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夏残年》秋_分

1、大雪 第一章 2

　　第一章 2005冬
　　第1节大雪
　　2005.12.7 大雪
　　立夏睁开眼，一片死寂。
　　窗上是一层厚厚的白雾，抹开才发觉，原来外面已经在下雪了呢！是大雪。只有白色。
　　若不是整排整排的香樟，立夏还以为停留在北京吧？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又不自主地想起七七和小司，为什么要醒呢？一直睡下去吧……可是只要闭眼，就会浮现出小司的影子，他俊俏的脸庞，蒙着白雾的眼睛，没有焦点的注视，他白色的衬衣，还有，回忆。一闭眼，眼泪就顺着眼角流出，缓缓地，呵！流泪有怎样呢？
　　立夏换了个角度，督见旁边的男生，闭着眼，耳朵里塞着耳塞，戴着墨镜，和左手手背上暗暗的纹身？立夏又重新望向窗外，香樟树越来越多，冬天却不落叶的香樟，那依旧绿色的叶子上，载着雪花，风一吹，积雪掉落，叶子，依旧如夏日般的绿。
　　浅川到了。
　　雪停了。
　　立夏抱着行李箱，没想到一晚上的蓄势，雪已经那么深了，本来可以推着的箱子，现在反倒成了累赘，只能手足无措，还有，茫然。
　　黑车司机一个个向立夏走去，嬉皮笑脸的样子。
　　立夏没有理睬他们，而是面无表情的向十字路口走去。
　　该去哪？
　　就这样没有知觉地一直走，走到手麻木了，才在绿化边坐下的立夏，仰起头看着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么！无数积压的云层挤在一起，翻滚得像胃液，令人作呕。而东边却有亮光的样子，周围的一切都好陌生，和北京完全不同，车不多，行人也少，没有嘈杂的声音，除了香樟还是香樟，还有，还有他？那个有纹身的男生，刚刚消失在东边的巷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立夏站起来，也朝着未知东边的去了。

　　不会再有一个冬天比2005冬更冷了吧，遇见，我好想你，你在哪？我回浅川了，今天是大雪，你冷么？遇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知道么？我好怕一个人，好怕冬天，好怕寂寞，好怕想起小司，好怕冷……我不想再哭了！怎么办？
　　——立夏

　　北京就像被埋在雪里般透明。
　　而大雪天的天空怎么还能那么蔚蓝呢？
　　人行天桥上，有一个乞丐倚坐在那里，凌乱的头发，伤痕累累的躯体，不知道看向哪里，只默默低着头，面前的易拉罐似是扭曲在那里，但这些都遮掩不住他灵魂的光芒。
　　“知道吗？小司又出新画集了，叫《彩虹》呢！”
　　“是么？是么？我要买！”
　　陆之昂微微抬起头，眼泪压着睫毛，透不过气来，脸上有一道口子，血凝结成深红色。
　　当他缓缓地起身，单薄的身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吞没，扭曲的易拉罐倒在了地上，发出壮烈的声响。惨白的阳光下，这个青年的影子投在北京的大地上，孤独，蔓延开来。
　　明亮的新华书店今天特别拥挤，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购着小司的新画集——《彩虹》。
　　陆之昂颤抖的手上捧着它，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彩虹了吧。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七彩的弯弧，在风雨后，显得格外耀眼……
　　“咦~~~~~~~好恶心呃！乞丐怎么也进书店啊！”
　　“啧啧……”
　　陆之昂只是把头埋在头发下面，没有人注意到，在彩虹上的泪，慢慢晕染开，只乱乱地夹杂着几个斑点，在冬日里突兀着。
　　“嘿！喜欢么，我送给你吧！”
　　时间冻结在那一刻，这句话在小昂耳朵里传送了n遍，才被大脑接收。
　　抬起头，是一张温暖的面孔，浅浅的微笑，大大的眼睛，和蓬松的短发，在2005年的大雪日，陆之昂竟幻觉遇见了天使。
　　他还是摇了摇头，在小阮的眼里，那双无助的，曾经亲切现在却冷漠的眼睛定格在一个晴天里，散发出悲悯的信号。
　　陆之昂放下书，向店门口走去，僵硬的四肢机械地活动着，小阮只想离他近近一些，再近一些，没有原因的，静静望着他的背影，颓废的消失在光线下。
　　外头又开始飘雪了，零零洒洒的雪花浮在半空中，是太阳雪？
　　可虽然有阳光，温度怎么还那么低呢？

　　小司，你又出新画集了，彩虹，真美。今天是大雪，天晴，我在书店里遇着了天使……
　　“嘿，喜欢么？我送给你吧！”这是天使对我说，我永远记着她的脸庞。
　　小司，过得好吗？我在天桥上等着彩虹……
　　——陆之昂

　　小阮回到合租的屋子里，已是深夜，一片漆黑。
　　那道深红色的伤口还是清晰地呆在记忆里，一动不动。
　　梦里，那人又出现了，他的手，很冰。
　　只觉得，他在我够不着的地方，一个人，暗暗地抽泣。
　　我一直跑，也够不着。
　　直到惊醒，额角溢出了湿漉漉的水汽。
　　——小阮

　　有的时候，当浮云在微风中剪碎，即使是那些很美的回忆，也在慢慢远去，好像一副未完成的画作，有几处空白。
　　就在依赖变成习惯的时候，每当清晨最后一群白鸽飞去，当期待变成现实，希望一切都能静止，静止在2005大雪日。
　　只有时间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ps：夏残年不是夏至未至的延续
夏残年就只是夏残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