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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此生契阔 永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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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天色依旧漆黑。
李赫宰匆匆赶到医院时,天还没有亮。似乎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名艺人,早已将自己需要防偷拍的职业操作抛之脑后。一路上他想了许多,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要说什么。可所有的一切,在抵达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李东海坐在床边拨动吉他的平静模样时,他竭力保持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豁然倒塌,碎了一地。
门被紧锁,他只能透过冰冷的玻璃凝视房里的人。他张嘴,却不停轻颤,甚至半晌过后也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犹豫、踌躇良久,最终只是抬手温柔地轻轻叩响房门。
三声。
李东海闻声而动,看了过来,又毫无停留地转走目光,专注于拨弹琴弦。
李赫宰心被用力攥住,手背青筋袒露。
敲门声,响了又响;三声再三声。
从始至终,李东海视若无睹,全然将李赫宰当作了透明人。
半小时后,李赫宰终于被赶来的曺圭贤以及他找到的帮手经纪人强行将李赫宰架走,带回宿舍,守着他,不让他出门。
却不料,当晚凌晨李赫宰趁着二人不备,再一次偷偷跑去了医院。
这一次,是李东海打电话通知他们的。
李赫宰倔强劲儿犯起来,谁都止不住,也劝不了。即使李东海不给任何的回应,他也不走,甚至在隔壁住下了。终归是大伙妥协了,由着他性子甚至还帮忙在医院打点好了一切,防止任何照片流出。连着三天李赫宰都住在隔壁,寸步不离,即便说不上一句话,他也绝对不离开。
每每医生或者医护人员进去时,他总得紧贴着窗口,眼巴巴地往里探,瞧着真是狼狈又可怜。可李东海始终视若无睹,当他是透明人。
医生才走出病房,他便迫不及待地追问“医生,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虽然退烧了,但检测结果还要再等等。”
“要等多久?”
“很快,今天应该能出结果。”许是意识到李赫宰脸色不好,又宽慰道,“别担心,结果应该不会有大家想的那么坏。东海说他想要吃鸡排炒年糕,不然...”
李赫宰如梦焕醒,“我这就去。”
他离去时的步伐凌乱,像一首乐曲被打乱了节拍。
夜里,李赫宰呆呆的站在门前。只是,眼前的门关得严实紧闭,不给他留半点机会。李赫宰颓败地依靠着墙面,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
“喂。”
李赫宰被吓了一跳,诧异地看了看手机界面,不是他的错觉,显示通话中。自从他到了医院,李东海就再不接他的电话。突然通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觉得李东海的声音变陌生了。他手足无措地再次将手机拿到耳边,“东海?”
“这几日在医院里,你不累吗?”
“我只有担心。”李赫宰仰头靠着墙壁,掌心覆盖双眼,企图掩饰他的身心俱惫。
“担心小分队的成员?还担心小分队未来的发展?”
李东海平缓的语气尖锐地刺痛了他。“东海,是不是只有这种借口,你才能接受我的关心?”
“你也知道这是借口?”
“....”他被李东海堵的哑口无言。
“你就是这样,非得用无数的借口去说服自己。你总想着以这样的方式再心安理得陪在我身旁。可是,李赫宰,你可曾想过失去我这件事。”
“....”李赫宰沉默了。
“不是失去我的感情,而是失去我这个人。”
“不会...我怎么...”会失去你,我怎么可能失去你。李赫宰用力紧按太阳穴,试图保持清醒,他从来都不曾想过会失去李东海。
“赫,是不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未来的某一天,我会从你的生命中消失,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消失于这个世界里?这几年,你左右为难、百般踌躇、寸步难行。如今,你可以...咳..”话语间被沉重呼的吸咳嗽阻断半晌,顷刻间又恢复了平静,那声低喘无意间透露了几分坦然,“你终于再不用找任何借口了。”
“东海,开门...我要见你。”
李赫宰嗓音颤抖,几乎带着祈求的意味,再不愿顾忌那些从前他害怕不已的流言蜚语。
“赫,你真是奇怪。我的感情,你不要,甚至视如洪水猛兽。可是,我这个人竟让你不惜自伤也要留在我身边。那你说,我还会再给你机会吗?”
“东海,你见见我,好不好?”
“最近不能见面是国家的规定,你忘了?”李东海嗓音清凉,尾音轻翘,似乎在调笑什么。
“我可以失去你的感情,可绝对不能失去你这个人,你跟我回家!!李东海!!跟我回家!”而他为了永久地留在李东海身边,万般踌躇抉择下,不得已失去了他的感情。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李东海!
“呵...李赫宰,你的感情可真扭曲。”
“李东海!!!”李赫宰气得咬紧了唇,发白而不自知。
“回去吧,我不会见你的。这是为你好!咳...”
李东海似乎是用手捂住了嘴,终于将断断续续地咳嗽声遮掩了大概,却仍旧泄露了几声,听得李赫宰心口发紧。
“海...你开门好不好?我要见你,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电话那端一片寂静,偶有粗重的呼吸掠过。
“海,有好多话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包括我的感情,现在我仍旧不知应该不应该说,也不清楚应该要如何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前无数深夜里你看似蛮横无理的要求、或许是日复一日的陪伴鼓励、又或许只是雪地里笑着扑进我的怀里.....这么些年,是我没有办法正视自己的感情,是我胆小懦弱以大队的未来为借口结束了不应该存在的感情,却仍然心存侥幸地可以留在你身边。就算你有了固定的交往对象,我也可以笑着祝福你,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你说的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失去你的这个可能性。都说我们宛如双生子,你就是我,我自然理所应当地认为你就应该在我身旁。”
良久的沉默后,李东海终于低低出声。
“所以,到现在你终于意识到,你会失去我....甚至即将失去我的这个可能。”
“....”李赫宰唇瓣轻颤,他害怕极了。
在两人的沉默里,李东海又再一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你害怕失去我?”
“不是害怕。是我不能失去你,你就是我..”李赫宰几乎哽咽“我没有办法失去你,东海,你不要这么残忍。你就是我,我如何失去你!!这个世界对我已经够残酷无情了,东海,你不能再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的。”
李东海专注于拨动指间的琴弦,双眸半阖,密长的睫毛落下一圈阴影,遮挡了他的眼底情绪。在琴弦余音袅袅之际,他轻声说道“如果可以,和其他人试试小分队吧。”
李赫宰猛然僵住。
许久,在他回过神后才艰难开口,“东海,这一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做别的小分队。此生,你都是我这里唯一的分队成员。”这份感情,这种执念。只是,此话从前他不肯说表露,如今在李东海不再爱自己后,他无法再轻易说出口。
“李赫宰,在你百般锤炼之下,我终于不再爱你了。”刹那间,吉他弦音戛然而止。李东海垂眸瞧了一眼,弦断了,此时他指尖处泛红、微疼。“只是很遗憾,在我已经不再爱你之后,竟然才明白小分队是你爱我的唯一方式。今后,你好好的。”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保质期,包括感情。所以我的感情、我的人生,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如果我能活到八十岁,那我这个人的保质期便还剩下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这样听起来不算长。”李赫宰语间停顿半拍,指间的力度几乎要将手机握碎“我未来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你还要吗?”
李东海终于放下了吉他,转头望向夜幕里悬挂的月亮。透过玻璃,他双眸晶莹清亮从镜面折射而出,泛着动人的光。
“你想我怎么做?”
“我们延长合约。”李赫宰用力转动手柄,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电话里没有李东海的声音,可是李赫宰似乎懂了李东海的犹豫,他像是无声地说在问,“多久?”于是,李赫宰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一个我们都满意的期限。”
“能保证我满意?李赫宰,我向来都很挑剔,你是知道的。”
“东海,我从不拿你开玩笑,这你也是知道的。要答应吗?”
“条件呢?”
“在我这里,小分队就是你!”
话音刚落,“嘭!”的一声闷声而响,李赫宰终于将门锁弄坏,慌乱急躁地推门而入,却只是呆愣原地。
病房里安静如许,夹杂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他细细去听,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的。病房里除了他,再无旁人,更无他思慕念想之人。
“东海,见我一面吧。”
“东海,你在哪里?见我一面。”
终于,李东海的清浅笑声低低的,穿透出扬声器。
“礼尚往来,我也有条件?”
“你说。”
“今早六点前,如果我见到你,我便答应你。如你所愿,我们延长合约!”
屏幕亮了又暗下去。
通话结束,李赫宰的目光透过窗帘缝隙,窗外夜色安静如画,弯月依然悄悄地爬上梢头。
那盏弯月灯,徐徐照亮了他的黑夜。
天色微亮,江风微凉。
灰白黑多色交织渲染,如一幅被简笔勾勒、随意涂染成贫瘠的水墨江夜图案。此时若细探去,这幅水墨画的右下角隐约可辨得两道身影,安静且默契地一同眺望着江面那泛动的无数粼粼波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说了六点钟。”
他双手轻扣住扶栏,站上台阶俯身迎向海面,整个人已超出围栏的安全范畴,风吹动他的发,卷着水气拂面而来,让他鼻间微痒,忍不住松开一手揉揉鼻尖。“然后呢?”
李赫宰取下围巾,温柔地替他绕在脖颈间,“那是我们看日出的约定时间,东海,你已经告诉了我准确地点。”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日出的地点,也是小分队的起源地,更是两人感情的转折点。
“既然一早就知道我在这里,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到。”他在这里等了大半夜。
“我去了木浦。”
李东海怔愣,在数拍呼吸间恢复自若,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去那里做什么?”
“确认一件事,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得确认!”
“如果没有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是不是即便知道我在这里,你也不会再来找我?”李东海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他视线从江面收回,然后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是这样吗?”
“可是在你那里,从来都只会给我想要的答案,不是吗?”他们四目相对,融化了早春的寒潮。
李东海分手了,在强仁退队之后,他便做了选择。他要小分队,要李赫宰。
“所以你很骄傲?”李东海不自然地转眸,移走视线,最终停留在围巾边角。
那抹绿色。
“不止。”
李东海情不自禁摸了摸那抹绿色,“还有什么?”
“我很心疼。”
“心疼自己再不会组别的分队了?还是心疼自己不会再有别的成员了?”李东海故意轻松打趣了一句。
“东海,你明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此时,初日蹦出了海岸线,暖暖的光洒落在他眉间,李东海浅浅地笑了。
“没关系,可以不用说,我都懂。我们签一份长期合约吧,朋友!”
“多久?”这一次,换他开口问了。
李东海微微偏头看向李赫宰,犹如昔年彼时:
他问:“东海,我们以小分队的身份正式活动,好不好?”
他答:“好。”
他不安:“东海,你信我吗?”
他安抚:“赫宰,我信你。”
他还来不及开口,他便信誓旦旦地承诺:“赫,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那日李东海将冰凉的指尖伸进他的脖颈间,二人玩笑打闹着,身影纠缠在一起,从头至脚皆被染成一片雪色。李东海踩着厚雪中残留的明显脚印,一步,一步,追随李赫宰的脚步。
而今,他们已过而立之年。
此时,两人并肩而站,相视一笑,种种万语千言都尽于眸光交汇处,如那夜怦然而生的漫天烟花,绚烂。
李东海眸光缱绻,似低吟般呓语。
他说,“终身。”
李东海用最简短的两字回答了李赫宰的问题,却犹胜这世间最长情浪漫的诺言,笑容仿若初见。
“多久?”
“终身。”原来这是从初见就已注定了此生的牵绊。
李东海歪着脑袋,细细瞧着他,眉眼含笑,“所以此生再无相思?”
李赫宰眼眸微热,李东海知道谜底了。“永不分离,再无相思。”
双木非林,田下有心,此为相思。
双木非林,十口一心,你是相思。
余生里,他都不会再有相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