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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看见光 容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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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洒在你面前,你便灰飞烟灭。
太宰治从无尽深渊的坑里捡回了一枚银色的蛋。
那蛋壳银光发亮靠着深渊的黑气掩盖才躲过一波又一波恶魔的搜查,而地狱里是不应当有那么漂亮的颜色的,它应该被蛇盘绕,被蜥蜴舔舐,被乌黑覆盖最终失去光芒,变成死物。可是直到太宰治千里迢迢将蛋带回自己的行宫,那蛋也依旧没有被侵蚀的迹象,他用地狱深处怪物死亡后流下的血水浇灌那蛋,滋滋的黑气从蛋壳里冒出,银蛋依旧发光。
太宰治眉头微蹙,伸手随便拿过一条毯子罩在那银蛋上,扶着下巴开始思索要不要吃了这个蛋。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慵懒的敲门声,三声过后门就被推开,在地狱暗沉迷茫的黑雾中站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吸血鬼,猩红的瞳眸闪过一抹皎洁的月光,来人名字叫露娜,她的腰身盈盈一握,胸前的白皙呼之欲出,微弯躯体冲太宰治鞠躬时姿态恭敬中夹杂着勾引的放荡。按理说吸血鬼是不应当有这么好听又圣洁的名字的,大概是她父亲是精灵的缘故所以为她取名为月亮。她当年跟着太宰治一起堕入地狱,这么多年来早已经抛弃了自己精灵的圣洁身份,她可是地狱里比魅魔还要□□的生灵。
“太宰殿下,路西法大人邀您一聚。”露娜的声音娇媚如莺啼,婉转间可见性感,略带磁性的声音似乎夹杂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说着,抬头便看见尊贵的堕天使殿下用一双暗红到发黑的眸子盯着她。
她大大方方地摇曳着身姿走到太宰治面前,“殿下”
“嘘。露娜,你吵到我的午餐了。”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说的话,毛茸茸的兽皮毯子里传来一阵咔咔碎裂的声音,太宰治不带感情的盯着那毯子隆起的一个小包,一阵窸窸窣窣过后,那毯子又恢复了平坦。
“殿下,这是什么?”
“是我的午餐。”
“路西法大人说宴会里有新猎杀到的天使的肉,是一个智天使的翅膀,颜色可是相当漂亮的粉红色哦。”
“我并不喜欢吃肉。露娜,请回去转告路西法大人,我稍后到。”
“好吧,殿下。”露娜的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我可以看一眼您的午餐吗?”
“我闻到了天使的味道。”
“你是指我的味道吗?”
“当然不是,那是新生天使的甜味,还裹挟着源源不断生命的气息。殿下,地狱里诞生了一个小天使。”
“嗯?是吗?我闻不到。”太宰治淡淡地伸出手指点在露娜的嘴唇上,她马上吐出了舌头暧昧地卷住那根手指,“露娜,我不喜欢漂亮的小姐过于关注除我以外的事情,哪怕是食物也不行。”
他的手指从露娜的嘴巴上移开来到眼睛的部位,微微一弓,便将露娜的眼睛挖了出来,“以及,我记得前不久你去看了生命之树,路西法知道吗?”
露娜的舌尖还挂着涎液,挖眼的疼痛似乎并没有传递给她本人,她反而露出欢愉的表情,红唇颤抖,“殿下,您在生气。”
“不,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的精灵气息越发浓烈了,闻着恶心。”
“好了,你该走了。”太宰治从桌子上拿下一块手帕细细地擦着那根沾了口水和血迹的手指,带着细细密密红血丝的眼球被他扔进了一个盒子里,“露娜,请转告路西法,我会在翅膀呈上来前到场。”
“是,殿下。”
露娜扭着颤抖的身体走出房间,缺了一只眼的眼眶源源不断地渗出血液,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依旧眼波流转,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溢出,太宰治对此视而不见。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嘎嘎直叫的乌鸦,倏地开口,“露娜,你们精灵会死吗”
“殿下真是会说笑,我只是个堕落后的半精灵,当然会死的。”
“那还是劝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哦。”太宰治伸出手截过那两道蠢蠢欲动的黑气,血腥之气从他指尖溢出,沿着那两道黑气侵蚀进露娜的肌肤里,“别再做一些该死的小动作了好吗,小姐。”
露娜的脖颈上红纹若隐若现,白皙红润的脸颊突然多出许多黑斑,她从镜子里窥视到自己现在的面容,突然尖叫起来,疯狂地拿手指挠着自己刚刚还如花似玉的脸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放过我,放过我,我没有被诅咒,是你自己杀死自己的,走开,滚啊!不要在我的脸上出现,滚啊!”
太宰治挥挥手,浓重的黑雾将露娜整个人包裹成一团,“再见,小姐。”
他这才呼出一口气,戳了戳毯子的一角,解开了刚下的封印。一个小小的白团子从毯子里爬出来,背后挂着几对翅膀的虚影,他看着那些翅膀恍惚了一阵,然后抿着嘴唇又往白团子身上加了几道黑气,嘟囔出一句“麻烦”。
白团子肉嫩嫩的,蓝澄澄的眼珠像含着一汪圣水,小嘴一张一张的,缓慢爬到太宰治身上,咯咯笑了两声,然后埋在他怀里不动了。
太宰治嫌弃的伸出两根手指将团子拎下去,团子又吧唧吧唧爬上去,接着再被拎下去,再爬上去,一会儿后,团子玩的倒是很开心,太宰治快烦死了。
他比划了一下小团子的大小,然后张了张嘴,思索着自己的嘴巴能不能一口一个小孩子,很显然那是不能的。
本来没到孵化的时间,但是突然来了个半精灵,生命之树的气息除了对精灵有用之外对所有除了地狱里的恶魔都有用,小天使大概是因为被生命之树的气息催化,导致提前破壳。
“不知道这只半精灵的眼睛有没有生命之力。”太宰治随便捏了个口诀,将盒子里的眼睛化去,眼睛消失的同时,盒子里飘上来一团绿油油的雾,太宰治用略带嫌弃的眼神将那团子拎了起来,团子笑的牙不见眼地去摸那团雾,触碰到时一阵白光闪过,太宰治看见一个橘发的少年天使坐在自己的腿上。
天使冲他笑,碧蓝的眼睛完成一道月牙的形状。
“父。”天使孺慕地望着他。
太宰治哑然,他很想撬开这个初生天使的脑子看看里面有没有被神少接根线。
对着他叫父,恐怕真正创造出他的神这时候要气吐了吧。
“我不是你的父。”太宰治摸着小天使柔软顺滑的橘发说,黑洞洞的眼神里透着无边的寂寥。
“那您是我的什么?”天使的脸颊更加凑近了,他歪着头缓慢地开口。
“……你是我的食物。”还没有下肚就自己破壳了的食物。
“那请您享用我吧,父。”
果然还是脑子有点病,太宰治嫌弃地看了两眼盛放过精灵眼球的盒子,难不成是精灵的病传染到了天使身上。
“我要走了。”
“父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如果不想被吃掉的话,不要离开这间屋子。”
他居住在地狱的第九层背叛地狱,这层地狱终年冰寒被恶魔撒旦看管,即使是他,也不能保证窗外飞过的乌鸦仅仅只是乌鸦。
新生的天使不可能在地狱存活。
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信仰。
冰冷而无望。
太宰治身着黑袍,与白皙光裸的天使形成鲜明对比。
“父,您还没有赐我名字。”
“白鸽被乌鸦笼罩,光明隐于黑暗,污浊代替圣洁。”黑暗法阵在太宰治指尖闪烁,“你名为中原中也。”
名字从他口中说出,诅咒的力量被圣光化去,再睁眼时天使的瞳眸更加光耀夺目。
他不完全是一个新生的天使,他在无尽深渊里呆了那么多的岁月,圣光一直保佑着他,他出生就如神般被世界庇佑。
太宰治敛眉,身影渐渐散去,浑浊的空气中留下一声未尽的叹息。
刚刚破壳的天使中原中也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金纹里夹杂着淡淡的红光,那是被埋在灵魂里的诅咒,他并未感觉到痛楚,他□□的身体半遮半漏,黑绒毯子半掉不掉搭在床边。
中原中也下床来到镜子边,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打量完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父的身上有外物遮盖。
他将毯子卷起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镜子里的天使蓦地皱了皱眉,不一样。
然后在这间寝殿里,新生的天使翻箱倒柜,找寻着自己需要的遮蔽物。
父不喜欢他,是因为他跟父不一样吗?
地狱深处,火光冲天,焦黑的火焰在宫殿里燃烧,太宰治束手站在王座之下,苍白的脸色在一众淫靡美艳的色彩里显得那么脆弱。
恶魔们或坐或站,大声喧哗,粗鄙的词汇不断从嘴巴里吐出,离太宰治最近的几个恶魔守卫毫不客气地议论着今天被俘虏回来的智天使。
“那个智天使看起来高贵又怎么样?被大人切下翅膀的时候不照样痛哭流涕。”
“呸,什么智天使,照样贪生怕死!端的一副样子给谁看?真以为上帝会在意他们?”
“天使们不都是那个调调,哼!表面上贞洁,背地里堕天的一打一打!”
说这句话的恶魔长着奇怪的牛角,一只角已经断了一半,他身上血腥的魔气很浓重,看起来在地狱里的品级不低,他说完这句话,身边的两个恶魔马上做出谄媚的表情不停应和。
他斜了一眼隐在黑暗里的太宰治,“地狱的副相不也是个堕天使吗?”
与之前相反的,身边两个丑陋的恶魔并没有接话,反而遮掩似的用喝酒代替尴尬。
上位的路西法笑的邪气,“太宰,看来你并没能让这里的人都服你啊。”
“地狱的恶魔们只需要服从大人您就可以了。”
路西法不置可否地笑笑,鬓角的黑发不识趣地遮住了他猩红的眼眸,“撒旦这几天没有去找过你吗?”
“撒旦殿下估计挺忙的,乌鸦每天都不辞劳苦在第九层飞着,真是辛苦他了。”
“”你要体谅他,毕竟每天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脑子总会变得不好使。”
“很能理解。”
“既然你到了,那我们就正式开宴吧。”
路西法穿着象征地狱君王的袍子,如玉的手指在盛着天使血液的酒里搅拌了两圈,“萨麦尔,将我们的天使送上来。”
在众恶魔吞咽口水的声音里,七宗原罪里代表愤怒的萨麦尔用审判之矛叉着天使的翅膀将其钉在了长桌之上。
天使的淡金色血液流了顺着黑色的桌布一点点流下,滴在地狱被瘴气常年铺盖的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最终与黑暗融为一色。
天使是不可能适应黑暗的,要么被吞噬要么死。
智天使的眼睛已经被戳瞎了,顺着圆形的眼眶可以看出原本的眼睛有多么好看,天使的瞳色没有黑红这种肮脏的颜色,他们生来就被神庇佑,而神向来是最讨厌黑暗的。
太宰治盯着流淌在智天使白皙的皮肤上的淡金色血液,神色恍惚了一阵,突然就想到堕天前他的神站在圣阶前隔着虚空对他遥遥一指,
“你不可见光,光出现在你面前,你便灰飞烟灭。”
然后他便从高高的天堂来到了地狱深处,与恶魔为伍,与黑夜为伴,与孤独为友,从此丧失死亡的资格。
因为地狱没有光,而神说了,那光洒在他面前,他便灰飞烟灭。
智天使只有四翼翅膀,萨麦尔在战场上切掉了这位高贵的智天使一扇翅膀,现在他只有三片还在倔强地保护着主人的身躯。
智天使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起了干皮的唇瓣紧抿,作为在战场上存活下来并被俘虏的天使,地狱的规矩向来是分食殆尽,血液用来酿酒,天使的肉质紧实,会被一些生吃生灵的恶魔大快朵颐,而最有价值的便是被神赐予的象征地位与力量的翅膀。
他们的翅膀会被一瓣一瓣剁下,变成装饰以及叫嚣示威用的装饰品。
处理俘虏天使的过程一向被恶魔推崇,只有堕天使们不会参与。
哪怕已经与恶魔共居,他们也还是忘不了做天使的日子。
太宰治无感地看着被撕碎的天使,古井无波的眼睛直到听见正厅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才分出一点神采,他依旧没有动作,看着黑翼魔角獠牙外翻的撒旦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手中的长矛矛尖对准他的咽喉。
撒旦很高,太宰治不得不抬头才能看见那张粗犷无比的脸上丑陋的表情,“殿下迟到了。”
“你在你的宫殿里藏了什么?”
太宰治一直觉得撒旦是地狱里长得最难看还声音最难听的恶魔,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在受罪,但现在他的致命处在别人手里握着,很少见的,他的表情不悦起来,“殿下注意仪态。”
“你当谁都跟你们这群堕天使一样!下了地狱就别他妈给我端着!解释,你的宫殿里藏了什么?”
同为堕天使的地狱之主路西法和愤怒原罪萨麦尔齐齐看过去,表情不善,地狱虽然一直是路西法管理,萨麦尔等七宗罪原罪辅佐,但是,第九层一直是不被他们关注的地方。
第九层除了是背叛地狱外还有着地狱最邪恶的东西——无尽深渊。
低等级魔物一般是不会靠近那里的,地狱一向以强大论主宰,除了被上帝亲身逼迫堕天的天堂最强炽天使长路西菲尔,现在的地狱之主路西法在无尽深渊堕天时待过九天之外,没有任何一个魔物可以靠近那里,魔王撒旦自然也不可以。
控制其他几层地狱的也大都是随着路西菲尔堕天时一同堕落的天使,一开始掌管地狱的是恶魔撒旦,所以,空降了一个路西法之后,撒旦的地位在地狱直线下降。
除了第九层的恶魔外大家都不喜欢撒旦。
然而同为第九层恶魔,太宰治作为第九层的堕天使,却做了路西法的地狱副相。
想也知道,撒旦会有多不爽。
当然,地狱高层的人知道的远不止这一点。
撒旦讨厌堕天使太宰治并不只是因为他是路西法一脉的,更大原因是,撒旦的求爱被拒绝了。
这也是太宰治厌恶撒旦的一个原因。
当下,看着太宰治不显山不露水的神色,路西法心底冷笑,撒旦这个只有力量没有脑子的蠢货,迟早会被自己坑死。
他拦下萨麦尔准备出手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太宰治的手。
诅咒之力。
被神赐予的诅咒之力,最接近神的力量。
就算是他这曾经最受宠的光耀晨星也没有领悟过的神的力量。
出乎他意料的,太宰治并没有出手,他甚至都没有再抬头正眼看撒旦一眼,任着那带着杀伐之气的长矛刺进他的脖颈。
“杀了我,如果你有那个能力的话。”
撒旦素来脾气暴躁,经不起激,没等路西法反应过来就已经全力刺穿了太宰治的脖颈。
路西法漆黑的十二羽翼瞬间暴起,狠狠一扇将撒旦扇飞了出去。
“吾的宴会,容不得汝撒野。”
出手时机已经晚了,太宰治被长矛带飞出去钉在了墙上,殷红泛黑的血液彰显着他是一个被诅咒过的堕天使,这是连充满地狱魔气的墙也不敢吸食的鲜血,片刻后,他脖颈上的大洞已经开始愈合,血迹粘在他白的发光的皮肤上,流出艳靡的痕迹,不会死,但是痛觉犹在。
他的身体烂泥一般滑落在地,路西法静静地悬在空中,黑瞳注视着这位地狱副相。
期待着他能带给自己第二个惊喜。
同样的黑色十二翼在众人眼前炸开,却独独失去了筋骨,软趴趴地垂落在地,太宰治慢吞吞拔出插在自己脖间的长矛,随手扔到地上,“看来您也没有那个能力啊撒旦殿下。”
“既如此,还请您收拾收拾自己回家去吧。”
一番话说得苦口婆心,若不是见识过太宰治的手段,路西法差点信了太宰治的鬼话。
就让他看看,被神庇佑的堕天使究竟有什么魔力吧。
太宰治抚了抚自己的翅膀,羽毛还是一如既往地光滑柔软,但是已经完全没有圣光环绕,不仅如此,被神亲手折断的根依旧断着。
他第一次产生了愤怒这种情绪。
他不想看见自己被神抛弃的翅膀。
一点也不想。
他的鲜血里蕴含着无尽的诅咒,是神亲自种在他灵魂里的,这时候起了很大用处,太宰治摸过自己已经愈合的脖子,他带着满手鲜血瞬移到躺在殿外还没爬起来的撒旦身边,轻柔地抚摸到撒旦的翅膀根部,带有挑逗性质地往上抚摸,恶魔的低语在撒旦耳边响起,“你也来感受一下翅膀被折断的痛苦吧。”
被神诅咒过的鲜血不是造物可以抵挡的。
撒旦的翅膀很快就开始燃烧,黝黑的火焰从根部烧到翅尖,不只是□□,他的灵魂也一直在燃烧,红色的皮囊充血肿胀,他是第九层地狱的掌管者,以前的地狱之王,现在却连惨叫也发不出一声。
之前辱骂过太宰治的几个恶魔已经开始泛起了冷汗,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愚昧无知救了他们多少次。
“你……你不能……诅咒,我……”
“我什么?”太宰治使了个净身的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备受折磨的撒旦,“神的赐福,你要受着。”
记忆的深处,那尊藏在宝座上的神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神的赐福,你要受着。
然后他失去了七情六欲。
路西法看了这一场大戏,觉得有趣的同时开始真正对太宰治好奇起来,不过他不至于现在就去问太宰治你的宫殿里藏了什么,不过,他已经做好传唤露娜的准备了。
太宰治,你真有意思。
一场宴会不欢而散,撒旦到最后被他的侍从拖回了第九层。而造成这场闹剧的主人此时正面对着一室凌乱找着本应该乖乖待在床上的初生天使中原中也。
他印象中的天使都是端庄圣洁,干净优雅的,现在把他房间搞得这么乱的一定不是天使。
可能是窗外那被没脑子的撒旦派来监视的乌鸦。
他轻轻叹口气,顺着衣服扔掉的方向走到了自己的衣柜前。
“吱——”衣柜一打开,他就被满的溢出来的银白色羽毛给埋住了。
中原中也眼泪汪汪地抱着一坨黑衣服,听见动静赶紧跳到太宰治身上,“父!我的翅膀坏了!”
太宰治猝不及防收货一个天使抱抱,下意识托住对方的臀,然后才开始皱眉。
“你在做什么?“
“呜呜呜,我的翅膀……”
太宰治有一瞬间是僵硬的,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怀里的天使在哭,额,假哭。
”父,我的翅膀……“
中原中也刚下床翻箱倒柜了没一会就看见自己还没长大的翅膀不停掉毛,衣服没找到翅膀就只剩了一副骨架,他只是个刚出生的天使,哪经历过这种事,心里一度觉得自己这个刚出生的天使马上就要死掉了,可是他才只见了父一面,自闭完后窝在太宰治的衣柜里惋惜自己仅仅一天不到的寿命。
看见太宰治站在他面前,那些积压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就爆发了出来,蹭在太宰治身上哭个不停。
太宰治深觉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是他堕天这么多年来最多的一次,又叹了口气,抱着中原中也回了床上,幸好他破壳的蛋没有被他扔掉,还有点用处。
他将中原中也变得小了一点,装进了蛋壳里,没一会又长出了蓬蓬的羽毛,中原中也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也瞪得溜圆,看着太宰治的手,仿佛在猜测他用了什么魔法。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的小表情逗笑了,眼睛几不可闻地一弯,然后又恢复冷冰冰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把我房间弄这么乱?”
“因为想和父一样。”
天使伸出小手摸了摸太宰治的衣袖,软软道,“父有的我也想有。”
太宰治几乎就要说出不可能三个字了,但是看着中原中也的脸,他又把那句话咽了回去,只是拽出自己的袖子然后说:“我不是你的父。”
“那父是我的什么?”
神,我是您的造物,您唯一的造物。
没有堕天之前,他随侍在神身边。
神是新生的神,无知无觉地创造了他之后,似乎并没有想再造物的意思。
神说,造物是创世神的任务,吾不想。
他凝视着宝座上端坐的神,碧棕色的眼眸装着满满的渴求与向往,“神,您创造了我。”
神说,你是不同的。
太宰治相信了,神说他是不同的,他就是不同的。
同天堂里别的天使不一样,他从出生起就享受着和炽天使同等的待遇,虽然大家信仰的神不一样,但是神本归同家。
太宰治曾想他的神和创世神上帝是不同的,创世神创造了数以亿计的造物,而他的神只有他一个。
在真正认识到神的本性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神偶尔会让他上九重天陪伴,他单膝跪在神座的下方,昂头看着被浅金色圣光包裹着的神,那光芒让他想到每天按时升起的太阳,带着柔和又热烈的温度,从眼睛到灵魂深处,满满的全是他肿涨的爱意。
他是神唯一的造物。
神从没有想过他的造物会对他产生欲望的爱意。
当那炽热的爱欲涌上来时,甚至可以烧破他的圣光,他的天使从背后拢着他的肩,咬着他冰冷的耳尖,恭敬却又大逆不道地说,“吾神,您的造物爱上了您。”
造物应该对神充满爱意,但不包括这种爱。
神爱着这世界却不会将自己的爱倾注于一个造物身上。
神冰冷无机质的蓝眸望着下界,那里有天使们认真学习礼仪伦理之道的身影,有人类勤勤恳恳开荒拓土的身影,有地狱恶魔们嘻哈大闹大打出手的身影,精灵在沐浴月光,龙族守着无尽的宝藏沉睡,这些都是世界的造物,是运行的法则,他们热爱着神,神也热爱着他们,可这些爱意是本分,是他作为神第一步需要达到的基准,神不可以只爱着一个造物,那对其他造物来说并不公平,尽管那个造物是他亲手创造的唯一的造物。
神的瞳孔不再无澜,自他诞生起,他的意识从没有告诉过他,造物可以对神产生悖德的爱意。
他的造物用他给予的力量捆缚住他,然后卑微虔诚地吻上他的唇,“神,您的造物爱您。”
神爱着自己唯一的造物,他用指尖血点缀他的眸,他用发丝勾勒他的翅膀,他用泪水混合他的血肉铸造他的身体,造物的一切皆由神给予,造物天生对神充满爱意,正如法则规定太阳必须由东升起。
这种爱意不需包括占有与爱欲。
造物应陪着神一起审视下界,为风霜雨雪潮起潮落感慨,为天灾人祸福兮祸兮缅怀,为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赞叹,他们居于九重天之上,他们的责任就是看着世界运转并且为之付出自己的全部。
这是神的使命,却不是造物的使命。
造物是属于神的,神却是属于世界的。
太宰治的心核越来越滚烫,他不再满足于自己只能被神传唤到圣殿的现状,不满足神的视线总是略过他,不满足有越来越多的造物来和他一起争抢着神的眷顾。
他是神唯一的造物,应当被神特殊对待。
下界发生了战乱,神不知道。在神的视线里一切平和,万物荣盛,神的视线以外,战火燎原,生灵涂炭,乌鸦啃食血肉,恶魔肆意张狂,向着光的生灵日复一日祷告着,祈祷他们的神看看这个世界。
遥远的九重天之上,神夸赞着他的造物,欣慰于他的造物为世界运转付出的心血,无数的神祝被施加在造物的灵魂上,满到炸裂溢溅露出里面已经被黑暗腐蚀的光。
他的造物灵魂上有光,直到有一天,那光被黑暗遮挡。
已经与恶魔做过多次交易的邪恶的灵魂承受不住大面积的赐福,但是,这是神赐下的,神说,吾的赐福,你要受着。
污秽瞒不过神的注视。纵使他想要让神专注地盯着他。但是在被审判的那一天,在那双威严冷漠的蓝瞳注视下,他想逃,他想避开,巨大的圣光羽翼已经从根部泛黑,他浅金色的头发从发梢一点点爬上肮脏的黑色,背叛的纹路在眼角放肆生长。
他在神沉睡的时候打乱了下界的生存法则,让黑暗凌驾于光明之上。他的神从不吝于赐予他力量,他用可以让神失去意识的力量囚禁了神一天一夜,他在神的身体里冲撞,圣光在灵魂深处燃烧,他的心核渐渐失去光芒与滚烫。
沾染了爱欲的天使触犯了天堂的法则,亵渎了高高坐于九重天之上的神灵,接受着神的赐福却背叛了神,他与地底的恶魔交易破坏被神庇佑的光。
神给予了他一切,身体,灵魂,力量,地位,对造物的爱,神又收走了这一切。
神不能理解自己的造物为何有这般丑陋的面孔,看着他代表黑暗阴郁的灵魂色彩,震怒之下的神灵对他说,“你不可见光,那光洒在你面前,你便灰飞烟灭。”
“你不可升天,你的翅膀被折断,从此躲进地狱深处,永不可见光。”
诅咒的力量像丝线缠绕在太宰治的身体上,从皮肤表层割进血管,糅杂在粘稠的暗红色血液里。
“你将永远失去死亡的能力,乌鸦不会啄食你的肉,恶魔不会饮用你的血,永远沉在黑暗里。”“你名为太宰治。”
数百年如一日的地狱生活,他再也没有感受到神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
几百年前就已经被埋葬的记忆突然犹如昨日之事一般在脑海里放映,太宰治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天使,轻声道,“吾神,我是您的造物,您能看看我吗?”
他高高在上的神永不会看他。
中原中也伸出手掌抚上太宰治的脸庞,纯洁真挚地亲吻了他的额头,“父,您在想什么?”
被亲吻过的地方透着软软的热意,中原中也的眼睛热忱地盯着他,像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太宰治心中莫名多出一丝难过。
天使的翅膀被地狱的魔气污浊了,只能暂时先待在依旧圣光缭绕的壳里,中原中也的身躯变得更加娇小,太宰治想起曾经躺在他怀里沉睡的神,也是这样娇小到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揽住。
他对中原中也使了个控形的魔法,让他暂时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弱小的神躯本来就不能抵挡地狱最深处的瘴气。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了房间的回溯灯,撒旦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参加路西法的宴会,在他离开之后有人进来过。
回溯灯里一切如常,从他走后到中原中也裸身下床到衣柜前翻找着什么这一段都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有一丝瘴气突破了房间的结界慢悠悠飘进来挂在了中原中也温顺垂下的羽翼上,黑气噗的一声消弥,窗外突然多出一声乌鸦的惨叫。
太宰治关闭了回溯灯,不顾中原中也的不愿将他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与此同时,真正的地狱之主路西法倒挂在房间里唯一的透明窗户边笑吟吟往里看。
“你好,我的地狱副相。”
路西法笑的异常灿烂冲他打招呼,“我看到了,你的秘密。”
太宰治不作声,仅仅只回头瞥了路西法一眼,路西法便鬼魅地出现在他面前。
“啧啧啧,太宰啊,你当真是死性不改。”
“神知道你干了这种事吗?”
“估计是不知道的,呵!”路西法捏着下巴尖有趣地看着那一团被遮住的天使,哦不,神。
“偷取神的意识然后赋予生命,我开始好奇你被那位神赐予了多少力量了。”
“总归不会比上帝赐给你的多。”太宰治冷冷道。
路西法的表情难看了一瞬,片刻后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你在计划什么我大概也猜到了,所以,你最好对我尊敬一点,不然,要我现在捏碎这缕神念也是可以的哟。”
“大人来第九层做什么?”
“我可是好心来看看我亲爱的副相有没有受伤,你这么防备我,我可是很受伤的哦。”
“请不要说一些肉麻的话来恶心我。”
路西法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眉毛挑的高高的,“你觉得我在恶心你吗?”
“我是来帮你的,不可否认,被神诅咒的你根本没有办法去接触光明吧。”
障眼法一解除,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就是太宰治已经被诅咒烧焦的手,神对他下的诅咒在制止他靠近光明的天使,尤其是这天使不只是天使。
“哇,受伤好严重哦。”路西法毫无同情心地笑,“活该。”
“您带来了什么?”
路西法从自己的空间里摸出了刚刚抽炼出来的东西,“在你走之后,除了撒旦的监视外,露娜又回去看了一眼。太宰,可不要小看女性啊,尤其是露娜那种光暗混血的坏女性。”
“他看见了天使在找什么东西,准备上去绞杀时被圣光弹开了。”路西法兴致勃勃地跟太宰治讲着回溯灯里没有录到的场景,“不愧是神,区区一缕残念都可以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直接要了露娜半条命。”
“我回去的时候,可怜的露娜就只剩下精灵的血液了,该隐给她的那点血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不过也多亏这样,我才能顺利提炼出那点纯粹的精灵血,象征生机的血液对堕天使还是有点用的。”
“虽然神说你死不了,但是在你面前的恰恰是能让你死的东西……”看见太宰治表情不善,他迅速改口,“不,能让你死的神。”
“所以,要吗?”路西法晃晃手里亮晶晶的小瓶子,即使已经堕天很久,他对这种亮闪闪的小东西也还是抱着喜爱的态度。瓶子里似乎在生长的绿色液体粘附在瓶壁上,“其实就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信仰那么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太宰治看着他认真的脸色突然笑了一下,浅色的唇也多了点血色,“谁知道呢?”他说。
他的手指焦黑,指甲外翻,却依然高贵优雅地接过路西法手里那瓶生机,中原中也感觉到什么,两眼亮晶晶地钻出了毯子,橘色的发柔软地勾在太宰治枯枝般的手臂上。
太宰治耐心地将那瓶生机涂抹在手臂手掌和手指上,所覆之处,皮肤又恢复了往日的紧致光滑。
路西法眼睁睁看着那个九重天之上高贵的神露出一种欢欣依赖的表情,紧紧地抱着太宰治的胳膊,他不知道每次的接触对太宰治来说都是撕心裂肺烧灼心腑的疼痛,他是那么的喜悦与热情,看着太宰治像看着他整个世界,正如曾经的太宰治看他一样。
他确实已经对这些产生了疑惑,然而不等他发表自己宝贵的意见,就已经收到了太宰治逐客的信号。
路西法:我好可怜啊,被下属过河拆桥。
太宰治:大人,门在右边,当然,您要想跳窗的话我无所谓。
太宰治习惯每天在下午的时候起床,然后看看地狱与上天堂完全不一样的热闹繁华,和他的上司路西法象征性的聊两句地狱的发展,应付应付撒旦派来的奸细,心情上来的话去第二层阿斯蒙蒂斯的地盘里欣赏魅魔与魔女的曼妙身姿,以往在天堂里被神明令禁止的事情,他每天都会在地狱做。
他奢望着有一天他的神看见下界的他,露出多么痛心疾首悔不如初的表情。
看,吾神,我是您的造物,您唯一的造物。
中原中也是他偷下的神的一缕欲念。
在他进入神身体里的时候,灵魂上过于激烈的碰撞让神的意识发生了分离,他亲眼看着冷情的神露出诱人的表情,细微的呻吟从樱粉的唇瓣间溢出,荒唐过后,他亲吻神的额发,偷走了神的意识。
堕天的时刻来的那样快,神出离的愤怒让他在惊恐中多了一分窃喜。
他让至高无上的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
他居然会觉得开心。
他把神的意识藏在无尽深渊,直到前不久才取出。他想着,到了数万年一次的圣战,到那时,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神会永远记得他,在跨越时间的维度里,和他一起永生。
中原中也被他养在第九层地狱的宫殿里,神念有着神的想法,热爱自己的造物,厌恶地狱的恶魔,他避免神看到除他以外的魔物,他想让神的眼睛里只存在他一个。
他恭敬地唤着神,像没有堕天前那样憧憬神孺慕神,哪怕他床上的神只是一缕欲念。
造物不应该对神产生悖德的爱。
神本不动情,神本不犯禁,神本不会回应。
圣战到来之日,恶魔与天使对峙,他的神露出威严的仪容从九重天之上投下怜悯的目光,大地上是他包容的造物们。有了神的赐福,天使的决斗赢得相当顺利,他们的翅膀交相辉映闪出令地狱恶魔痛苦欲绝的光。
太宰治绝美的皮相开始崩裂,他执着的牵着中原中也的手,他牵着神的手,然后一步步走到神的面前。
在巨大蓝瞳的注视下,他单膝下跪,如同初见神那样,炽热爱恋地说出敬语,
吾神,您创造了我。
然后吐露自己深藏于胸的告白,神,我爱您!
我为您所造,我爱您。我为您堕天,我爱您。我为您取名,我爱您。我为您灰飞烟灭,我,爱您。
我愿您爱我,我愿您承认我,我愿您记得我。
十二翼的天使已经成长,他懵懵懂懂地仰头看向天边与他面容一样的神,神与神念的对视让世界停滞。
时光被冻结,数以万计的恶魔和天使看着神的融合,光辉耀眼的圣光从天上洒落到大地,天使都接受不了的光被恶魔阻挡,太宰治跃于万物之上,深棕色的眸子凝视着天边的神。
他的翅膀被折断,他的灵魂被诅咒,他的□□被烧灼,他的信仰却带他飞翔。
看见光。
然后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跨越万年的献祭,造物悖德爱上了神,然后祈求自己被神眷顾。
他囚禁神,他窃取神,他渴望神。
神终不动情,神终不犯禁,神终不会回应。
神:吾从前创造了一个倾注吾全部心血的造物,他是吾唯一的造物。
吾曾想过他会陪伴吾度过数不尽的岁月,唯独没想过他会禁不住下界的诱惑犯禁,渎神和背叛。他本应该被吾流放到蛮荒之地然后经历尽人世间的生老病死最后化为灰烬,但是他是吾唯一的造物,吾对他充满骄傲与希望,他本该变成吾最满意的造物。
他犯了错,他爱上了吾。
造物爱神又不能爱神,这是他的罪。
他偷走了吾的意识。
他让吾对他的喜爱变成了欲望。
然后亲手扼杀了这点欲望。
吾不懂爱,吾的造物也不懂。
他想让吾爱他,吾知道,可吾觉得吾爱他之后他会难过,所以吾不爱。
所以吾会记得他,记得他是吾唯一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