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衔枝》檀香白鹿

51、第 51 章 两个人

　　两个人相视一眼，杨墨赶紧追问：
　　“那…那我这是怀了多长时间了？”
　　医生低头快速敲击键盘开检查单，抬眼时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脸，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末次标记是什么时候？按你这症状，大概率是妊娠六周了，先去查血HCG和B超，确认孕囊情况。”
　　“六…六周。”
　　那点猝不及防的冲击让他脑子发懵，说话都带了点颤音，耳廓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早孕反应因人而异，你这属于比较典型的，不算少见。”医生推了推眼镜，将检查单递给他，“先去检查确认，孕周是按末次标记算的，错不了。”
　　杨墨僵硬地接过检查单，指尖捏得纸边发皱，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嘴里喃喃着：“六周了……难怪这几天连白粥都咽不下去……”
　　黎然在旁轻轻扶了他一把，低声安抚：“先别慌，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六周还早，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杨墨点点头，却还是没缓过那股子惊劲，脚步虚浮地跟着黎然往检查区走，一边走着黎然一边问他：
　　“那你是怎么想的？这孩子留还是不留。”
　　“留啊！当然留！只是…只是我还没太做好准备，有点太突然了。”
　　黎然忽然低低笑了声，语气软和又笃定：“慌什么，想留就留，哪有人当爸妈是百分百准备好的。”
　　他抬手拍了拍杨墨的肩，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后颈，眼底漾着温温的笑意：“不过是提前解锁人生新关卡而已，六周呢，有的是时间慢慢准备。真要是摸不着头绪，我和崔哲还能帮你搭把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说话时他顺手替杨墨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
　　“先把检查做了，确认小家伙好好的，剩下的，咱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不！先别告诉崔哲吧。他最近忙的焦头烂额，我不想他为我分心。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告诉他。”
　　黎然不可置否：
　　“好，听你的。”
　　采血和B超的单子攥在掌心，边角被捏得发潮，杨墨跟着黎然走出医院大门时，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却还是下意识垂眼盯着地面，指尖反复摩挲着B超单上那一小团模糊的孕囊影像。
　　风裹着点微凉的气吹过来，黎然伸手替他拢了拢外套领口，见他眉头松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无措，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这下踏实了吧？医生都说孕囊很稳，小家伙比你想象中结实。”
　　杨墨抬眼，眼底的茫然淡了些，只剩点浅浅的忐忑，把单子折好塞进内兜，指尖还压在布料上，像是怕那点痕迹跑了：
　　“稳是稳，就是……还是觉得不真实，突然多了个小的要顾着。”
　　“现在别想那么多啦，先好好喘口气，你开心点，那小家伙能感受得到。”
　　杨墨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那点悬着的慌劲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脚步也踏实了些，轻轻“嗯”了一声：“也是，慢慢来……”
　　夜色正浓，方流将闹钟调到明早七点的震动模式，刚掀开被子一角，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然炸开刺耳的铃声。
　　屏幕上跳动的“季川”二字，让他下意识皱了眉——这个点，本该是酒局散场后各自归家的时刻，更何况凌栩今晚没去，他原以为能卸下一身紧绷，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接起电话的瞬间，嘈杂的背景音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季川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断断续续卡在电流里：
　　“方流……来接我……”
　　“季…季总，您现在在哪？”
　　方流考虑到旁人在，特意转换了语气。
　　他迅速坐起身，指尖划过屏幕调大音量，试图从混乱的喧闹中捕捉有用信息。
　　他能想象出季川此刻的模样，大概是靠在某个角落的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定然蒙着一层水雾，连说话都没了章法。
　　“……瑞安顶层…包厢……”季川的声音忽高忽低，还夹杂着旁人劝酒的起哄。“他们…还在喝……我走不了……”
　　方流捏了捏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场业内精英云集的酒局，他早有耳闻，只是凌栩一直缺席，所以他也不太关注。
　　他本可以找酒局的主办方安排代驾，或是让季川的助理过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毕竟他不熟悉主办方，也没有季川助理的联系方式。
　　于是最终方流还是按灭了屏幕，起身抓过外套。
　　打车赶往瑞安酒店的路上，夜色浓稠如墨，街灯在车窗两侧拉出长长的光影。
　　抵达瑞安顶层时，包厢的门虚掩着，里面依旧人声鼎沸。方流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季川。
　　他仰靠着椅背，头歪向一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笔挺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腿上，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胸前的纽扣松开两颗，透着几分狼狈，却又莫名多了些平日里少见的柔软。
　　“季总。”
　　方流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川像是被惊醒的猫，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了他半天，才迟钝地认出人来，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笑：
　　“方流……你来了……”
　　他想撑着沙发站起来，却因为酒劲踉跄了一下，幸好方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酒气和体温，让方流的指尖下意识地颤了一下，连忙稳住心神，半扶半搀地将人架起来：“走吧，我送您回去。”
　　季川的重量大半压在他身上，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酒的醇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冽气息。他似乎很依赖这个支撑，脑袋不自觉地往方流颈窝蹭了蹭，声音含糊地嘟囔：
　　“他们……非要灌我……我不想喝……”
　　“我知道。”方流低声应着，小心翼翼地避开旁边敬酒的人群，脚步放得极缓。他能感受到颈侧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季川身上混杂着酒气与淡淡香水的味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