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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发 ...

  •   “花儿依旧开放,我的心却渐渐变绝望。
      伤神失了方向,眼前的景漫漫作船桨。”
      我慢慢的哼着自己胡口编的小调儿,看着天上的无尽碧蓝。现在这样子真好啊。不用怀疑,我的心情很好,可以自己一个人看着并不专属于任何一个人的明丽天空,或晴朗,或变幻,我的心就渐渐沉了下去,沉到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人间争斗,在天空的眼里或许不过是一幕幕无聊又愚蠢的戏码罢了。

      “有一地方,我必回去。
      必将回去。
      此处到时留我不得。
      我愿回去,
      即使那时的我,
      已不是现在的我能感知的我,
      即使现在最重要的那人,
      到时已经不愿回顾我一眼。
      那是我的终处。
      亲手了断的终处。”
      我想起了娘,看天空的时候总是要想起她,似乎羁绊于无处落脚的情绪的她在失踪前总是呆呆地凝视天空,然后说出一堆不知所谓的话。仔细想想,她留给我的也只有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了。他们都说娘死了,可是我知道没有。他们当然也希望我死--如果我稍稍表现得有一点聪明的话。
      我装傻已经有八年了。

      现在的我躺在自家后山的牧场草地上,太阳还高挂在东天,我的年纪这个时候本应该是帮家族料理生意,茶叶啊牧场啊什么的,再不济也会有牙记老手或私塾先生对我进行跟踪式的教导,董家有放浪形骸的人,有虚荣阴险的人,但没有干吃闲饭的人。
      不过,我是“白痴”,我例外。
      有谁会来管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呢?

      八年以前,我刚好十一岁,天资聪颖,各家典范倒背如流,得尽父亲宠爱,也被大娘和几个兄弟妒羡,董氏宗亲已经将我考虑入家族下代当家的位置,这在董家依照我是侧室所出的身份上是没有先例的。我以为我是天之骄子,几乎事事如意。
      直到,有人,在我爱喝的茉莉花茶里下了“梦春风”。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有嫌疑的人太多了,而我宁愿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有份,甚至没有嫌疑的人,不也是有可能这么做么?
      “梦春风”,药如其名,令人一梦春风,在白日里发狂,自以为到了天仙化境,魂灵飞翔。春风抚过却是黯然销魂的下场。茶,我当然喝下去了,不喝,我或许还会死得更惨。至于我为什么会“没事”,那是因为我事先喝下了两倍剂量的另一种毒药“月形月色”,它,千金难求,它,芬香馥郁,毒药美味程度排行榜上第一(“梦春风”第四),发作的症状是肤色变浅,体温下降,最后会变成干尸。在喝完了它们之后,我又灌下了半壶“血玉”,毒药发作效率排行榜第二(美味榜第六),然后后遗症发作--发疯三个月。然后,当时为了查出嫌疑,不甘被暗害的我就一直维持现在的这个样子了。事后我一直怀疑,下手的不止一个人。那么多的珍稀毒药啊……要置我于死地,仅仅施下其中的一种我就呜呼哀哉了,何必画蛇添脚?我那时不太爱远游,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家里。我没有得罪人的习惯,可我有威胁到什么人的可能。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有意于家族下代当家位子的人都有可能视我为眼中钉。

      可说句实在的,在我八年来的隐隐调查,矛头却指向当代家主--父亲、我娘、以及另一个……

      太阳渐渐向中天靠拢。我身后的一排老白杨的影子已经渐渐缩短到我脚边。
      时间到了。

      交代

      “哑伯。”我轻声呼唤后山牧场的看守,“最近情况怎样?”
      “老爷子又去飞凤山庄了。没有带直系亲属。”
      如果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一定会尖叫,一个傻瓜在“关心”家业,一个天生的哑巴在说话。伪装,一种好武器。哑伯,我装傻之后找到的第一个盟友。其实我也不清楚他的确切来历,只隐隐约约知道他和祖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绝对的忠诚之于绝对的盟友非常重要。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我说。我的脸上一定显现出了惋惜的意味。
      “怎么?这边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啊!安全的事不是有胡领一帮人在……”他灰白的脸色更甚了。
      “时间……”我沉吟。
      “!已经到了?!这么快?!”不敢致信的张大了嘴,他踌躇地接道,“那开恒你安排好了?”
      “唉……已经拖得不能再拖了。你也知道这几年强行压制毒性,我的身体快要被反噬了。算一算,按照他们的推论我也是应该要进棺材的岁数了。我不正好借此逃遁?”
      “嗯。有道理。那这次的行程?”
      “长白山。他们如果问,你就当作不知道。我顺路要去办一件大事,不能有人跟着。”
      “可是你一个人……不如让胡领……”
      “不行!此去不容有失!”我眼里的寒光吓了他一跳,我慌忙轻声说,“我算来算去也只有那地方和那人可能有那东西,按照传言怕是不容易求来,我打算去偷去抢也要弄来。路上再找的人是个盾牌,可以抵制那人的功夫。你也知道那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那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你也不想有无谓的牺牲对吧?”我缓缓地说。
      “那,葬礼的尸体还是让我来办吧。”
      “^_^哈哈,本来你就算不提我也会差你去的。”
      “小鬼,你还是赶快把命保住吧!”
      “哈哈哈……”

      深夜微凉,内院早已寂静,家眷们入睡了两三个时辰了。董家除了当家主事的都惯于早睡,一来没什么好忙的,二来天黑灯油消耗对于这一个大家子也算费钱,再说了这地方人少,亲戚一般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没有什么晚间外出走动的必要。
      一滴,两滴,三滴,透明的液体渗出指缝,在石板砖上跳着可笑的舞蹈,耳边阴风呜呜的唱者献给深埋于黄土的英灵的长生颂,岩浆爆出眼眶,似恨,似怨,似哀,似厌,悲凄,孤苦,愤懑,毒……原来早已深入骨髓,讨不回来,逃不开。我在祠堂,我缩成一团,我在没用的哭。
      我不能在白天哭。给敌人当作娱乐的消遣?向盟友换取无奈的同情?
      我是阿正,傅阿正。我不姓董,我也不叫董开衡。
      那我又为什么是“我”呢?

      劫数

      回到过去的假设不成立,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认为我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没有血缘的,真正,兄弟。
      所以,我现在,才会,为他承担他的身份,为他履行他的怨恨。
      为我自己心里的不平,对公正的嘲笑,对孰亲孰疏的无言,那些沉浸在心海的无用怒意我已经不想再听了。

      “衡!?”
      “我不行了,你快点离开……”
      “怎么回事??”
      “你听着,在真相未明前,董家的都是敌人。走,你回去……我死后,不要声张。记住,听到任何我的消息都要装做不知道。”
      “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我们认识,你回去以后也不要调查。他们,好毒辣,你,惹不起。走啊……走……”
      “衡?衡??衡!!!!!!!!!!!!”

      “衡?衡??衡!!!!!!!!!!!!”我从梦中惊醒。我在客栈里。已经出发三天了啊……

      我假扮他有多久了呢?从他真的死了的那天开始……我就是他了。阿正,只是本郡县诸多失踪人口之一罢了,阿正的家人,只是失去了诸多子女之一罢了。莽原野兽多出没,以往的惯例让他们只当是小鬼运气到头了,命该如此。世道如此。那么,我的目的真的如此单纯的是要为他报仇吗?是不是我隐藏的虚荣心告诉我只要这么做就可以摆脱贫穷的生活,在董家,即便当一个傻子,也是可以享受到优渥生活?是不是我只是不甘于平淡的人生,孤注一掷?已经病变的良心不停的鞭打自己,好阴暗的空气……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我也还是人。在过度的自我催眠之后,“我”一度消亡了,只留下虚假的“他”的意识。一如我覆盖在脸上的“他的”人皮面具,不会生长,慢慢老化的表皮却是永远停止的年龄。我在脱下面具的时候从不照镜子,尽力避免意识到我是“我”而非“他”。现在,“我”应回来了。

      假的身份假的人真的复仇真的茫然。江湖年轻的侠客最近都喜欢戴银面具,为了显示神秘,为了吸引,为了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虚荣心。因为,一月以前有一个豪客戴着银面具独闯三年一度的飞凤山庄拭剑会,赢得险,赢得新,武林又出一风云人物。
      飞凤山庄,八大武林名地之一。此会名为拭剑,拭去的是不服输的武士的鲜血罢了。
      与会者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切磋才是真意,又为何将那争端起,争名夺利?!
      又是一个有着美丽外壳的比武工具啊……

      你问我有没有武功?!没有。董开衡,没有。傅阿正,有。武功高强吗?不能告诉你呢。

      离开董家后我反而想过很多关于我的身份的问题。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影子。我的盟友也不是我的,是开衡的。撇除衡,我是无。他们不会认识什么傅阿正。我需要我自己的盟友。一旦脱离了当初被仇恨愤慨所激起的热情,心就渐渐冷却了,有生存才有未来啊。
      我为了假扮的像,服下了一半计量的毒药,当时不死只是拖延到了现在眼看大限在向我招手了。现在必须去求阎王放我一条生路。

      客栈离我的目的地--云头山,还有二十里,快到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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