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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朝花楼 ...

  •   朝花楼是京都有了名的烟花之地,而今日却热闹的很。

      彼时,大堂上,头牌花魁子衿姑娘翩翩起舞,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坐于上房一包厢内的戚棠胸前衣衫半开,倚卧着美人香肩,酒杯轻晃,一双风流狭长的双眼全盯在她的身上。

      饮酒的功夫,瞧着对面人垂着眼皮,一副了无兴趣的模样,不由嗤笑一声:

      “怎么?你这宁小公子也忒难伺候了点吧,这朝花楼里面顶尖了的花魁都瞧不上。”

      宁楠安掀起眼皮子瞅了一眼底下的丝竹歌舞,无甚兴致地收回视线,不冷不热的回道,

      “哪敢,这京都人人皆知这子衿姑娘心属戚大公子,小弟怎好横插一脚?”

      出手阔绰,长相俊朗又是当朝戚御史的嫡长子,京都好几位当红花魁哪个不是为之争风吃醋要死要活的。

      可惜戚棠是有了名的风流纨绔公子,未满十六已红颜知己无数,便整日里出入花街柳巷,最爱醉舞狂歌花中行乐,从不为一朵娇花而停留自己不羁的步伐。

      “嘿,倒是会取笑我了。”戚棠不甚在意的小酌一口。

      “话说,你前些日子已满十四了,你也跟我来这花楼数十遭了,次次都这般,好酒也不沾,美人也不碰的。”

      “既然是跟我出来找乐子的,说什么也不能每每如此吧,显得我多亏欠你似得。如云,去给宁公子喂几杯佳酿。”

      戚棠稍稍动动腿,吩咐着帮他捶腿的美人去伺候对面那位白玉似得人。

      这宁楠安分明是一个少年郎,非得故作老成,今日他戚棠偏偏要叫他开窍,恋上温柔乡的滋味。

      “想当初本公子十四岁时便已经深知闺房之乐了,早已阅美无数。”

      捶腿的如云姑娘也是一副好模样,桃腮秋眸,身段如风拂柳,含羞脉脉的望着人一脸欲语还休,娉娉婷婷的向宁楠安靠去。

      就这般姿色若是放到任何地方,都是能勾的男人们春心荡漾。

      宁楠安仍是微微皱眉的推开了上到身前的姑娘,

      “行了,我们交好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我,这姑娘就大可不必了。”

      “得得得,你就这般死心眼,你那眼里恐怕也只能容得下我家那藏书阁了。”

      戚棠倒是习以为惯的挥挥手,这种强塞美人的事他显然做过不止一两次。

      要说宁楠安虽还是个朗朗少年之际,却生的一副好模样,姿容似玉,即便整日里与他这等不务正业的浪荡公子厮混,也难掩一身清贵如兰的气质。

      加上又是当朝宁丞相的儿子,虽说是个庶子,倒也出身不低,所以哪次跟他一起不是引得那些花楼姑娘们暗送秋波。

      而他一直想帮自己的这位好友把瓜给破了,让他尝尝何为天人之乐,不过宁楠安倒是回回这般郎心似铁,坚如磐石,任尔东西南北风。

      忽的传来几声吵闹声,阁楼下丝竹声乐戛然而止后复,音律却是颤颤又巍巍,只叫人心生不悦。

      戚棠则转头望去,倒是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原本奢靡旖旎的大堂上此刻弥漫着些许诡异的气氛,所有人似乎都看向他这个厢房了。

      心感不详的戚棠叫了声门外的侍从意欲询问何事。

      却只见房门被人一脚踹破,碎裂之声堪称震耳欲聋。

      惊的众人一跳,吓得房内美人个个轻呼,四下逃窜。

      宁楠安和戚棠皆往房门口看去。

      待到看到站在大门前的的人,戚棠怪叫一声,手忙脚乱的从美人乡里爬起,一边慌乱的整理衣衫,一边慌乱无措,跟惹急了的狗崽子似的直跳脚。

      “我的娘耶,您老人家怎么找到这来了?”

      宁楠安看到来人也是惊诧不已,只感到头皮发麻,连忙站起身子叫了声,

      “戚大人。”

      来人是一位双鬓黑白交杂的中年人,一身官服,眉目凛然,不怒自威,与这里的红帐软塌之地格格不入。

      而他此时面上怒意滔天,黑云压城。

      当看到窝在香脂软玉的戚棠后,更是火冒三丈,双目怒瞪,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喝道,

      “戚棠!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整日里就知道花天酒地,如此荒淫也罢,还任意招摇,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人人皆知戚御史当了快一辈子的书生,熟读圣贤,品德端正,为官清廉,更是不近女色,不贪风月之趣。

      而戚家更是名门贵族,盖因戚氏先祖曾有从龙之功,太祖皇帝赐以九锡之礼,至此戚氏经年不衰,在于戚氏女眷之中出了个皇后,其威望更甚。

      哪怕前些年,先皇后被废,戚氏根基仍稳。

      可谁曾想戚家唯一的嫡子却是个骄奢糜烂的纨绔子弟,最爱的便是寻欢作乐,声色犬马。

      “哎呀,我的亲爹耶,你这番阵仗是要做什么呀,我不过就是喝喝小酒,听听小曲,怎么又惹到您不高兴了!”

      “再说了,您说我这招摇,哪有您这上人青楼踹房门来的招摇啊?”

      房内除去宁楠安的外人全部都识相的偷偷溜走了,戚棠没了在美人面前的风度,伶牙俐齿的反讽道。

      而戚大人的背后房门大开,宁楠安眼看着外面各色各样的人在探头探脑的,但还是不自觉的感到牙疼。

      戚大人看着戚棠一副嬉皮笑脸死不悔改的模样,气的更是面红耳赤,

      “瞧瞧你这轻浮浪荡,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整日里与这些狐朋狗友的人厮混一起,哪里有一点君子作风!简直有辱家门!赶紧给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话说间,戚大人还不忘指着站在一旁的宁楠安一起骂道。

      可怜了被殃及池鱼的宁楠安站在一旁面露尬色。

      “我不!”戚棠倒是梗起脖子拒绝的飞快,完了便想拔腿想跑。

      戚大人气急败坏的哪里把持得住文人风度,跟上前去,扬手就想给这个不孝子来上一巴掌。

      早已身经百战的戚棠跟个泥鳅似得,一溜烟儿的就躲了过去,顺便绕过他爹就往房门外跑去。

      宁楠安与戚棠两人关系确实亲密,他也经常出入戚府做客,早在戚府已经看惯了这般父慈子孝的场景。

      但在外头真真是头一次瞅见,不难免有些恍惚。

      这场热闹最后终是已戚大公子被戚御史拎着耳朵拽回了府收场,

      在万民百姓的眼中实实在在的发生的趣事——戚御史上花楼捉戚大公子回家这件事也闹得满城皆知。

      这下戚大公子的玩物丧志,不堪造就的名声越发大了。

      在回宁府的路上,宁楠安已经看到很多百姓之间的交头接耳,讨论着这则笑话了。

      往日里都是戚棠的马车将他送回来,今日戚棠自己都自身难保,所以他只得慢慢走回宁府。

      进门时,天边落日余晖未尽,便有小奴上前告知,今日丞相回来的早了些,晚饭已经摆开了,就差少爷一人了。

      宁楠安点点头,抬脚便往饭厅走去。

      待到了饭桌上便见到他爹,也就是当今朝上的丞相大人宁淮坐在主位,此刻面色有些不虞,他的一侧坐着年仅六岁的宁溪。

      作为宁丞相嫡子的宁溪生的粉雕玉琢的,看到宁楠安进门,甜甜的叫了声哥哥。

      白嫩的双颊显出两个小酒窝,若此刻父亲不在场,怕不是要跳下桌迎上前去。

      而另一侧边坐着的美貌妇人也就是丞相夫人李氏。

      李氏看到宁楠安进门,笑着招呼道,

      “安儿回来了,快快,来坐下,就差你一人了。”

      “父亲,夫人。”宁楠安低头问了声安,倒也不管他爹的脸色,便径直走到桌前坐下了。

      正值不惑之年的宁淮也是一番文人模样,眉目之间与宁楠安有五分相似,不过宁淮五官显得更硬朗些。

      宁楠安则相对柔和不少,少年人是清秀俊雅的眉目,温润而灵动。

      而对于这个儿子的入座直至上菜动筷,宁淮从始至终都视若无睹。

      席间,李氏却是亲切的问道,

      “今日安儿是去了哪里?玩的可好?”

      宁淮将目光缓缓的落向他。

      原本在安静沉默吃饭的宁楠安闻言,抬眸望了一眼笑意盈盈的李氏,心下却暗暗嗤笑。

      自己的母亲是宁淮第一任正室夫人,亡故后这个看似贤良淑德的女人才被扶了正。

      所以对于他这个宁淮前夫人所生的儿子,李氏明面上待他如若己出,暗地里却处处提防监视及打压他。

      曾经年幼不经事,察觉这个女人的表里不一,便顶撞过她,却得到宁淮一顿大骂。

      而李氏却隔岸观火,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笑容温和如故,眼中的嘲讽似寒冬冰雪。

      李氏问话的用意宁楠安怎能不知,他垂下眼皮,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开口道,

      “今日跟戚公子去了朝花楼。”

      宁淮闻言,果不其然的露出怒其不争的面色来。

      对于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的李氏,故作惊讶的继续煽风点火道,

      “呀,戚御史家的公子,我方才听闻戚御史今日上朝花楼亲自去捉戚公子,引得满城皆知呢,今日你难不成也在场?”

      宁楠安一听这话,低下头顺着她的心意轻嗯了一声。

      宁淮面色一黑,显然也听闻了戚家这件丢脸到家的破事,但他没想到宁楠安也在其中。

      “整日里与那吊儿郎当的戚家小生厮混一起,到底成什么样子!”

      早已听惯了教训的宁楠安仍然是不甚在意的扒着碗筷吃饭。

      看到他还是这番不听管教作派,宁淮更是心生怒意,不由继续骂道,

      “你弟弟前几日都已经熟背诗集了,你再看看你!大字不识几个,花钱买人辞赋倒是会的很,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尽给丞相府丢脸!”

      坐在一旁的李氏此刻赶紧温声细语的劝道,

      “老爷别气,安儿还年少,心性贪玩,读不进去书也是难免的,到时再多请几位老师授课便是,您别太生气。”

      又一次目睹了表面仁慈至极的妇人上演了佛口蛇心的好场面,宁楠安不由得暗笑。

      年幼时,父亲为他请来的那些夫子早就收了这位正室夫人的贿赂,且不说什么知识都不授予给他,还在父亲面前故作为难的表示小儿愚钝。

      这么多年来,他在父亲心里早已经是个酒囊饭袋的无用之人。

      他越是草包不受父亲待见,她越是喜闻乐见。

      “慈母多败儿!”

      宁淮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吓得旁边的宁溪一声惊呼。

      宁楠安此刻识相的抬起头,毫无诚心的说道,

      “父亲息怒。”

      宁淮看着眼前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庞,本想继续教骂的话头突然又止住了。

      眼前的少年未行冠礼,长发只用绸缎半束,眉目清秀稍显稚嫩,却也是好看的紧。

      都说这个长子与自己相似极了,其实极少人知道,他与自己那已经逝去的亡妻更为相似。

      宁淮不知为何忽觉累然,收回视线,语气沉沉的说道,

      “罢了,以后给我离戚家那小生远点,笨鸟尚知先飞,下月圣上青峰山秋猎,你且与我一同前去。”

      “这段时间给我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那些花街柳巷不许再去了。”

      本朝人善骑爱马,自先祖皇帝开始,帝王和贵族把狩猎作为人生诸多乐事之一。

      青峰山在京都城不远,草木茂盛,禽兽聚集,常言道:“下马飞放峰”,说的便是下马便到了青峰山,飞鹰放狗,狩猎一场。

      而青峰山皇家秋猎是本朝一直保留的传统习俗,两年一度。

      皇帝会率领大小皇子、公主、诸多妃嫔以及朝臣、侍卫各色人等,且朝臣可带亲眷,前往青峰山行围打猎,是一场大型狩猎。

      这是一场变相的大型君臣宫宴,其中不乏在皇帝面前争相表现的朝臣,若是获得隆恩,那可不就是三生有幸。

      这次宁淮竟然要带宁楠安这个贱种去,李氏嘴角的笑意此刻有些僵硬。

      “安儿那这段日子里可要好好温书了,到时莫要在朝中大臣和圣上面前丢了你父亲的颜面。”

      李氏不甘之余只能在宁淮面前绵里藏针的又戳了宁楠安一刀。

      果然,宁淮轻哼一声。

      宁楠安倒是受宠若惊的应下了,瞥见李氏故作大方的模样,心中只觉一阵快意。

      朝着李氏微微勾唇,

      “多谢夫人叮嘱。”

      便当做没有瞧见李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继续低头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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