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娘重生后》温温言言

1、一 雪山之上，

　　雪山之上，寸草不生。
　　无花、无叶、无生机。
　　连绵的山脊上多了一抹艳丽的红色，细细去看，那是行走的人。
　　雪山上的行者，地狱里的幽魂。
　　冬日里的晴朗并不多见，明媚的光落在冰冷的雪山上，折射出柔美的光芒，艳丽的红影忽而停了下来。
　　入眼是一片白色，无暇如上好的琼玉，看不出一丝瑕疵，美得波澜壮阔，美得惊心。
　　南荣依然停下脚步，剧烈喘息着，身后的白衣少女低眉，没有伸手。
　　“萧楚，你回头吧。”
　　萧楚不言语。
　　南荣依然站在原地里，茕茕孑立，觉得累了，寻了一处坐下，红衣袖摆上织锦绣着暗纹，大婚冕服贵重而华丽。
　　萧楚依着她跪下，就像哑巴了一样不说话，她不在意，阖眸去想起城内的景象。
　　家破、国亡，皆败眼前人所赐。
　　“萧楚，你为何要随我来这里？”
　　“我欠你的。”
　　“欠我就陪我去死？果然还年轻，不知性命的重要的，你不欠我，欠的是魏国百数万百姓的性命。”
　　萧楚抬眸，皑皑白雪中的女子平静而从容，不像是一亡国之君，只是一寻常夫人。
　　“你不恨我？”
　　“恨你通敌？可那是你的父亲，我不过生了你而已，生而不养，难配母亲二字。”南荣依然靠在山壁上，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低眉敛眉的孩子，心中痛楚翻江倒海，疼得无法呼吸。
　　萧楚依旧没有动容，冷漠地看着她疼得冷汗渗出。
　　疼过片刻，南荣依然勾唇轻笑：“你不欠我的，并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而是身在两国，立场不同，同样我不欠萧居安的，懂吗？”
　　萧楚眸色闪烁，下意识点头：“因为你们立场不同。”
　　南荣依然回想到和亲的那些岁月忍不住一阵恶心，握着萧楚纤细的手腕，低声告诉她：“我知是你出卖我，将行军计划告诉萧居安，你可知我为何没有拦住你？”
　　“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萧楚声音很轻，带着心虚。
　　雪山上的风很大，几乎在她一出口就将将她的话吞噬，可南荣依然依旧听见了，嘴角蕴出讽刺的笑意，扬首大笑。
　　“萧楚，你可知当年萧居安兵临城，迫我和亲，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是他先欺人太甚，怨不得我。”
　　她的笑带着疯狂、痴迷，还是深深的绝望，有那么一刻让萧楚体会到了心疼的滋味，她懵懂地看着她：“可是晋国百姓无辜。”
　　“那你领着晋兵杀了数万魏国百姓，就是天道？”
　　萧楚低头，不敢迎上她的视线。
　　“你走吧。”南荣依然伸手推开她，自己挣扎着起身，看向冰天雪地，泫然欲泣，终究是忍住了，迎着狂风迈动脚步、
　　萧楚不动：“我陪你，这是我欠你的。”
　　“收起你恶心的话，让我死前落个清净。”南荣依然不领情，喉间涌出一股血腥，瞬间被她压了下去，嘴角渗出血丝，毒性蔓延得太快了。
　　“陛下该知，凡事终究两难全，是你先错的。”萧楚眼眶酸涩，冻得麻木的手伸出，试着去擦净那抹猩红。
　　南荣推开半步：“我嫌你脏。”
　　“好。”萧楚停顿，后退半步，郑重叩首，扬首望着她：“我回去了，您保重。”
　　闻言，南荣依然终究吐出一口气，背身而走。
　　走过几步，雪上多了抹嫣红，清淡如水的光芒下刺眼而艳丽，像极了傲立雪中的红梅。
　　雪山的路格外漫长，听说可以遇到雪莲，那是难得一见的祥瑞，可治百病。
　　穷途末路。
　　天色黯淡下来了，她站定，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眼前白雪渐渐幻为迷雾，意识渐渐消散，恍然看到那年初来的萧楚。
　　七国并立，乱世之年，她费尽心机将萧楚夺回来，不过是引来的一头小狼。
　　在走不动之际，她选择坐了下来，躺了下来，凝望天空。
　　萧楚在一侧站着，静静凝望着她，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帝也有兵败无助的时候，忍不住问：“你后悔吗？”
　　“嗯，后悔生下你，若可以更改，在生下你的时候就掐死你。”南荣依然淡笑，一口鲜血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溅在白衣之上。
　　萧楚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继续前行：“我带你去找白莲。”
　　南荣依然没有力气，徐徐阖眸。
　　耳畔风声鹤唳，踏入地狱第一步，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