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贵女起居日常番外》爱懵

2、番外二 卢氏的青涩

　　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卢氏的闺名是什么了，包括成清。成清给卢氏拿来笔墨，卢氏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淡如”二字。

　　从前，爹爹，娘还有姐姐都叫她淡如，现如今旁人都称她“大郎的媳妇儿”，淡如听到别人这样称她，总会觉得恍惚。

　　淡如为人爽利，在冀州城内的娘子里是有很好的人缘的，在她还没有嫁人的时候，常与小娘子们约着去野外郊游。

　　淡如总是笑着，那是习惯性的、礼貌的微笑，她说话亲切又有分寸，大伙儿都说，淡如是再周全不过的人了。

　　淡如喜欢听别人夸她，夸她周到有礼，夸她娴静温雅，可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坎——她喜欢上了一个小郎君。她在喜欢上这位郎君之前，曾许多次幻想过自己往后的心爱之人，应当是温润如玉的。可这位郎君一点儿也沾不到温文的边，整日舞枪弄棒，没个正形，淡如总是在心里责怪自己：我怎么能喜欢上他？

　　这位小郎君叫做张子墨，名字听起来一股书香之气，可他生平最厌读书。淡如将喜欢上张子墨视为人生的败笔，她遇见张子墨时，总是将头扭开，走到一堵墙的拐角处，溜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张子墨不是在用弹弓打鸟就是没来由地在太阳底下倒立，用两只手走路。张子墨第一次遇见淡如时，就说她是“假正经的，一股子酸腐之气”，淡如虽气得牙痒痒，却也在心里惊惧，张子墨洞穿她的皮肉，窥见了她时时处处压抑着的那颗心。

　　少女的喜欢来的轻易而又珍贵，只要这个人待你和待你有一点不一样，你就会开始注意他，一不留神就会有些喜欢他。淡如起先是想要抓住他的一些把柄，便有意无意地打探和他有关的消息，结果张子墨除了不爱读书之外，也没什么大的缺点，为人仗义，很受好评。

　　张子墨喜欢在十两巷后面的空地处练剑，淡如有时会去偷看他，他大汗淋漓，脱去一层层外衣，露出匀称的身形，淡如眨眨眼，继续看着，若是有旁人在，淡如一定会抬起袖子，将眼睛遮住，淡如在心里想：卢淡如，张子墨说得对，你真是假正经。

　　日子就这样平常地过着，淡如和子墨偶尔会在同一个宴会里相遇，旁人对淡如说，淡如，你看子墨，他剑术练得可好呢。淡如便悄声答道，舞刀弄剑，始终不是正途。

　　与淡如要好的小娘子们问她，卢姐姐，你有心上人吗？
　　淡如说，有。

　　小娘子们连忙追问是谁，淡如此刻倒很坦诚，回答道，我不会说出来的，因为我和他是不会在一起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淡如这样想。

　　一次宴会上，菜品难吃得很，丝竹之声悠悠地响着，暖风吹来院中的桃花香，淡如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她的意识逐渐地不受控制，头向一边歪去，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她的头颅。淡如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张子墨的眼睛浮现在她眼前，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子墨附在她耳边说道：“你欢喜我，我知道的。”

　　淡如的表情咬牙切齿起来，她微微昂起头：“你误会了，我是在观察我的仇敌，以便更好的击败他。”

　　子墨笑了，露出光洁的牙齿：“真的吗？我拭目以待。”

　　太丢脸了！淡如心想，她自己的心事，怎么能让别人洞察！

　　她气急败坏地回到家中，对爹娘说道：“爹爹，娘亲，咱们搬家吧，别在冀州城住了！”

　　爹爹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淡如，你怎么知道爹爹升官了？”

　　娘在一旁喜气洋洋地说道：“明日便启程，去汴梁啦！”

　　卢氏将这个故事讲给了成清听，成清问道：“后来呢？嫂嫂，你和子墨后来怎么样了？”

　　卢氏说道：“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我那时还小，又被一众娘子们捧着，总觉得天上地下，面子最重要，又怎么会去和他道别。”

　　成清在心里暗暗为卢氏惋惜，卢氏却笑道：“可是后来，我听说了他的消息。”
　　成清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卢氏。

　　只听卢氏说道：“后来，听说他有了三房妾室，收了好几个通房丫头，也许离开冀州，对我也是幸事。”
　　卢氏的孩子哭了起来，封烨将孩子抱在手里，轻柔地哄着，封廉走进来，问道：“大哥和嫂嫂这次在扬州府待多久？”

　　封烨说道：“这次多待一阵子，半月后再回去，许久不见，真是怪思念你的。”

　　过了一会儿，封烨又悠悠说道：“我从不是偷听的人，方才来给孩子喂食，却听见了某人的青涩往事，不知张子墨可有我英俊？”

　　卢氏回过头来，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