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生烟》花都锦城

8、第 8 章 女娃

　　徐家老三乐呵呵地掏了钱，伸手正拿时，斜下方一道黑影一闪，高高挂起的白狼面具不翼而飞了。徐三一转头，却瞧见一个女娃，手里提着的正是他看中的面具。那女娃瞧着不过十二三岁，身量拔高，几近和李家小子一样身高；小麦肤色，面容是少年郎那样的俊朗，棱角分明，鲜眉亮眼，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唯有眉眼间，还有些女儿家的娟秀柔情。乍一看，活脱脱一个个鲜衣怒马的男儿郎。
　　她站得挺拔板正，脚下站得稳稳当当，应当是练过的。身旁三个大汉护卫，魁梧高大，面像粗犷，该是北边来的。这一行人，虽然穿着中原人的服饰，身上独特的草原气息却是遮掩不住的。
　　徐三近来接触了一些军政事务，倒也是听说过北戎使者已经到京了。当下一番打量，心中有了计量。倒是李君湛，率先质问：“你怎么抢人东西啊！”身为侯府嫡子，李君湛倒是头一回被当着面中途劫走东西，还是他三哥看中的，一时气愤不已。
　　“没有抢，我付了钱的，先拿先得。”出乎意料的，那女娃一口官话讲的倒是流利，不带口音。声音极为平稳，自有一种力量，让人闻之不由得郑重相待。
　　她微微偏头，只见老板柜面上，一沓铜钱散着。老板此时手里接着铜板，看着柜面上，一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皇城底下做生意的，眼力劲还是有的，两边都不是普通人，他一个小老百姓两边可都得罪不起。要命的是，偏偏那面具就一个，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这可要了老命了。
　　“阁下既然付了钱，自然是阁下的。”三哥主动让步，李君湛转过头来，一双丹凤眼瞪着，眼中惊讶不解恼火种种。眼瞧着徐三是打定主意了，李君湛怒其不争地剜了他一眼，转过身张口就要再生事，袖子却把徐安一把拽住。徐安斜拉着半个身子，好声好气地说：“元宝，听三哥的。”还要反抗时，头上一双大手已经放上来了，左右是挣不脱了，李君湛才不情不愿地熄了火。
　　对面一行人见他们让步了，为首的女娃微微点头，全了礼数，便领着人走了。隔着些人，柳如许听到那群少年嬉笑打闹。徐三正安抚还愤愤不平的李君湛，他使劲摸了一把这气性大的小子的头，李君湛跳脚，双手老命地护着自己的宝贝发型。徐三幸灾乐祸，笑得十分快活，剩下个小徐安，卡在中间，两边劝说。
　　鬼使神差地，柳如许回头看了一眼。隔着人群，笑得开朗灿烂的少年就这么撞进了眼里。
　　中原有个故事叫做中山先生与狼，说的是中山先生心善救了一头狼，结果反而被狼吃掉了。柳如许刚听到这个故事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同样因为心善而招致不幸的女人。
　　她救了落难的小狼崽，因此被惦记上了。回到草原的狼崽子杀了仇人，领着北戎骑兵灭了边陲小镇。她的父母亲死在了马蹄下，她青梅竹马的意中人被套上奴枷，她被逼着做了阙氏，给自己的仇人生了个孩子。
　　柳如许记事很早。她记得那女人的样貌，那是南方烟雨一点一滴渲染出来的娟秀温柔，眉眼如画，一双盈盈秋水眸子里总是抑郁苦闷的；也记得女人总说她的意中人是最体贴不过的少年郎，最为爱笑，笑起来最为开朗灿烂，好似冲破乌云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