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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露脸 顾宛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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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城还稍有些暑意在,阳光刺眼,凉风不起,天下万物都晒得蔫蔫的,茗风阁四角垂下的风铃也未作声,只低垂不动,比死物更像死物。
看着总管太监领着侍卫进来,顾宛嚎啕大哭,她跪在自己昔日坐着的主殿椅子处,拉着红椅不肯松手。
老太监走过来,用尖锐的声音开导她道:“娘娘放宽心,莲花庵吃穿具是宫中供应,半点也不差。到了宫外,还能出去走走散散心,不像宫中,处处受拘束,这么看来,还是在宫外好些。”
女人根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她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平日端庄清丽的样子”我不要,我不要出宫,陛下为何走得这般早啊,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
这是劝不动的样子了。老太监不打算再说,毕竟这是宫里的吩咐,不能再耽搁下去,只示意身后的两个侍卫将人拖出茗风阁,一辆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那里头还装着三四个嫔妃,都红着眼抹着眼泪呢,哭唧唧的声音没有断过。
马车踏踏踏响起,最后驶出宫外,不见踪迹。
顾宛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她大口大口喘气,差点呼吸不过来,睡在塌下的侍女也被这动静惊醒,只揉着眼睛爬起来伺候。
一杯凉茶下肚后,她才缓过心神,看见外头天色尚黑,只倒下安睡,再醒时,已坐在床头梳妆打扮了。丫头红珊轻轻为她绾着发髻,半点不敢用力,生怕惹怒这主子。镜子里的人正独自发呆,神思不知飞到何处。
看着红珊捧来的老气的金钗,顾宛想,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再回到被送入莲花庵那晚,顾宛一直没有睡着,而是在被中哭泣。在那里凄苦了地过了三个月,某一日半夜时分,她听见自己的房门被人打开了,还没回过神,被窝就被一黑衣人撩开,冷风灌了进来,她抖索了一下,一把刀就伸到她脖颈处,血液四溅,一下子就要了她的命。
得了手的黑衣人用被子盖在了她的尸体上,悄悄离开了。
顾宛不甘心,她看见自己薄薄的一层魂魄慢慢从尸体上漂浮起来,一直飘一直飘,飘到了尚书府。
尚书府里,杀她的黑衣人从管家手里拿了一锦囊,他随手掂了掂便离开了,她又飘呀飘,看见尚书夫人正温柔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安慰她:“莫要担心,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你可以顺顺利利的进宫去,再也不会有人敢说姐妹二人服侍父子这种胡话了。”看到这一幕,顾宛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了,她不过是挡了另一个人的路罢了,也就在那时,执念散去,她再无意识。
再醒来时她重生到了自己当年滴血认亲后成为顾家大小姐的日子,按着上一世的痕迹,顾夫人在后面的半个月里办了个宴席,邀约王都贵人们到府赏花喝茶,其实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众人认识一下顾家新出炉的大小姐顾宛,以为后面进宫做准备。
看着铜镜里的清新可人的女子,顾宛默默叹了口气。想起上一世,得知顾夫人要为她举办宴席,她高兴得不能自己,吩咐侍女们给自己插上满头金钗,绫罗绸缎也是怎么华丽怎么穿,到众人面前走一圈时还洋洋得意。后来到了宫中,她与那些王孙之女也是接触不少,衣品才稍稍提高不少,越发觉得自己在尚书府穿的太过粗俗,不忍回忆。
这一次,她把自己原来买的锦绣华衣放在一边,只挑了件花式简单的青色锦衣,一条白腰带紧紧围住细腰,双鱼玉佩悬挂其间,头上的金步摇全部去除,只有两只玉钗各戴左右,一对珍珠耳环耷拉至肩头,好不雅致。
这般穿戴实在得体,一眼看上去既不会丢了相府的脸面,又不会太出风头,惹得众人私议。
只因顾宛一想起上一世的悲惨结局,就觉得不能白白重生,她定下心神,想着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这种贵妇举办的宴席,若是按着话本常写的来,是要生出些私情来的,譬如话本里的男女二人,皆要乘着众人的不注意,悄悄躲在假山后面解解饥渴。
此日宴客自然也少不了这等佳事,便如顾宛才绕过花园从临湖而下时,就见自己的二哥顾之扬被一粉衣女子牵手走入一处死角,她本想绕道而过,只当自己没有见着这回事,没想到就见宫里来得乐瑶郡主正朝那死角走去,显然她是不知路的。
见她离那隐秘之地越走越近,不知怎的,顾宛突然喊道:“郡主莫要往前走了,这边才有小道。”
话才说完,她叹了口气,顾之扬,你算是欠我一笔人情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乐瑶停下脚步看去,只一未曾谋面的青衣女子正笑看着自己,见她皱眉,女子微微屈膝行礼道:“臣女顾宛拜见郡主!”
顾宛?乐瑶在嘴边琢磨了几遍名字,才晓得面前之人是谁,她一下子就换了一副表情,笑着走过去道:“原来是顾大小姐,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呢!奇怪,你怎知我是郡主?”
我如何不知你是郡主,再过半年,你就要被你亲爹嫁给匈奴呢!
顾宛在心里腹诽,只是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她笑道:“臣女听说乐瑶郡主天生有一颗红痣长于眉心,又见您通身贵气,这才大胆喊叫,幸好没有说错。”
她说话十分有分寸,挑不出什么大错来,乐瑶点点头,再也没有说什么,跟着她去了宴席之所。
听她二人脚步声走远,躲在假山后的两人才慢慢出来,向来多情的顾家二少顾之扬看着面前的女人,眯眼嬉笑道:“待回去可要好好谢谢我这妹妹,不然你我就要被拉去见兄长父母了。”
女人也不怕自己被人发现,反而抬头轻捏着男人好看的红唇笑道:“那不更好,双亲既见,便是喜结连理了!”
男人依旧面带笑意,只是那眼睛里却是冰冷无情,他用手拧开女人的桎梏,低头轻嗅她的香肩:“你还不配!”
“妹妹今日风景果真不是往日能比的啊!”
身后有声音响起,顾宛停步,没想到顾之扬会跟上来同她讲话,毕竟从她以庶女的身份进顾家后他们二人就不曾说过一句话。幸好乐瑶郡主先走一步,正好给她二人谈话留了机会,顾宛抬头,一脸无辜看着他,装作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顾之扬也不管,依旧一脸嬉笑,他附到她耳边,嬉笑道:“我虽不精通医术,却也看过几本医书,这滴血认亲之术其实是没有道理的,也只有那些无知之人相信罢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顾宛抬头看着他,眼里多出了些警惕。
男人换了脸色:“喊你一句妹妹,实在是抬举你了。可你也要记得,在这尚书府,顾明月才是真正的小姐,你莫麻雀变凤凰,忘记了真身。”
原来如此。整个京城谁不知他顾之扬最宠自己家中小妹,自己突然冒出来成了顾家小姐,再加上顾尚书这几日对她所谓的娇宠,顾之扬能不找自己的麻烦吗?
听他这么一说,顾宛实在生气,只抬头讽刺道:“是真是假的倒是无所谓,有用不就行了?二哥觉得呢?”
她故意把二哥两字咬得重重的,果然,男人年轻气盛,经不得刺激,这话一处便如炸了毛的猫一样蹦跳起来。”你……
“之扬”男人还想在说什么就被人打断了,是顾家大公子的声音。
顾之昂站在假山后淡淡看着二人,道“有贵客到来,还不随我去见。”
见大哥神色严肃,顾之扬不敢。耽误,只摆手随他离去,走前他还狠狠挖了一眼顾宛,准备下次再找这牙尖嘴厉的女子算账 。
兄弟二人没走几步,顾之扬便问道:“究竟是何贵客,还要大哥来找我?”
顾之昂沉声道:“淮南王世子到府,父亲已亲自接人了,你我岂能不在场?”
两人在前头谈着话,自然没看见身后的女子怔愣在了原处,淮南王世子?沈蔚!
不知怎的,顾宛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男人深沉好听的声音:“殉葬一事实在有违天道,特免膝下无儿女之妃嫔殉葬一行。”
就是他这一番话,白绫鸩酒换成了一辆小马车,保了她一条小命。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现在还能清楚记得这些话来,只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翻身的机会来了。
老皇帝一直到驾崩前只有两个儿子,四皇子双腿有疾,不能立为皇储,十六皇子也只是个一岁小孩,为防外戚干政,大臣们坚决不肯让皇帝立其为储,每想到皇帝驾崩后留下遗照,竟把宝座让给了自己的侄子沈蔚,这沈蔚也继承了江山,一统天下。
重生一世,她要找条走得最远的路了。
上辈子,她被一辆小破马车拉到城外莲花庵做了尼姑,山中日子困苦,她死于非命,未成想一朝重生,她又回到了自己刚成为尚书府姑娘的日子。连日里噩梦连连,都是梦到了以往的日子,想起今后的时光,顾宛打了一个寒颤,不,她再也不要过那种日子,也再也不能受人利用了,有的人生来就可以拥有一切,为什么她不可以呢,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啊!
她越想越魔障了,连侍女的声音也没听到。
三小姐,三小姐!
见喊不醒她,侍女红珊推了推人,才把她的魂唤了回来。
顾宛聚神,强笑道”怎么了?
红珊道:“夫人等着了,小姐我们快走吧!”
她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园,那里已经有不少夫人小姐们坐着了,毕竟今日可是一般的茶会,顾家三小姐从老家归府,顾夫人特地举办茶宴,要带她给各家夫人小姐们露露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