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足球先生》林觅

9、平安夜

　　十二月的上海，依然忙碌喧嚣，如果不是街边的树日渐稀疏，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多，拂过脸颊的风微带了一丝寒意，也许人们还不会意识到冬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身边。
　　同样是江南的冬天，千年前的和千年后的对齐添来说差别不大。唯一的区别是衣服。故乡的冬天，人们很少出门，如果要出门，会穿上厚厚的几层，长衫外面罩襦、袄，襦、袄外面再披鹤氅，行动极不便。来到现代后，单衣外一件羽绒衣的温暖轻便让齐添欣喜了许久。
　　练武之人虽然不易畏寒，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暖和点谁不喜欢呢。白色的羽绒衣穿在齐添身上丝毫不见臃肿，竟然还有了几分飘逸。（某觅：天生的衣架子，羡慕啊！）

　　“齐添哥，给你。”李乐佩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齐添，笑着说，“平安夜快乐。”
　　齐添看着手里的苹果，疑惑地望向李乐佩。
　　“你不知道吗？平安夜吃苹果，来年就会平平安安的。”
　　平安夜啊。。。。。。齐添怔忪道，明天就是所谓的圣诞节了吧。
　　齐添对圣诞的了解完全来自书本和电视。只知道是夷人的一个节日，跟汉人传统的春节差不多。平安夜相当于除夕，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汉人过年要吃饺子，夷人吃的是苹果？！
　　“小添，我们出去走走吧，平安夜的上海可是很热闹的。”李乐昂提议。
　　“好好，去吧，去吧。去吃必胜客吧！” 李乐佩小丫头兴奋地鼓动。
　　“那就去吧。”齐添淡淡说道。

　　作为国际大都市的上海，一向不缺外国友人。
　　平安夜这种日子里，街上更是随处可见，高大的异国面孔。齐添由初来时的诧异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变化可谓巨大。齐添还知道了这个时代几乎不再有战乱，汉人和各种夷人（现在称少数民族和外国人）都和睦共处，互通有无，交流频繁。
　　夜晚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来人往。街边商铺的橱窗里随处可见圣诞节的痕迹，悬挂着各式各样装饰物的圣诞树，真人大小的圣诞老人模型，缤纷的圣诞花环......一切都让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齐添觉得新奇。街头的路人不再行色匆匆，面无表情，生动的笑容浮现在每一张脸上。既有相依相偎的伴侣，也有幸福的父母儿女；既有相互熟识的朋友，也有视线交汇的陌生人......唯一不变的是一份动人的温馨。
　　被这种氛围感染，齐添的胸中也涌上暖意。

　　平安夜的必胜客生意红火，齐添三人根本找不到落脚的空位。等近二十分钟，才占到了一张桌子。
　　“小添，你要什么？”李乐昂征求齐添的意见。
　　“想吃面条。”齐添说道。
　　“这里的意大利面不错，齐添哥尝尝看吧。”小丫头提议。
　　“好。”
　　“丫头你呢？”
　　“我要吃至尊披萨，还要提拉米苏。”李乐佩叫嚷到。
　　“就你最能吃了，好，等着，我去点。”
　　又过了好一会儿，食物终于摆上了桌子。
　　饿久了的李乐昂，不客气地抓起一块披萨放进嘴里，边吃边招呼：“你们也吃吧，味道真不错。”
　　同样是吃东西，李乐昂像鬼子扫荡，齐添则细嚼慢咽，优雅自然。鲜明的对比啊。

　　“乔，你来点吧，这些方块字让我头晕，就算它认识我，我也不一定认识他。”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齐添身旁响起。
　　齐添放慢了进食的速度，不由凝神细听。声音的主人引起齐添好奇的原因不是独特的音色，而是一口听不出口音的英语。经常练听力的后果是，听到有人说英语，齐添就会下意识的想听清对方说什么。
　　“哈哈，昆廷，不是你不认识他们的问题，而是你根本没想认识他们吧。” 另一个声音笑道，说的也是英语，不过更高昂，这个是个很开朗的人呢。
　　“艾萨克，你今天话很多啊。”低沉的声音又响起，不过与前一次带着笑意不同，这次好像冷了点儿，带点危险的气息。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要吃什么说吧。”清亮的男声打着圆场。
　　“我要至尊披萨，昆廷，你呢？”
　　“我，来盘意大利面吧。”低沉的声音说道。

　　齐添吃完手中的一小块披萨，终于好奇地将眼睛转向邻桌。
　　不期然，撞进一双蔚蓝深沉泛着潋滟微波的狭长凤眸中。
　　那人碰上齐添的视线也是一愣。
　　两人隔着两张餐桌静静对视。

　　“小添，怎么了？”李乐昂的声音唤回了齐添的注意力。
　　“呃，没什么。”原来是夷人，不对，应该称老外。

　　“昆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继续点餐。”那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从吃完东西到起身离开必胜客，齐添没有再去注意周围人的谈话。
　　“欢迎下次光临。”在服务生热情的告别声中，推开必胜客的大门，一阵凛冽的风刮在脸上，齐添不由拉拉衣领。
　　“好冷！”小丫头大叫着地靠近齐添，顺势挽住了齐添的胳膊。
　　齐添看了一眼，没有出声阻止。
　　小丫头捂着嘴偷笑了一下。
　　“走，去教堂。”李乐昂一个响指，大步向前走去，一副“跟我走”的架势。
　　齐添和小丫头对望一眼，跟了上去。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一阵如天籁的歌声在三人进入教堂大门后响起，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穿透□□，直达灵魂深处。
　　只见空旷圣洁的教堂里坐满了人，此刻却安静宁谧地如同头顶的星空。
　　每个人都神色安详庄重，垂首虔诚祷告。
　　齐添三人找了一个离门不远的位置坐下，如同旁人一样，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齐添一向不相信鬼神，但是经历了时空的变换，一些东西由不得齐添不相信，比如命运，比如机缘。
　　不知道故乡的亲人好不好，娘的身体是不是还那么羸弱？爹的脾气是不是还那么暴躁？久不见面的大哥，二姐好不好？四姐和五姐是不是还常常吵架？三哥，六哥知道自己不见了，会不会担心？还有最疼自己的外公，真想他呀......这样的时刻，齐添不可避免地开始思念亲人，温热的眼泪划过脸颊，齐添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过了今夜要更坚强的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明天一定会更好的。

　　“当——当——当”教堂额钟声响起，笑容洋溢在每一张脸上。
　　“小添，丫头，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家。”
　　“恩。”
　　被灯光拉长了的三道影子，显得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