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进击的奶酪

41、chapter 41 天地 把那事儿烂

　　三个小时后，A国这边已经是凌晨了，时柠知躺床上睡得不安稳。
　　潍清这边，老爷子正喜笑颜开地迎着靳易知进时宅。
　　靳易知手中提着一大堆名贵补品，说道：“爷爷我来看您来了。”
　　他从“时伯父”改口叫“爷爷”改得极其顺口，时老爷子一门心思地开心着，自然也没察觉到这称谓的个中变化，只有时致远坐在一旁，不屑地“戚”了一声。
　　“我托人从外面给您带了一副围棋。”佣人把那些个名贵补品收好，靳易知又拿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木盒子捧着。
　　时老爷子接过来打开，只消一眼，他就知道这副围棋价格不菲。这用作棋子的材料是上好的和田籽料，白棋选材是玉中极品的羊脂白玉，而这黑子就更有来头了，用的是罕见的墨玉，都说“羊脂易得，墨玉难求”，他年轻的时候也没少琢磨这些个物什，这么一副棋，个个还都是纯手工打磨，颗颗圆润，相差无几，这怕是要好几百来万吧。
　　老爷子也不笨，毕竟曾经在军政坛上混迹数十年，这其中弯弯绕绕也门儿清，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棋放到那楠木桌上，开门见山：“阿靳，无事献殷勤，你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吧，我今天要是把这东西收了，岂不是糊里糊涂着了你的道。”
　　时致远心说，老爷子您可算没那么糊涂，您要是真真二话不说收下来，那跟卖孙女有什么两样。
　　佣人这时端了茶上来，时致远没吭声，翘着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不打算帮他的意思。
　　靳易知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开口：“是这样的，爷爷……”
　　“噗——”老爷子一口茶喷出来，怕是觉得自己听错了，问，“你叫我什么？”
　　靳易知理所当然：“爷爷啊。”
　　“混小子，乱七八糟喊些什么玩意儿。”老爷子还没想到时柠知那方面去，只消是靳易知这小子脑子不灵光，乱了辈分。
　　“可我前面几次喊您，您不是也应了吗？”靳易知面不改色。
　　“胡说！我什么时候应了你？”说完自己也觉得好像不太对劲，细细回想了一下，发现他确实从进门起就叫了一声，可他当时可能是看到许久不见的晚辈太高兴，居然也没开口纠正他。
　　时老爷子还没琢磨出什么味来，就听靳易知继续说道：“爷爷，我今天上门就是来提亲的，随知知的辈分喊您一声爷爷没错。”
　　时老爷子“噌”地一下站起来，速度极快，挺猛的，靳易知和时致远都看得心惊肉跳，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怕他出什么闪失。
　　老爷子反应过来，立马吹胡子瞪眼，指着靳易知，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爷爷，您没听错，我是来提亲的。”
　　“别叫我爷爷，谁是你爷爷！”老爷子一个茶杯就甩了过去，他没躲，那力道足，茶杯碰上额头，茶叶混着茶水湿淋淋地泼了他一身，疼，烫，但他愣是咬着牙一个字没吭。
　　老爷子那叫一个气啊，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回事上，他一直以来把靳易知放在和时致远同等的位置上，俩孩子小时候穿一条贼匪□□在大院里疯玩的时候，时柠知连路都走不利索，现在怎么就，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气氛凝滞，靳易知顶着茶叶沫子沉默，打算给时老爷子一点时间消化消化，时致远更是怂如鹌鹑，屁都不敢放一个。
　　半晌，老爷子稍微冷静下来，问：“知知呢？”
　　靳易知避重就轻道：“知知那边还是凌晨，可能正在休息，她第二天还要上课，爷爷您就先不要打扰她了。”
　　“……”佣人又沏了茶端上来，老爷子忍住摔茶碗的冲动，吹胡子瞪眼道：“你解释那么多干吗？我问你那么多了吗？怎么？我是现在能把她纠起来骂一顿还是打一顿？你紧张什么？”
　　停顿一秒钟，不服气地补充道：“那可是我亲孙女，我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轮得到你来紧张。”
　　老爷子越说越像个争宠的老小孩，靳易知抹了把脸，准备开启大型舔狗现场的时候，就听老爷子继续说：“靳易知，你多大人了，自己心里没点数？你把我们家知知娶回去，准备再过几十年让她伺候完你然后守活寡吗？”
　　这话说得重了，时致远都听不下去，只能站起身，喊他：“爸。”
　　谁知时老爷子登时火力一转，指着他鼻子说：“你闭嘴，混账玩意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问你，你今天和他一起来什么意思？是想联合着外人撺掇我这把老骨头嫁孙女？你嫌我命太长了故意来气死我是不是！”
　　“爸，您别激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致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抄起手杖抡，边抡边骂：“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混账玩意儿，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
　　时致远连连喊他：“爸！你听我说！这事不能全凭您个人做主，你也得考虑考虑知知的意思啊！”
　　时老爷子呸他：“她年纪那么小懂什么，最后还不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
　　“爸，她三岁的时候你说她小就算了，现在都已经十八岁了在您眼里还是小孩子，她难道就永远长不大，永远没自己的想法，她遇见自己喜欢的人谈个恋爱在你眼里就是被骗了，你能把她栓自己身边保护一辈子吗？”
　　“顶嘴！还顶嘴！我让你顶嘴！”老爷子脾气倔，气得真真想打死他。
　　靳易知说：“爷爷，您要打就打我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想要她，我要和她结婚，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你还说！”老爷子气得抡了他一下，那一下很重，抡完他之后老爷子都一个趔趄没站稳。
　　“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娶知知，我要和她过一辈子，你阻得了我的人阻不住我的心，您要是打我能消气，就打吧，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态度很明确就摆这儿了，话里头也都是倔味，没任何妥协的意思，老爷子气不过，又抡了几下子，打到最后手杖脱手，重重地甩了出去。
　　靳易知还没说话他自己到先哭了，因为在他心里他就是觉得她那宝贝孙女被面前这人骗了，心里苦得不行，又膈应得慌，抹了把泪，打也打累了，丢了手杖坐红木椅上，慢慢开口：“你们年轻人想法多，也多半儿不靠谱，致远跟我说知知对你也有那意思，但她真实态度怎么样我还没问，也不用问了，你既然都敢找上门来，想必也是把她哄得差不多了，你们之间十岁的年龄差，有没有代沟我不知道，但有一点，你看看你母亲后半生的生活，就算是为了知知好，也再多想想吧。行了，你们走吧，我也累了，把你拿来的东西也都带走，我看到难受。”
　　时老爷子的话让靳易知难得沉默起来。
　　靳易知的母亲和父亲是自由恋爱，他母亲是高干子弟，受高等教育，在建筑行业小有名气，喝过洋墨水的女人，父亲家里却是一贫如洗，事业刚刚起步，但靳母还是在二十二岁那年不顾家里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比她大十岁的靳父，好在是靳父当时在政坛已经小有成就，已经存了一部分积蓄，靳父又特别疼她，把她当宝一样宠，所以靳母嫁过去后其实是没受多大苦的。
　　当时那个年代没有什么优生优育的理念，更没出什么计划生育的政策，所以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十年里，靳母就已经生了第五个孩子，个个都是男孩，当时靳母四十二岁，靳父五十二岁，在政坛上已经有了立足之地。靳母的生活圈子逐渐扩大，大多是政客的太太们，她们每天相约喝茶聊天，聊一些家常琐事，再不就是回家相夫教子，过得很是惬意。
　　女人寿命本身就比男人长，男人抽烟、喝酒、在外打拼压力也大，况且靳父本身就比靳母大十岁，靳父不想让靳母跟着他受苦，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所以年轻时忙于政务，过于劳累导致他身体迅速衰败，在五十八岁的时候猝死。靳母当时得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颓废昏迷数十日后，想起自己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老大老二当时虽然已经参加工作了，但还支不起家里经济负担，于是逼自己打起精神来，思考了几天后，决定重操旧业，但是过了几十年的安逸生活再拿起笔的时候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但靳母一向要强，丈夫不在了，她就是家里的天，再累再苦她都要咬牙坚持下去。
　　你想象不到一个五十岁的女人重新拿起笔开始学习的样子，她曾经为了一个小项目熬夜通宵，奔走四方，为了筹钱，她卖掉了她以前所有值钱的衣服和名贵首饰，一个人辛辛苦苦，在五十五岁的时候拿靳父留下的那笔积蓄开了家公司，当时老大还从政，在靳母娘家人的帮助下一路顺风顺水，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家里大小事务都能做主，老二大学期间和同学合伙开了家科技公司，也是蒸蒸日上，日进千金，二人都没成家，赚的钱都交给靳母，但她放那儿不动，觉得自己能坚持一年是一年，就这样到了六十岁，也就是靳易知十八岁那年，她生了场大病，才彻底放手公司事务，由三儿子接管。
　　靳母的前半生无忧无虑，后半生却是尝尽了人间疾苦，时老爷子对他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他能懂，他能了解时老爷子的心情，但他也绝不会走父亲的老路，他在的每一天，他都会让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比她先去，那他的所有财产也绝对会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靳易知，生前是罩着她的天，死后也会是撑着她的地。
　　……
　　“我看老爷子这意思也是松口了，等过年的时候知知回来，你们一起再到家里跑一趟，基本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出了门，时致远对他说。
　　“今天谢谢你。”
　　时致远虽然皮糙肉厚，但也是被老爷子打得龇牙咧嘴，有点气，说：“别谢我，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帮你。如果没有那件事，你和知知怎么好我都不会管……”
　　他说的那件事是他药后强迫时柠知的事，靳易知明白，等他下文，但时致远没有下文了，那是一段对谁来说都不开心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时致远给他一个忠告，说：“你要是真想娶知知，就把那事儿烂在肚子里，到死也别说，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