察都想抓我，不是吗？”夜魅自嘲一笑，眼里尽是冷然。

　　“萧如海。”

　　夜魅闭了闭眼睛，无动于衷，等睁开眼平淡说道：“这是我帮他做最后一次，希望他不要毁约，自此以后我和他两不相欠，而‘夜魅’也不会再出现了。”

　　男人目光闪了几下，喝完半凉的茶，站起身来扯动嘴角回道：“我会转达，你自己小心，这次要对付的可不是简单人物。”

　　夜魅点了下头，淡笑着。

　　看着消失在门后面的男人，嘴边慢慢浮出一抹讥诮之色。

　　拿起桌上的茶，正想送到嘴边，一阵清脆的铃声混在音乐中叫嚣起来。夜魅摸出包中的手机，看了一眼显示的电话号码，遂暗笑：这人今晚怎么这么有空。

　　按了一下接听键，声音也换上如水温柔，轻轻吐了一声：“喂，老公。”

　　“你现在在哪？”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彼端传了过来，好象隐忍着某些情绪。

　　“我在喝茶。”

　　“和谁？”

　　“一个人呗，你又不陪我。你今天……”还没等她说完，通话忽然断了，只剩下“嘟嘟”盲音。夜魅皱眉看了下显示屏上“通话结束”几个字，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正想拨过去的时候，门已经被一把推开，等她看向来人，不免吃了一惊，不过随之又镇定下来。甜笑着叫了声：“如海。”心里却暗叫不妙。

　　此人正是那个想来忙得天昏地暗的萧如海，谁知会在这里碰个正着。夜魅心里也自然清楚，他这一副气势汹汹，又伤痛欲绝的模样是为了什么。

　　抓奸在场无非就是这个样子。

　　萧如海心中却是五味成杂，一股酸意憋在心里，混着被欺骗的怒气，让他红了双眼。做警察向来敏感，怀疑东怀疑西，而且又是亲眼目睹，加上欺骗，这个偷情的罪名终是给定了下来。

　　语言是一种很巧妙的东西，仅仅是一句话，都可能使结果相差十万八千里。

　　“你有什么解释？”萧如海深吸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口吻问道。

　　夜魅淡淡地笑，这种事原就是多说无益。而且难道还要让她说，她就是夜魅，那人只不过是个中间人，然后好让他抓了她去邀功吗？所以夜魅，也就是夏澜也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

　　这问题问的简单，其实牵扯了很多深层的意思。夏澜明白萧如海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儿来，也不会闲着没事来跟踪他，那结论只有一条：萧如海已找到了线索，而这条线索表明有人出卖了他们，或者说有人布了一场局给他们钻，而布局之人会是谁呢？

　　夏澜这一问，在萧如海听来，毫无疑问是变相的承认，没有解释，而且还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想着一团酸意涌到喉间，满是有口难言的苦涩。而他下面一句话证实了夏澜的猜测。

　　“我是来这里调查案子的，却没想到会遇上你，虽然没抓到凶手，但遇上你们也是一样。”似苦似笑，夏澜看了心头一阵黯然。

　　幸福对她来说，永远是一种梦吗？

　　“对不起。”她也只能说这句话了。生活总是充满无奈，有些真实往往比假象更加伤人。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萧如海捏紧手中的拳头，关节处泛出了软弱无力的白色，以往意气风发的脸上一片灰败。

　　情愈深，伤愈深。

　　夏澜把桌上的牛皮袋放进手提包内，垂下眉不发一言，也许像她这种冷酷的人原本就不该对幸福存在希翼的，自从她杀了第一个人开始，她的半身已陷在地狱的泥淖之中了。而短短三个月的婚姻，像奢侈的阳光，让她有了片刻的温暖，这也该知足了。

　　“一切等你办完案子再说。”夏澜站起来走到门口，穿越他。她现在恐怕连说爱的权力都没有，但她确实爱他，一个立场上与她水火不容的警察。

　　萧如海怔怔看着桌上两个白色茶杯，两片薄唇动了动，想拉住夏澜的手动了动，又无力垂下。而他背后纤瘦的身影也愈行愈远，像两个擦肩而过的灵魂，怎么也汇集不到一处。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轻声问道：“

　　队长，还没发现可疑人物，要继续等吗？”

　　“你告诉他们，让他们眼睛放亮点，可疑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萧如海终究还是想不到，他这次想抓的人夜魅，就是跟他同床共枕的妻子——夏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