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黑我可以》Allergic

35、在503号病房里 偶尔会传来

　　无痛觉宰和疼痛神经超敏感中

　　无异能

　　503号病房里

　　太宰治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的望向雪白的墙壁。那墙壁上有一只脚印，小小的，大概是不知道哪一个熊孩子奋力一脚踹出的后果，他踹的开心，倒留下墙壁洁白的面容上印上一片灰突突的痕迹，这家医院已经很破烂了，不然也不会留着那只脚印在那里那么久也不刷墙漆涂白，这鞋印他平时看了就烦，但现在倒是给了他转移注意力的好去处。

　　同样是这个病房他旁边床铺上躺了一只不明生物，缩成一团，红枫般的发丝铺散在白白的枕头上像是一团奶油上淋了好吃的糖浆。

　　这个不明生物是早上十点送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捂着肚子躬着脊梁，压抑不住的哭声引得太宰治都忍不住看过去，看见一张很丑的脸——因为哭的太难看了，像是森林里活了好几百年的大树皱成一褶一褶的皮肤，嘴巴倒是紧紧抿着，不过因为太用力此时已经渗出血来，满头大汗浸湿了额发。他看见这里的漂亮护士长一脸心疼但下手快准狠地掰开那人的嘴巴放进去了一根消毒棒，对方的声音于是变成呜呜呜的，简直像个受足了委屈的熊孩子。

　　真丑，还很吵。

　　不明生物从被放到床上之后一刻也没有消停过，声音从克制的呜呜声与翻动身体与布料的摩擦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泣和擤鼻涕声，中途穿插几声哭嗝。太宰治的视线挪到房内唯一的时钟上去，从十点到现在，那家伙哭了整整两个小时，虽然声音一直被压抑着但对于他来说也还是大到难以想象。

　　而现在，他听见那张床上又传来一阵窸窣声，想来是那个发色很鲜艳的不明生物又翻了一下身子，他很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耳朵，接着一声凄厉地惨叫便在病房里响起，随即而来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哭声。

　　又哭了，这个人怎么还能流出来眼泪的？他上辈子是水鬼吗？捂着耳朵的太宰治看着表情撕心裂肺的中原中也，试图看出他是不是大脑连接了水管，要不怎么能一直流泪。

　　“别哭了。”这句话太宰治在心里酝酿了两个小时，终究没忍住说了出来，昨天晚上自杀失败他已经自闭很久了，嗓音听起来吱嘎沙哑，但是疼的想就地去世的中原中也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耳膜处一阵阵耳鸣，腹部的伤口被他一不小心压到本来已经隐隐散去的疼痛像电流一般再次席卷了全身。

　　疼，这是他已经熟悉到麻木的感觉。

　　眼睛已经肿胀的睁不开了，眼泪还在稀里哗啦往外流，他十五年人生里第一万两千三百八十二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他天生疼痛神经异于常人，别人对蚊子叮咬没有感觉放任血被吸走，而他被蚊子咬了之后仿佛手臂被利剑刺中；别人被小刀刺中勇猛者甚至面不改色拔掉刀子回身来个肘击，而他被小刀刺中仿佛经历了伟大女性的分娩之痛，如果不是深刻清楚自己是个男人，怕是会在医生拿剪刀剪掉缝合线时颤巍巍流泪忍痛问一句，吾儿安否？

　　今天出事前他正小心翼翼地靠右行驶，路边的花坛里有一些荆棘状物，柳树的枝条也容易打到脸上，这些细小的东西对他来说像陷阱一样无时无刻不得严防死守，然后过于专注的他苦逼的碰上了一桩抢劫案，抢劫犯手里拿的刀明晃晃雪亮亮，脑子里魏尔伦义正词严的告诫一闪而过，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拉住了抢劫犯手里的皮包带子，来不及张口说有话好商量便被一刀捅进了肚子。

　　鲜少受过这么猖狂的伤，疼痛也震惊般的迟来了那么两秒，刚好够他拨出手机里已经待命的110大呼一句叫救护车便陷入没有理智的疼痛。

　　太疼了，那种痛感无法形容，刺刺的疼痛一波一波被感知接收着，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片开的鱼，撒上了盐粒，神经还在起舞。手脚不听使唤的开始抽搐挣扎，劫匪吓傻了似的丢下皮包和刀就逃，看着对方模糊的背影，生理性眼泪糊了满脸的同时嘴巴还在无意识呼唤着疼痛。

　　太要命了，会死的吧。

　　然而还是他太天真，被医生按着缝针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怎么说，死太简单了，只要一根针出现在眼前，死神的镰刀就会利落地砍下来。

　　可惜他打了麻醉，镰刀砍偏了。

　　死不了那就只能疼着。

　　他都这么疼了，隔壁病床那个病友还嫌他！

　　人间不值得啊！

　　太宰治已经戴上了耳机，他给中原中也递了副口罩，中原中也以为是纸巾迷迷糊糊接过，动作倒不含糊地抿在鼻头，用力时清晰听见了一声嫌恶的“咦~”

　　中原中也自小被魏尔伦和兰波宠着长大，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要善良要温柔要热情要开朗，乖的一批，他从小的世界里，只要他一受伤兰波就会疼爱的抱着他的脑袋轻柔的给他呼呼，红叶大姐会怜爱地给他打麻药喂止疼片，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拿他爱哭这一点嘲讽的哥哥魏尔伦都会温柔的给他倒水吃药，这一声嫌恶的“咦”实在毁了他太多温柔。

　　控制不住的他直接情绪崩溃，大嚎起来，“你凭什么嫌弃我啊！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病房也不是你家买的！我哭我的，你不想听可以走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我都要疼死了，我还不能哭吗？再说这又不是我想哭的啊，我也不想的啊，可是太疼了啊，我感觉我都要死掉了，我哭一下你还要嫌我啊，你哭不流鼻涕啊，你不擦鼻涕啊，你没有疼哭过吗！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中原中也的话像机关炮一样直接把太宰治轰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脸都呆愣了许多，对方的吼叫不是连贯的，中间还穿插着咻咻的吸鼻涕声还有抽噎声，鼻音听起来整个人都幼稚了几分，他无端联想到他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鞋印，熊孩子原来是量产的吗？

　　然而他自十四岁起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这小小的503号病房里。自杀然后被救在这里养伤，然后接着自杀再被救，每一次每一次都被推进这间病房放到这张床上。

　　医院的院长兼他的主治医师兼监护人已经将这间病房过户给了他，凡是所有提到503号病房查房的医师护士们都会将503自动换成太宰治，所以，严格来说，这间病房还真是他的。

　　既然是他的，那么这个外来的不明生物就没有理由再这么理直气壮下去，于是太宰治冷哼一声，直接走下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原中也，“喂，黏黏糊糊的蛞蝓，这就是我的病房。”

　　“所以，你闭上嘴，不要再哭了，丑死了。”

　　这个人一直哭，又流眼泪又流鼻涕的，黏黏糊糊的像条软体生物，恶心死了，要赶紧把他赶出去。

　　中原中也最讨厌别人公开嘲笑他哭相，眼前这个从一开始就阴阳怪气阴沉冷漠阴狠恶毒的男人还敢说他像蛞蝓？！暴脾气蹭蹭蹭就上来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浑身绷带的瘦小的阴沉男，脸色苍白的像是腌了好几天的死青花鱼，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嘲讽我，啊？！”

　　愤怒果然能麻痹疼痛，至少他现在只想喷火烧死眼前这个一直在diss他的混蛋而不是被疼痛折磨的继续泪流满面。

　　火光冲天的眼瞳戾气重的仿佛要弄死太宰治，然而这是中原中也自己想象的，实际上真正印入太宰治眼帘的还是中原中也肿着一对蓝眼睛，泪痕濡湿，红艳艳的嘴唇不停拨动的略略有那么一丝情||涩的画面。

　　这人好讨厌，太宰治突然不爽起来。他居然都可以享受到疼痛，甚至还可以说出要疼死了这种话，好讨厌。

　　中原中也只是逞一时的能，愤怒劲一过又后知后觉的呻吟起来，软了手脚，张嘴吐魂，呈半死不活状躺在床上。

　　太宰治觉得新奇，他没有痛觉永远也不能体会到像中原中也这种痛到想死的感觉，但是他本人又对这个颇为好奇，所以一直在试图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获得这种感觉，然而那感觉好奢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感受过。

　　他按了按胸膛上昨天刚用玻璃碎片划拉出的伤口，鲜血一瞬间侵蚀雪白的绷带，还是没感觉，他幽幽叹出一口气，闷声道，”好羡慕你，蛞蝓。“

　　中原中也被羡慕懵逼了，努力瞪大双眼试图透过这层病号服的里面的绷带看透眼前这条青花鱼的鱼心，“你有病？”

　　“是的，我得的是不死就难受病。”

　　“那你赶快去死。”

　　魏尔伦刚进病房就听见自家小弟对别人说赶紧去死的糟心话，他赶紧上前去挡在两人中间，不赞同的看着中原中也，“中也，你说什么呢？”

　　“快跟人家道歉。”

　　然后他看见太宰治居然蹲下来和中原中也平视着，颇为沧桑的接了一句，“承你吉言，中也。”

　　魏尔伦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迪，好哥哥的修养差点没崩住。

　　“混蛋谁准你叫我名字的！”中原中也吼他。

　　然而太宰治现在特别的忧伤，他托腮忧郁无神的看着中原中也的肿核桃眼，

　　“呐，中也，疼痛是什么感觉啊？”

　　说到这个，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简直能写下来一本书来纪念他从小到大受过的疼痛，然而他自己也非常人，对常人来说很微小的疼痛对他来说可以让他发疯，所以他只是昂高了头颅，骄矜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骗人的吧，你刚刚明明说疼的要死了！”太宰治不开心的看向中原中也，眼神阴郁。

　　中原中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讲自己痛觉神经异于常人的事情于是他看了一眼自家老哥。

　　魏尔伦放下拿在手上的帽子盖到中原中也头上，对太宰道，“中也痛觉神经很敏感可以感受到超于常人很多倍的疼痛，所以他确实不知道对我们来说的疼痛的感觉。”

　　中原中也跟着点头然后就看见了来自太宰治迷恋偶像般炽热的视线，那眼神火辣得像是要吃了他。

　　“你别这么恶心的看着我行不行，阴沉男。”

　　“讨厌，更讨厌中也你了！居然能享受到那么幸福的事情，疼痛啊，光是想想就要幸福的晕倒过去，为什么你拥有几倍的疼痛却还要痛哭流涕？”

　　中原中也&魏尔伦：你好像是有那么个大病。

　　“你变态啊！？”

　　“疼才不好的好吗！就跟无时无刻都有一千根针在戳你的大脑一样啊，痛苦死了好吗！”

　　然而这个形容丝毫没能劝退太宰治，对方反而更兴奋了，已经隐隐伸出手抚摸上中原中也的帽子看样子是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真有那一千根针。

　　“老哥，我有点害怕。”

　　“我也有点。”

　　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紧紧抱在一起看着越来越变态的太宰治瑟瑟发抖。

　　“太宰君，该换药咯。”

　　一声慵懒悠长的呼唤从门外飘进来，太宰治终于从变态面孔无缝切换到阴沉面孔。

　　森鸥外直接拿着剪刀过来粗暴的剪开太宰治胸前的绷带，娴熟的一撕，粘着血块的绷带便被连皮带肉夹血的撕扯下来。

　　看的中原中也一阵牙酸，自己的胸口仿佛都共情感受到了疼痛，他战战兢兢的问，“喂，你还好吗？”

　　太宰治一脸淡然甚至还能拿起扔在床头的耳机调音，闻言头也不回地回答，“当然，完全没感觉啊。”

　　“太宰君感觉不到痛哦，他天生没有痛觉，和中也君你刚好相反哎。”森鸥外眯着眼睛笑，“太宰君为此很是困扰，总是做出一些危险的尝试，昨天甚至拿药瓶的碎片划破了自己的皮肤，中也君千万不要和他学哦。”

　　中原中也：我又没有那个大病。

　　“真的吗？听起来好棒啊！感觉不到折磨人的疼痛哎！”

　　“不过这样也不太好啦，受伤了都不会发现，稍有不慎就会死亡，幸好每次都会被我救下来呢！”

　　“森先生，你该走了吧。”语气听起来倒像是你赶紧滚。

　　森鸥外继续笑眯眯，“啊呀，太宰君你可以问问中也君那种感觉嘛！中也君，你也可以和太宰君一起讨论一下哟。”

　　魏尔伦实在听不下去，拉着森鸥外的胳膊就往外扯，“森医生，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论一下我弟弟的病情。”

　　“哎~~你们两人要好好相处哦！”

　　两个成年人都走掉了，留下两个年纪相仿的未成年人执手相看泪眼惺惺相惜（？）

　　“没想到太宰你那么厉害！居然感觉不到疼痛，羡慕死我了。”

　　“中也你才是，居然有那等超能力，什么时候让我捅你一刀仔细观摩一番？”

　　“……那还是算了。”老子早上刚被捅过一刀，快哭死的时候被你气活了，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中也~”

　　“太宰！”

　　“我超喜欢这样的你！”

　　“我超喜欢这样的你！”

　　就这样没有痛觉的太宰治和痛觉超敏感的中原中也在503号病房里度过了难忘的一周（因为中原中也养伤只用了一周）。

　　后来再见是中原中也提着果篮来看望再次作死差点把自己作没的太宰治。

　　“喂！你不用这样吧！好好活着不好吗？”

　　“太失败了，居然连区区矮子蛞蝓都能感受到的疼痛，我感受不到，真是太失败了。”

　　中原中也无语到头秃。

　　“感受不到就感受不到嘛！再说那么疼，好好地没感觉不好吗？”

　　“太失败了。真是太失败了。”

　　中原中也气结，将果篮随便一扔凑到太宰治脸跟前，“真的那么想感受吗？”

　　太宰治死鱼眼看他不说话。

　　“好吧，虽然我不能让你感受到疼痛，但是我前天半夜起夜时路过我哥的卧室看见了一些东西，那个的话应该能抵消掉你对疼痛的执念吧。”

　　“既然不能拥有那便想个别的顶替它好了。”

　　“什么？”

　　回答太宰治的是中原中也突然放大的脸以及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

　　“kiss啊。”

　　有细微的电流滋润过太宰治那神经贫瘠的大脑，麻痒的感觉从嘴唇移动到脸颊接着传进心里，扑通扑通，他从未感觉自己的神经这么灵敏过，就连心跳也在欢呼，沉重有力的跳动着，大概疼痛就是这种感觉吧，他想，这种感觉，好喜欢。

　　于是503号病房终于在不久后送走了它的常驻客，中原中也也喜提一名接吻狂魔男朋友。

　　完美的喜剧结局。

　　至于之后这对奇葩夫夫要怎么克服万难成功上垒这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问题了是吧宰治。

　　因为老婆太怕疼导致每一步都举步维艰的宰治：我怀疑你在演我+_+

　　卧室那个想歪的都去面壁哈～想什么呢一天到晚～我先去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