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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马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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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蔚虽是淮南王世子,按理来说不可在京中逗留过久,但是天恩浩荡,皇帝特意下旨,准他在王都逗留几日,这份其他藩王子弟得都得不到的荣耀倒是让臣子们在心中多酝酿了几遍,一时间沈蔚成了众人追捧的明月,什么茶贴酒贴都纷纷送到使馆。
原本他不应和这些王都大臣太过亲近,可是这几日在宫中,皇帝话语之中还是提点他不可太过孤高,有时要稍稍亲近些才好。所以看着沈钰手里拿着的尚书府的邀贴,沈蔚还是决定出去露露面。
更何况还有沈钰的事,王妃在他们来永安前有交待,要给他找一门合适的姻亲,顾家之女就很合适。
听到哥哥要带自己去顾家赴宴,沈钰没有作声,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已不再疼痛的鼻子,没有拒绝。
要说顾朝海开宴可不是闲得无聊,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宴席可是专程为沈蔚办的。只是这目的不能太过明显,便让自己的夫人以马会之名广邀众人,到永安最大的马场看马赛。
永安城地处北方,人们性格剽悍豪爽,连妇人也多受这份风气影响,不拘小节,对这一向是男子喜欢的赛会也多上心几分,因此妇人们也多爱看此类赛会。
顾宛依旧要像件精心的摆设一样随顾家妇人们出席马赛,今日她一身薄荷绿纱裙,清新脱俗,在顾家养了几个月总算是养出了些贵小姐的气质来。
只是等看到顾明月后,顾宛脸都要塌了。
尚书夫人好心机,明明是她邀请众人看马赛,这会儿却安排自己的女儿亲自上场,博人眼球,至于搏谁的眼球,那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顾明月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骑装,稍稍一看便知这衣服是专门量身定制的,其制作精美,质地不凡,显然是耗费了些时日才完成的。
这嫩黄色也只有她这般娇俏灵动的女子才能驾驭得住。
见娘亲带众人在马场门口等着,顾明月将马缰交给了身边的小厮,她小跑而来,依着母亲撒娇,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一向高贵不可攀的尚书夫人大方接受了女儿的爱意,这是她二十年来精心打造的作品,自然是要珍而贵之。
母女情深,顾宛有些难过,她绞着手中的巾帕,低头嘟嘴,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流下。
怎么别人就这么会投胎,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人生该走哪一步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会出任何差错,从此前方都是富贵荣华之路。
偏偏她倒霉一世,再次重生也是要绞尽脑汁才能保全自己一条小命。
顾明月这次是要上场赛马,只是被顾夫人安排到了后头,最精彩的不正是在后面才会出现吗?
女眷们单独待在一边,男客又在另一边,妇人们还是稍稍矜持了些,只隔着小帘看着马场上大方坐着的沈蔚。
要知道,这次来看马赛的妇人们看得不是马赛,是世子啊!不然谁会大热天出来晒太阳呢!
世子果然风度翩翩,白玉冠箍住黑发,干练洒脱,金绣白袍贴于身上,又有环形青花玉作配,十分养眼。
这被众人观望的事情显然不是没有经历过,沈蔚依旧面色不变,谈笑自如。
一旁的顾朝海也不理这些妇人的心思,只看着沈蔚一人,小心问道:“不知小公子怎么没有随世子来,听说二公子擅骑射,下官的两个儿子都想同他讨教讨教呢!“
没想到顾朝海还会在自己面前提起沈钰,沈蔚只客气说道:“他昨夜着了凉,今日一直说身子不适,便没有来!”
“可要安排大夫去瞧瞧,莫耽误了身子!”
“已经派大夫看了,倒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番就好,顾大人有心了!”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朝海便点头不再多话。
顾宛对沈蔚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世,老皇帝驾崩那晚,所有妃嫔大臣都跪在岁如宫守着,沈蔚带头跪在最前面,听着太监宣旨,皇帝要让他继承大统。
那时顾宛好奇,便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惜只看见了男人的侧脸,不得见真容。这次也算给足了机会,她也伸着脖子,想瞧瞧他长什么样?就这么一看,倒是觉着这男子和她心中想的并无太大区别,正是话本里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样子啊!
再看看顾明月,她的目光却不再男人身上,而是马场上的马儿上,少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更压了众女风头。
看着众人各有心思,顾宛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她摸着肚子,一脸难色走到尚书夫人面前,向她小心诉苦,只说自己吃错了食物,想去舒畅一番。
这个新收的女儿一向喜欢拿这种人间俗事来恶心自己,尚书夫人不欲搭理,只甩手让她自便。
得了准许,小姑娘夹起尾巴悄悄离开。本来身边有小丫鬟尾随的,也让她留在了此地。
要知道她如厕是假,借机出来办事才是真。
这次她藏了不少银两在身上,就是想要在永安购置间屋子,晾晒一下她的玉钱子。前几日她把自己屋里的药材拿出来,发现袋子底部的药才有些已经发霉了,她仔细思量一番,决定在城里买间小屋,想托人在那里帮她晒草药。
再者,她总要为自己的以后做准备。即使到皇帝圣旨来的前一夜她都不能脱身尚书府,那么攒些银钱买个屋子,先有个落脚之地也是好的。
虽然有些事情可以让小马夫来做,可是这等购置屋子的大事还是要自己亲自来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宛相中的宅子在永安城东屏街,她上一世就随老嬷嬷来过这里,得知这边住的都是些孤寡老人,全因他们的丈夫儿子死在战场,官府体恤,便把此处划给了这些军士遗孀。
时间一长后,年轻妇人改嫁,老的病死,倒是空了些屋子出来出手卖给外乡人。
顾宛早有准备,又带够了银子,只利落地找了处向阳之地,早早换了房契,心里才安定下来。
等过几日,她就再悄悄出府,把屋里的玉钱子拿过来好好晾晒。
本来买完房子就应抓住时间早早赶回马场,可是半途见到一家医馆,少女还是心内痒痒,想碰个机会能不能再买点玉钱子回去。
得知她要买这药材,医馆里的大夫瞪圆了小眼睛,只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须问道:“奇了怪了,这玉钱子也不是多好的药,怎么就有这么多人来买?”他摆摆手,道:“已经没了,姑娘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顾宛更奇怪了:“除了我还有很多人来吗?”
老大夫低头看医书,随意答道:“可不是吗?这几日都有人来问,我这才从药农手里收了些玉钱子,过一日就被人全部买走了。”
买走了?怎么会这么巧呢?从医馆出来后,顾宛实在疑惑,只是比起没有买到药材,她更加闷闷不乐,听了老大夫的话,她觉着自己还是先手下为强,直接从种药人手里买药才是。
还在马场外,顾宛就听见里头的喧哗之声,男女相杂,异常激烈,比起出来时更热闹了。
她探头看去,果然见那黄衣女子在马上飞跃,众人都被她甩到了后头,人心激动,满堂掌声。
她笑得畅快,那种自信独尊的风雅可不是其他女子能比的,连沈蔚的目光也被吸引而去。
看着场上意气风发的女子,顾宛突然觉得尚书夫人嫁给顾朝海是吃亏了的,抛去上一世的仇恨不说,这个女人敢让自己的孩子在众多男人面前抛头露面,骑马相赛就已经是作风大胆,妙棋一招了!更不用说为了送自己的女儿做皇后而无情斩杀所有的拦路虎了!
她心内生出一丝羡慕之意来,她也想做这般女子,心中有路,不惧险路,大胆出招!
突然就不想过去了,何必呢!顾宛唤了丫头过来,吩咐她告知尚书夫人自己身子不适要先行回府去了。
尚书府的重要人物都已在马场,一时间只剩着仆人在府,顾宛得了闲时,便在府中瞎逛一通。
快要走到顾明月住的小楼前,见那片湖水清清漾漾,顾宛心中发毛,她已许久没有想过里头住的那只水鬼了。
她不欲上前,可惜想了想,还是朝前走了几步。那天晚上,她一脚将水鬼蹬了下去,等回来后才发现自己掉了只鞋子,鞋子掉了不要紧,那鞋垫下可私藏着足足一百两的银票呢!
她也来这里找过几次,却没有见到绣鞋,还想着会不会被扫地的奴仆捡了去了。
本着对百两银票的心疼,又是白日青天,顾宛大着胆子准备去小桥上瞧瞧东西有无落在那里。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才走到湖中,她就见一蓬黑发飘在水面,一人突然从水中冒出头来,水鬼上岸了!
那人一身黑衣,全身湿淋淋的,上了岸,他把黑发全都抹朝后面,露出白净的皮肤来。
偶然回头间见一女子站在他后头,男人也吓了一跳,幸好他胆子大,也不过是轻轻瞟了少女一眼,就不再理会,只低头穿自己的鞋子。
可是就这么一眼,顾宛就认出他来了,在她头上放蜥蜴的,可不是这坏小子吗?她在府里找过他几次,却没有找到,这会儿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顾宛冷笑,双手叉腰,她正欲开口收拾此人,就见男子从自己湿透的胸口处掏出了一只绣鞋来,看着那十分眼熟的东西,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