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云》Andus

4、恶灵集·一 被吞噬

　　被吞噬进洞中之后是一阵天旋地转，一群小孩在慌乱中鬼哭狼嚎，沈梧则交叉着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在没有尽头的漩涡里神色不改。旋转只持续了几秒，他们的眼前变成了一片紫蓝色，脸朝上的人看到的是一片紫色的天空和三颗月亮，一颗是紫色，另外两颗是白色，天空中布满了絮絮的云，全部都被染成不详的紫色；脸朝下的人看到的是血红色的城池，楼阁密布，广不见边，可以依稀看见有红色的光点在道路中间移动。不论看到的是什么，前庭觉和耳边呼啸的风都告诉他们，他们正在下坠，而且是从很高的地方。

　　飞行对于引术士来说并不是不可能，但只有人上人才能习得，从这个高度坠落下去如果不采取措施一定会和地面的血红融为一体再流入旁边的河流中。这里的都是各家优秀的弟子，遇到这种要命的危机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主，纷纷开始尽自己所能引气缓冲，才勉强减小了些速度。

　　在旁人忙成一团，气聚拢又飞散，各种色彩的气交织在一起时，沈梧仍然叉着手头朝地地向下坠落。

　　“沈梧你干什么，你想死吗！”

　　有余力的弟子看到比任何人都要迅速下坠的沈梧大喊起来。

　　沈梧没有回应也没有采取措施，还是直直向下落去，眼看就要坠落到地面上。在他坠地的前一秒，提醒他的那位弟子害怕得闭上了眼睛，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血肉横飞的景象。不过也就是他闭上眼睛几秒后他也触碰到了地面。尽管先前进行了减速，强大的冲力仍然让大多数人浑身一震感觉筋骨要碎裂。眩晕后，有人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景象，但并没有看到变成一滩肉泥的沈梧，也没有看到完整的沈梧，难道他直接魂飞魄散了

　　“哈哈哈，看看你们这个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

　　从头顶上传来嘲讽的笑声，地面上的人抬头一望，沈梧在空中悬浮着，挡住了三颗月亮的形体，光芒笼罩在他周围，就好像是他在照亮这个世界。看着头顶上那个人捂着肚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泪痣也好像弯了起来，弟子们竟然没有反感，甚至觉得真好看。

　　等一下，头顶上，漂浮着。沈梧在这是在飞吗？？

　　兄弟牛逼啊。

　　哪怕是各家的长老也没有几个会飞的，这一群小孩还是第一次看到会飞的人，全部都愣愣地盯着沈梧没有动。

　　沈梧被望得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伸出手一指，

　　“欸欸欸，你们凝气看看下面是什么样的，还趴着不起来。”

　　弟子们这才凝气观察地面，刚刚还是一片空地的地面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苍白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只人手，在弟子们的身上抚摸着。触碰之处凭空出现了血流和肉酱，有些着云袖的弟子袖子拖在地上被染成血红色，因为刚刚他们都是全身着地，所以连脸上都全是血浆肉酱，粘稠地向下滴落，看起来倒像是他们自己的身体腐烂了一般。

　　“我——，这什么啊！”

　　“这也太恶心了，我去！”

　　他们越是慌乱地想挣脱、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越是弄的越来越多，最后不管是穿着青色衣服还是蓝色衣服的全部都被染成了鲜红色，头发也都被弄乱了，一副狼狈的样子。

　　其中一个会清洁术的正准备用然给自己清洁，沈梧看到，直飞过去拦住他。

　　“小兄弟，这东西除了就没了，你也就没了。”

　　“你说什么，这么恶心，有本事你也弄上啊。”

　　一位青石弟子走过来向他解释：

　　“他说的是真的，你仔细看看，这是熔泥。这东西能让抑制你的生气，不容易被恶灵发现。但如果用气清除了便不能再沾上了，所有恶灵都会袭击过来。”

　　“那他为什么不用！”

　　“沈前辈自己可以消除生气。”

　　那个人仔细一看，沈梧虽然用气漂浮着身边却没有一丝气的气息，好吧，怪我，都怪我太菜了。

　　“都弄上了吗，越均匀越好，最好全身都弄上。”

　　其他人听言都赶紧把全身弄上了血浆，一个个都变成了血红色的人，或者根本辨认不出人形，地上长出的人手也帮忙一起抹，抹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再摸几把。沈梧看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轻盈地向下落，在他的足尖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灵压拂着地面扩散开来，所到之处鬼手尽散，在一片红色之中一袭白衣飘然独立，恍若天人下凡。

　　“盯着我看干什么，走啊！”

　　这位天人一开口就让人的幻想破灭，弟子们缓过神来才觉得不对。

　　走哪啊？

　　“这里只有一条路，自然是去鬼城咯。”

　　三月凌天，紫穹盖顶，红城映血，了无生灵。

　　他们竟然是被传送到了鬼城红域。

　　红域和灵域相邻，也就是恶灵和灵生活的地方十分接近，但是生活中城中的灵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不会随意纷争。这两个域向来是世外之境，没有人知道究竟如何来这里。

　　他们落在一个悬崖边的平台上，周围果真只有一条路，沈梧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众弟子只能跟上。

　　接近城池之后周围的环境不再是紫红色，而是诡异的墨绿，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街道，树叶落下之后却又马上飘了回去，天上的云不会随着人的移动而动，月亮只能看到白色的一颗，整个城池一片寂静，只有弟子们交谈的声音。一路上什么也没有碰到，让所有人既害怕又觉得失望。

　　“据说鬼城恶灵随处可见，走了这一路怎么都没有见到一个恶灵？”

　　沈梧听见了轻轻一笑，挥手示意继续往前。

　　不一会，一座巨大的木桥横架在他们的面前，这桥看起来有四条最宽的河流那么宽，四层楼房一般高，没有任何的镂花，和外界的桥不一样，沉重和厚实感无法比拟。在唏嘘之中走过了桥，天色突然变成墨蓝色，这突然的变化让小孩们有些惊慌，回头看，这座齐天的大桥将天空整个分成了两个部分，后方是诡异的墨绿，前方是神秘的黑蓝。

　　“这，这不太对劲吧，还要往前”

　　队伍逐渐拉长开来，沈梧在前毫不犹豫地前进，大弟子们也跟随着他，胆子较小的弟子在末尾进退两难，那位青石的弟子走到后方，带领着后面的弟子跟上大部队。

　　越往前走天越黑，渐渐黑得看不见前方的路和周围的情形。

　　“万气归一，明光——”

　　领头的弟子正准备点气灯照明，被沈梧阻止。

　　“点了也是白点，哝。”

　　在黑暗的尽头，有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渐渐接近，越来越大，当接近到一定距离时才让人看清，这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个红色的灯笼排列而成的灯笼墙。这墙有一层楼高，灯笼不规则地上下浮动着向他们前进，再靠近一些，便可以看到那灯笼不是漂浮着，而是由一只只手拿着，只有手没有身体，取而代之是一股人形的黑气在手之后漂浮，再近一些，看到脸部的位置出现了一张张嘴，咧开露出笑容。

　　“呀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要让师傅来救我，我不玩了！”

　　后方不知道哪个小男修发出了惊异的叫声，随后放出自己的信号弹。信号出现的那一秒，墙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那信号并没有绽开来，而是直接被天空吞噬，在光亮消失的那一瞬间，灯笼群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向后方袭去，灯笼所到之处灵压剧增，许多弟子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后面都是胆子小的小弟子，已经被现在的状况吓到了，而使用引术需要稳定的心理状态，他们引来的气一下子就散了，根本不起作用。那位较为年长的青石弟子马上冲到队伍前列，双手向前，嘴念咒语，几秒之后，大量的气聚集到他的手掌前方，展开成为一个巨大的碧色屏障，抵挡住灯笼的侵袭。

　　哟，挺不错的嘛。

　　沈梧懒洋洋地转过身来，看着灯笼向后方冲去，前排的弟子也纷纷折返想去帮忙。沈梧脚下一蹬，轻盈地向前迅速飞去，赶在其他弟子之前到了灯笼墙后方，后头喊。

　　“有会化形或者气攻远程的人吗？”

　　几名弟子一边跑一边回应着，拿出符，念着咒，聚气凝神，变出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气流，到了射程之内之后向灯笼抛去。灯笼被武器打碎，拿着它的黑气手马上转过来愤怒地向前冲，正跑过来的人停下脚步准备迎战，但终究是没有机会出手，因为沈梧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沈梧随手将剑拔了出来，纯白的剑柄上流转着灰色的灵光，灵气沿着剑身蔓延，聚集在剑的尖端。他单手将剑举起，正对着飞过来的恶灵，轻笑一声。

　　“浊气不染，流转万生，无。”

　　从剑尖射出的气流迅速扩大，瞬间达到了可以包裹所有恶灵的大小，突然聚拢后，不论是灯笼还是黑气都消失殆尽，像被沈梧的气吞噬了一般。一切都化成了沈梧剑上滴下了一滴乌黑的水珠，落在地面上化作一阵灰尘飘去。

　　一袭白衣，一柄灰剑，万物归无，笑化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